第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會來不及簡直是天經(jīng)地義。
還是被以琛叫醒的,他不知何時起的床,已經(jīng)一身清爽,手里拿著她的手機。
“你的電話?!?br/>
“哦?!蹦侠щy地睜開眼睛,伸手去拿,一接起來就被同去香港的陳姐狂飆:“趙阿笙,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幾點了,我們都在機場等你一個人,你給我快點,要是敢給我學(xué)烏龜慢慢吞吞,我就一腳踩爛,一錘錘死你,再把你的頭蓋骨卸下來當掛件……”一連串有陳姐特色的威脅。
這下默笙完全清醒了,一看手機上的時間,連忙跳起來。
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收拾行李,以琛看不過去她的毫無章法,一把抓住她?!澳隳懿荒苡袟l理點,扣子扣錯了。”
“?。俊蹦系拖骂^,看以琛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幫她重新扣上外衣的扣子。原本因為焦急而暫時忽略的尷尬和羞澀登時浮上心頭,默笙的臉漸漸紅起來。
“好了?!辈煊X到空氣中的曖昧,以琛心神微微一蕩,隨即松開手,收起滿腦的遐思,拿起車鑰匙?!翱煲稽c,收好東西我送你去機場?!?br/>
到機場的時候離登機只剩二十分鐘了,默笙迫不及待地下車,卻被以琛拉住。
“我來不及了?!甭曇敉蝗活D住,默笙愣愣地看著左手無名指上多出來的東西。
一枚很樸素的鉑金戒指,簡單之極的設(shè)計,沒什么華麗的花樣,只有其一圈細小的鉆石鑲嵌在戒身細膩的紋路中,看起來卻出乎意料的優(yōu)雅大方。
“你什么時候買的?”
“不記得了?!睍r間太長了,“昨天晚上找出來的?!?br/>
“哦……”默笙平舉著手,傻傻地看著手指上的戒指,在冬日的陽光下,折射著璀璨的光芒。
“你還有不到十分鐘?!币澡∽旖呛Γ嵝阉?。
十分鐘?默笙腦中立刻冒出陳姐拿著鐵錘的畫面……死定!
連再見都省了,默笙拿著行李轉(zhuǎn)身就跑,奔跑中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低頭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胸臆中滿滿的幸福好像裝不住,快要溢出來。
中國香港
這次雜志社派員赴港主要是和香港一家雜志社談合作事宜,本來不關(guān)默笙的事,但因為默笙英語流利,所以也被帶來充當翻譯。
因為事先準備充足,談判進行得非常順利,三天后合約簽完,一行人就空下來了,當晚就出去shopping。
“OhGod!為什么這里的化妝品這么便宜,要死了,這個款式的項鏈我剛買的比這里貴了一千塊……”陳姐在商場殺得滿眼血紅。
本來她是陪默笙采購的,結(jié)果后來卻比默笙還瘋狂,在不夜的香港shopping了一個晚上,簡直比前幾天高密度的會議加起來還累。
晚上回到賓館,陳姐就掛了,呈死尸狀躺在床上。
默笙看著桌上的電話,猶豫要不要打個給以琛。
“要打快打,公費報銷。”默笙嚇了一跳,回頭看陳姐,她閉著眼睛翻了個身……不會是在說夢話吧?
拎起電話,按下爛熟于心的號碼。
很快響起以琛沉穩(wěn)的聲音。“默笙。”
默笙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我?”心有靈犀?
“來電顯示?!?br/>
這樣啊?!芭叮悄阆掳嗔藳]有?”
“……你打的是家里的電話。”
“……”默笙對自己無言了。
那邊也靜默了一會,默笙都能感覺到以琛在嘆氣。“你去香港這幾天都做了什么?”
