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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開始。
冰藍一身素服走入朝今巷的盡頭,那家飄起白幡的門戶。她敲了敲門,稀疏響動以后,烏黑的門上開了一個小窗戶,是一年輕俏麗又清瘦的婦人問道:“誰???”
“我是孟霍,是趙子盧的朋友。”冰藍答。
烏黑的大門打開,婦人披麻戴孝,手里抱著不知事的孩子,戴著苦澀的笑,把冰藍迎了進去:“我知道你,子盧說起過,快請進來?!?br/>
“謝謝嫂子?!北{欠身點頭。院子里零星地放著幾只箱子,門廊下又堆著幾只小一些的藤箱?!吧┳?,你要出門嗎?”冰藍問。
“原來是打算出門的,等他回來,我們一起回姑蘇去拜見公公婆婆的。現(xiàn)在……現(xiàn)在……”婦人邊說邊偷偷拭淚:“我還是帶你去見子盧吧?!?br/>
冰藍跟隨她的腳步,步入靈堂。靈堂里供奉著趙子盧的牌位與棺木。冰藍燒了三柱清香后,伏地一拜后,賓娘在一旁欠身還禮。
“嫂子,陛下已經(jīng)下旨給趙家抬爵。你還有什么需要的嗎?”冰藍問。
賓娘苦苦一笑道:“我和子盧沒有結(jié)婚文書,不能以未亡人的身份去宮中謝恩。勞妹子你替我轉(zhuǎn)達向陛下轉(zhuǎn)達一下謝意。多謝你們把子盧送回來。其余也沒有什么要求了,明天我就會帶著子盧和寧哥兒回姑蘇,總是要讓他回家呀?!?br/>
“嫂子,你不用動身了。太后已經(jīng)召長林伯,哦不,現(xiàn)在是長林侯夫婦召來京城,接回子盧的遺體,他們明天就到汴梁了?!北{道。
“哦?!辟e娘點點頭。
“嫂子,讓我也抱抱寧哥兒吧?!?br/>
“來。”
冰藍從賓娘手里接過這個小粉團,又問道:“還想問問,將來你如何打算?”
賓娘看了一眼子盧的牌位,道:“我還沒想好,先把寧哥兒養(yǎng)大吧……”
“太后娘娘讓我對你說,長林伯夫婦很有可能會從你手里搶走寧哥兒,再給你一筆錢打發(fā)了你。”
“不行!寧哥兒是我的命!”賓娘悲戚戚道:“他們要是硬搶寧哥兒,我只能跟子盧一起去了。若非為了寧哥兒,我早不想活了……妹妹,你可有什么辦法讓寧哥兒留在我身邊嗎?”說罷,緊緊地抱住手里的孩子。
“嫂嫂,如果你想讓寧哥兒留在你身邊,只能讓長林侯府認下你的身份。雖然長林侯府不愿意,但是太后一定會讓他們認你?!?br/>
賓娘灰暗的目光忽然變得明亮,道:“真的?”
冰藍點點頭,又道:“可是那樣,你就再也不能離開長林侯府了。那可是一輩子的守寡哇……嫂嫂,我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為了緬懷幾年的情愛時光,把剩下的人生鎖在深深庭院里,當真值得嗎?而且,我那趙家嬸娘,確實不太好相處……”
冰藍懷里的寧哥兒忽然煩躁了起來,哭聲震天,見冰藍不知所措。賓娘又把寧兒接過去,輕輕地哄著,孩子終于慢慢鎮(zhèn)定了下來,才感嘆:“何止幾年情愛時光,是我余生都遇不到那樣好的人了。寧哥兒已經(jīng)沒了爹,我不能叫他再沒了娘。子盧早跟我說過,我那婆婆可不好相處了,我有心里準備的。婆婆好好的兒子,養(yǎng)到十六七歲就跟我走了,現(xiàn)在又沒了,她對我有怨氣,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那時我和子盧的事情教他們傷透了心?!?br/>
“嫂子,你人這么好。怪不得子盧就算拋家舍業(yè),也要跟你在一起。我爹娘和和趙家伯父關(guān)系不錯,他們也可以幫著說和?!?br/>
賓娘聽了,淺淺一笑道:“妹妹,謝謝你和太后娘娘為我考慮的一切。見到你,我更有信心了。子盧是個正直善良的好人,他的朋友也是,他父母的朋友也是。所以我公公婆婆應該也是好人,我會努力讓他們接受我?!?br/>
兩人寒暄罷了,賓娘送冰藍走出了朝今巷兩人一路走著,寧哥兒對著冰藍一直癡癡地笑,賓娘玩笑道:“這孩子就是喜歡漂亮的小姑娘?。」?!”
