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惜梅并沒有說話,在其他小事上于惜梅也許會說兩句,但是在這種大事上,一直都是杜思成來決定。
現在家里的另一個男人也已經長大,兩個男人之間的交流,于惜梅更不會去插嘴說些什么。
“爸,我建議你還是把修理廠賣了吧?!?br/>
其實這也是杜宸思索了好久的答案。
“哦?說說為什么?”
杜思成用眼神制止了于惜梅想要開口的話,微微側過身子,認真的聽著杜宸的講述。
“首先,爸你剛剛也說了,從今年開始,已經陸續(xù)開了不少的修理廠。咱們別忘了,這兩年究竟是什么情況?!?br/>
2002年,sars侵略了整個華夏大地,從華夏的南部一直到北部,帶走了無數患者和白衣天使的生命。這也是自從新中國建立以來,遇到的最大的一次災難。
“你們想,在這種情況下,修理廠依舊出現了好多個。如果等這件事過去了之后,那您想到底要出現多少?”
到現在為止,杜宸對這場災難還記憶猶新。
雖然東山省并不屬于傳染人數比較多的省份,但是當時所有人都處于人心惶惶的境地。學校停課一星期,上街上學必須要戴口罩,每個人早自習的第一件事就是量體溫。
甚至那年的高考,都差點取消。
聽說醋能消毒,各個小販手里的醋根本就到了沒有存貨的地步。冬天在暖氣上放一袋醋,夏天用一桶熱水放在教室里,熱水里放上醋。
而這一年,是華夏經濟幾乎快要停滯的一年,身邊只要有一個人體溫超過正常體溫,那先要去醫(yī)院檢查隔離,沒事了才能出來。
在這種社會環(huán)境下,依舊有那么多的企業(yè)破土發(fā)芽,等穩(wěn)定之后的競爭壓力也可想而知。
杜思成點點頭,雖然是黨員,但是也只是干了一輩子的工人,在見識方面真的不如杜宸。
杜宸端起酒杯,輕輕的抿了一口,辛辣的酒精順著喉嚨換換流入胃里,讓杜宸不由得為之一振。
“我覺得,趁著現在有人買,先賣出去吧。我只是說一個很簡單的體驗,爸媽你們應該也都能發(fā)現。現在我們去買食品買柴米油鹽醬醋茶什么的,都得去市場上去買,路程遠不說,而且還耽誤時間?!?br/>
“如果我們開一家比較大型的超市呢?裝潢的好一點,平時打掃的干凈一點,價格稍微便宜一點,附近的人不都來我們這兒了嗎?”
2003年的鳳城市,柴米油鹽醬醋茶之類的生活必需品,都要到相應的市場上去買,杜宸去過一次,其他的感受倒是沒有,只是被那遙遠的路程給打敗了。
“超市?超市是什么意思?”
杜思成和于惜梅完全不理解超市的意思,在他們的意識里,根本沒有超市這個概念或者理解。
“超市其實就是超級市場,國外的一種商店形式。我們可以在里面賣一些水果蔬菜,日用品之類的。也可以賣點零食啊,小孩子的玩意兒?!?br/>
杜宸連忙解釋了一下超市的意思,在后世的時候,超市已經可以說是遍地都是,只是現在,超市還屬于未開發(fā)的一種形式。
“這個超市能行嗎?”
于惜梅有些含糊,雖然杜宸說的很對,自己每次去買菜買日用品的時候,都要騎著自行車走好遠,每次再把菜拎回來,累的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你想想,你這里賣的便宜,而且離家近,人家為什么要去距離自己遠,而且還貴的地方買呢?”
杜思成點點頭,杜宸的一番解釋他是認同的。說實話,杜思成也是有一定眼光的,要不然也不會下崗只會自己開了一個修理廠。
“好!就這么辦!這幾天我約那個修理廠的買家出來,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再多給點錢。然后宸宸,這幾天你和你媽一起出去看看,看看哪里的環(huán)境比較好,看好了門市房我們就行動!”
杜思成不是個瞻前顧后的人,他的心里其實也有了賣掉修理廠的想法,這次杜宸給自己提的這個建議,仔細想想是絕對可行的,如果做得好,肯定比自己這個修理廠掙得多!
“來兒子,咱倆喝一杯!真沒白供你念書,知道的比你老子還多!”
興奮之下,平時溫文爾雅的杜思成也開始“老子老子”的喊著,于惜梅白了杜思成一眼,顯然是對杜思成爆粗口有些不滿。
而杜宸則是會心的笑了笑,這種氛圍在他家很常見。他的家庭雖然算不上什么知識分子的家庭,但是自己的父親也是高中畢業(yè),只不過當年家里窮,供不起他上大學。
杜宸倒是挺慶幸自己爺爺家里比較窮,如果當年自己父親上了大學,也許就不會在工廠里遇見自己的母親,如果沒有遇見自己的母親,也許自己現在根本就不可能出現。
端起酒杯,和父親碰了碰杯,喝了一口。
也許是杜宸的想法特別好,飯桌上的杜思成完全沒有平時“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而是拉著杜宸大談特談當年自己有多厲害。
而在旁邊的于惜梅則是專門負責拆臺,只要杜思成一句話開始不著邊際,于惜梅就立刻現身說法,把杜思成貶得一文不值。
到了這時候,杜思成卻從來不反駁于惜梅,而聽到這些,杜宸也是哈哈大笑。甚至有些事情,杜宸前世都沒有聽自己父親講過。
比如說初中偷看自己的班主任、夏天出去洗澡遇到班花之類的故事。
只不過多少年過去了,當年這些窘迫的事情都成了現在的笑談,每每說起這個,于惜梅也是嘴角含笑,靜靜的看著杜思成嘚瑟(裝比?)。
也許這才是一家人真正的定義!無論是誰,在這種輕松、不壓抑的環(huán)境下長大,這個人的心理狀態(tài)就不一樣。
而杜宸,很有幸成為了這樣一個幸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