“哦……”默笙立刻開始報告行蹤,沒話說的時候以琛總會不經(jīng)意地提起另一個話題,一個電話居然打了將近一小時,掛了電話,默笙還沉浸在剛剛的電話中。
而那邊的以琛掛了電話,拿起鋼筆,卻遲遲沒有寫一個字。
說了那么久都沒有咳嗽,她的感冒應(yīng)該好得差不多了。
事務(wù)所最近連戰(zhàn)告捷,每周的例行會議后,大家都笑嘻嘻的不肯散會,擺明了要敲三位大律師一頓。碰上老袁這種老板又是頂愛熱鬧,豪邁地大手一揮,大方地說:“行行行,要去哪里慶祝隨便你們說,一切費用你們何律師全包了。”
搞了半天他是慷他人之慨?會議結(jié)束后就一直沒有說話的以琛開口,言簡意賅。“理由?!?br/>
“還要理由?”老袁一副趣怪的表情,“你難道不知道自古以來挨宰的都是功臣嗎?功勞越大宰得越快?!?br/>
有道理。以琛受教,點頭認宰。
大家登時一片歡呼,熱烈的討論起地點,意見雖然很不統(tǒng)一,倒是極有一致地撿貴的挑。
向恒邊聽邊搖頭對以琛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以琛笑笑,倒是無所謂。
說了半天還沒個定案,一片吵鬧聲中突然聽到有人提議。“我們?nèi)ズ温蓭熂以趺礃???br/>
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眼睛都向發(fā)言人看去,是來事務(wù)所實習(xí)的小高。
大家的眼睛都看著她,本來爽朗的女生也不好意思起來?!拔摇⑽沂怯X得,去別的地方還不如去何律師家吃火鍋,我們自己動手,不是更有意義?!?br/>
她說得大家也有點心動,卻不好起哄附和。事務(wù)所里的三位大律師除了老袁天天樂呵樂呵的沒大沒小,其它兩位其實都不好親近,尤其何律師向來是公私分明,公事之外總帶著三份疏離。
不過,何律師家……好想去看看。
“對對對?!崩显蝗灰慌拇笸龋拔以趺礇]想到,你家夠大,去你那兒正好,我們吃得也自在,怎么樣,你一句話?!?br/>
老袁這樣一說,大家更加期待地看著以琛。以琛被他們希翼的眼光看得好笑,想起默笙明天才回來,今天給自己找點事做也好,頷首說:“只要你們不覺得這樣太便宜了我,歡迎光臨?!?br/>
車子平穩(wěn)的行駛著,小高坐在副座,難掩興奮。剛剛大家分配任務(wù),其他人去買火鍋食材,她和何律師先回去準備,單獨哎!今天一定是她的幸運日。
再偷偷看何律師一眼,他英挺絕倫的側(cè)面讓小高不由又一陣臉紅心跳,雖然才跟著何律師實習(xí)沒幾天,可她已經(jīng)充分了解到何律師是一個多么優(yōu)秀正直的男人,要不被這樣一個男人吸引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律師,你喜歡什么樣的人?”小高好奇地探問,有一種學(xué)生氣的天真和大膽。
以琛笑,小女生的問題,不過他還真的被她問倒了。
“何律師也不知道嗎?”小高失望地說,那她不是沒有努力方向了,再接再厲?!昂温蓭煟阆矚g過人嗎?”想象眼前這個似乎永遠理智淡漠的何律師喜歡一個人的樣子,他也會溫柔嗎?很難想象哎。
“當然。”這個問題好回答多了。
“啊……”居然有!小高羨慕地說:“她一定很優(yōu)秀?!?br/>
“不,恰恰相反?!币澡u頭?!八稽c都不優(yōu)秀,念書的時候成績馬馬虎虎成天只想著玩,個性丟三落四,十分叫人頭痛?!边z憾的是現(xiàn)在似乎還這樣,年紀都不知道被她長到哪里去了。
噢,有點脫離她的猜測?!澳撬遣皇呛芷??”
以琛淺笑,客觀地說:“還不錯,不過比她漂亮的人也不少。”
“那就一定很有氣質(zhì)?!毙「呤挚隙ǖ目跉狻?br/>
氣質(zhì)?哪有!以琛嘆息。
“她很吵?!背车剿_始幾年一閉上眼睛就可以聽到她在他耳邊叫“以琛以琛以琛”,可睜開眼卻是一片虛無。
恨她,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小高疑惑了,不優(yōu)秀,不很漂亮,聽何律師的口氣好像也不是氣質(zhì)美女。“那何律師為什么喜歡她呢?”