“哪有啊……我瞧他是喜歡這天邊漂亮的晚霞吧?!北{說時,夕陽西下,紅彤彤的火燒云浸透了半邊天。
朝今巷的盡頭,玄楠伸著脖子往巷子里張望,等了一會兒,見冰藍和另一個抱著孩子女子有說有笑地走過來,他招了招手。
冰藍見了,亦招了招手。
“這位公子是?”賓娘問。
“他是我正在議親的人?!北{答。
玄楠施禮道:“嫂夫人好?!?br/>
賓娘還不知站在她面前的是大楚皇帝,中從上到下掃視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果然一表人才?!?br/>
“是吧?我也覺得他很不錯?!北{興奮又自豪。
“我就送你到這了,再會?!辟e娘說完,抱著孩子回去了。
“再會?!?br/>
冰藍玄楠施禮目送。直到她走遠后,玄楠從懷里拿出一袋冒著熱氣的紙包給冰藍。
冰藍打開,一股淡淡甜甜的香氣撲鼻而來。“是糖炒栗子,還都剝好了啦!”于是,歡歡喜喜地捻了一粒塞進嘴里,道:“嗯。甜的?!?br/>
玄楠淺淺地笑了,攜著她的手往街上走。遠處樊樓的燈點亮,街上的人們開始了熱熱鬧鬧的夜市,有耍把戲賣藝的,有鍋里煮著餛飩冒著熱氣的,有折價賣魚賣菜賣豆腐的,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兩人并肩像尋常百姓一樣地逛街,這街市的喧囂得讓人安心。
誰能想象到不久前,汴梁最大的私炮房爆炸,那場大火奪取了數(shù)千人的生命,人們就像小草一樣從焦土里萌發(fā),然后生長。
“阿楠,這樣的日子真好。最好永遠也不要打仗。”
“戰(zhàn)爭也是為了和平。”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冰藍問。
“因為我就是知道?!毙馈?br/>
冰藍左顧右瞧,周圍全是百姓,不禁問:“你的護衛(wèi)呢?”
“朕甩掉了他們。不過,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否則,他們要急死了?!毙Φ馈?br/>
兩人加快腳步,彼時天已是潑了墨一般,天空中月光皎潔,顯得玄楠一身白色的圓領(lǐng)綢袍,素雅干凈有不失煙火氣。“阿棟不僅給椒房殿畫了圖,還作了樣式。他說明天帶來給朕看,可是朕等不及了,你也瞧瞧合不合你心意,有什么要改的,讓他一起改了?!彼?。
“阿楠。”冰藍輕輕喚他。
“怎么啦?阿棟別的事不靠譜,但是植景造園修房子那是真有一手,也不知道這些本事是跟誰學的?!毙?。
冰藍抬頭看見玄楠的側(cè)臉,目光溫和,輪廓分明,晚風吹起衣角,整個人也似一陣清清爽爽的風。她感受著玄楠的溫熱的手掌,他就這樣真實地在自己身邊,又忽然想到已經(jīng)天人永隔的子盧和賓娘,不禁感慨道:“我就是覺得,我真是天下頂有福氣的女子?!?br/>
“那是當然了?!毙靡獾男α?。
“你怎么一點兒也不謙虛!”冰藍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