為什么?以琛也想不明白。
也許是因為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填滿了他空虛的心靈;也許是因為她明明不喜歡上自習(xí)卻硬撐著陪他,結(jié)果一不小心睡著了,口水浸濕了他半本刑法書;也許是因為她自己英語四級沒過卻還興高采烈地拉著他慶祝他六級得了優(yōu)秀,不過那次她被他訓(xùn)得很慘,女友不教,他之過……那時候她還可憐兮兮地舉手發(fā)誓下次一定過四級,絕對不給他丟臉??上?,后來再也沒那個機會了……
一偏頭,實習(xí)生小姐還在等他的答案,以琛微微一笑,萬分無奈的樣子。“那時候我眼光不好,喜歡了就喜歡了,沒有辦法。”
外面怎么這么吵?
默笙把頭縮進被子里,還是擋不住嘈雜的聲音鉆入耳朵。是電視機的聲音?以琛回來了?
翻身起床,還有點迷糊,下床打開臥室的門,立刻楞住……客廳里怎么有這么多人?
客廳里的人也陸續(xù)地發(fā)現(xiàn)了站在臥室門口的她,一個兩個的靜了下來。
兩兩呆望,一片靜寂。
以琛拿著碗筷從廚房里出來,看到杵在臥室門口的默笙,俊顏浮現(xiàn)詫異,又皺了下眉。
“進去把鞋子穿好?!?br/>
“???哦?!蹦系皖^看自己的腳,急著跑出來都沒穿鞋子。
以琛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對僵住的眾人禮貌地頷首?!笆阋幌?。”
眾人傻傻地點頭,直到男主人的身影消失在臥室的門后,才反應(yīng)過來。
“何律師居然會和人……”小高和老袁對望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不敢相信,可是證據(jù)確鑿——臥室、睡衣……
齊齊吼出那個答案?!巴?!”
偶像破滅!小高芳心破碎,還以為何律師是超正經(jīng)的人呢,居然也會暗地里跟人同居!
打擊大了!老袁男兒淚下,連以琛都和別人同居了,他居然還是光棍一條!
向恒倒不像他們這么驚訝,雖然也想不到何以琛會和趙默笙同居。“我早說過,只要碰上趙默笙,何以琛的任何原則都可以打個折扣。”
一進臥室就看到默笙趴在床上,頭埋在枕頭里……在不好意思?
以琛走到床邊將她拉起來,圈在胸前?!安皇钦f明天回來的嗎?”
“唔,提前,我先回來了?!?br/>
“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默笙馬上轉(zhuǎn)移話題,咕噥:“小紅要怨死我了,東西都沒幫她買全……”
抱怨聲被以琛封住,他輾轉(zhuǎn)的吮吻,急切地攫取她的氣息。
“……你引誘我?!眲倓偡嵌Y過她的何大律師宣布她的罪行,低沉的聲音里蘊藏著濃濃的不滿。
默笙瞪大眼睛,這個罪行可嚴重了!“我哪有?”
“……你穿我的睡衣?!?br/>
“你的睡衣在浴室,我洗澡忘了拿睡衣,然后忘了換……”一急有點語無倫次了,默笙懊惱地說,頗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悔恨?!耙院蠼^對不這樣?!?br/>
那他不是損失大了,以琛淺笑?!捌饋砣コ燥垺!?br/>
跟外面的人一起?搖頭?!安灰??!?br/>
以琛不說話,默笙心虛地搬出借口一,“坐飛機很累的?!?br/>
“吃完再睡。”
借口二,“他們我一個都不認識?!?br/>
“以后總要認識的?!币澡∫娬胁鹫?。
“……”找不到借口了,默笙苦惱地說:“很丟臉哎,剛剛……”穿著他的睡衣頂著亂七八糟的頭發(fā)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門口……
唉!以琛嘆氣,伸手拿過床那邊的衣服。“我早就習(xí)慣了。我先出去,你穿好衣服出來?!?br/>
以琛出去的時候大家都已經(jīng)神色如常,畢竟這里的都已經(jīng)是律師或者將來是律師,這點鎮(zhèn)定功夫還是要的。
向恒和老袁在陽臺上抽煙,看見以琛出來,朝他招招手。
遞給以琛一支煙,老袁興致勃勃地開口,“非法同居?”
以琛揚眉。“合法?!?br/>
此言一出,向恒一怔,老袁這個老煙槍甚至都被嗆住了,咳了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問:“合法是什么意思?”
“就是男女雙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礎(chǔ)上建立的長期契約關(guān)系?!币澡『芊傻亟庹f。
老袁傻眼。
以琛一笑。“簡單點說就是,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你們要準備紅包了?!?br/>
“啊!你!你你!”老袁大叫一聲,“你結(jié)婚了?”
看到以琛肯定的點頭后,老袁又是一聲大叫,跳到客廳去宣布這個爆炸性的消息了。
向恒靠在陽臺的欄桿上,看著十二樓外的夜空?!叭松媸遣豢伤甲h,你們繞了這么大一個彎,居然還真能繞回來?!彼锌卣f,“這七年,你心里真的一點不介意了?”
“你想我怎么回答?”以琛點燃煙,眼眸里思緒沉淀?!拔曳值们迨裁醋钪匾!?br/>
向恒吸了口煙,笑了笑,“你自控能力一向好。”
以琛沒有說話,薄薄的輕煙繚繞在兩人周圍。
向恒看了他一眼,“很久沒見你抽煙了?!?br/>
“嗯,最近比較少。”
“還記得你第一次抽煙是什么感覺?”
怎么會不記得,那時候默笙沒走多久,他已經(jīng)墮落到靠煙酒麻醉自己。以琛彈了彈手中的煙,“那時候覺得這真是個好東西,讓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可做的事。”
平淡的語氣聽得向恒一愣,看來他是真正放開了吧?只有真正放開,才能如此坦然的面對過去。如今的何以琛看起來神色平和,不像過去隨時有股逼人的厲氣。向恒由衷地說:“恭喜?!?br/>
以琛淡淡一笑,“多謝。”
不同于陽臺上的安靜,客廳里早因為老袁宣布的消息鬧開了,偏偏默笙這時候走出來,于是再一次被眾人赤裸裸的目光嚇到。
小高單純而羨慕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就是何律師那個“喜歡了就喜歡了”的人嗎?好像不像何律師說的那樣又吵又鬧,起碼現(xiàn)在站在那里看起來有點局促不安。
“啊!”美婷輕呼一聲,“你就是那個撿到何律師錢包的人?!?br/>
默笙也認出了她,朝她微笑:“你好。”
小高立刻敏感的抓住美婷,“美婷姐,你知道內(nèi)幕?”
美婷說:“以前我接待過她哦,那次她撿到何律師的錢包,錢包里可能有證件名片之類的吧,她就找到事務(wù)所來還,我想他們肯定因為這個認識,然后……”于是在女性特有的想象力的添加下,一個因為拾金不昧而產(chǎn)生的愛情故事正式出爐了。
美婷的聲音不算小,周圍的人都聽得聚精會神,津津有味。默笙則目瞪口呆,這位美婷小姐很適合去她們雜志社編愛情故事,留在事務(wù)所真是浪費人才。
“哎!以后撿到女式錢包一定要還?!甭犕旰竽衬惺靠偨Y(jié)發(fā)言。
小高立刻糗他:“輪到你就是恐龍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正好以琛和向恒抽完煙走回來,趁著氣氛好有人喊:“何律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br/>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作為呈堂證供。”
這都什么跟什么,難道這些未來的法律界人才都是從小看香港警匪片長大的?
以琛失笑,“好,我坦白,一邊吃一邊交代如何?”
何大律師當然不會真交代什么,大家其實也不怎么敢逼問,于是大家的戰(zhàn)斗熱情都飛快地轉(zhuǎn)移到熱騰騰的火鍋上去了,熱熱鬧鬧的吃到九點多才散。
默笙因為躲避大家好奇的目光,一直在低頭猛吃。等以琛把幾個女同事送到家后回來,就看到她吃得飽飽的在沙發(fā)上動都不想動一下。
以琛好氣加好笑,“你不是不想出來吃的嗎?”
上前抱起賴在沙發(fā)上的她,“……重了不少。”以琛喃喃自語,她到底吃了多少?
“呃……你說什么?”突然淪陷在他的懷抱里,默笙反應(yīng)有點遲鈍。她是不是漏聽了什么?
“沒什么?!币澡〉穆曇趄嚨挠悬c啞了。
沒什么才怪。
那個夜晚,默笙總算體會到了什么叫“小別勝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