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林明昭辦事倒是快,中午就安排好派人來接她。
雖然他沒親自來,但來的是他的大兒子林越,也是男主林頌的哥哥。
林越一進(jìn)病房就笑瞇瞇地叫她:“小姑姑?!边€捧了一大束花送給她,解釋說:“我爸是真的有個要緊的會來不了,你看我來當(dāng)你的司機(jī)接你夠格嗎?”
林越也就比林斐然小幾個月,算是一起長大的玩伴,只是他這個人看起來對誰都友善、面面俱到,卻又做得出把親弟弟“不小心”弄丟,導(dǎo)致年幼的林頌流落在荒蕪星當(dāng)奴隸、割舌頭。
他對林斐然有多少真親情就未可知了。
花團(tuán)錦簇捧到宋斐然跟前,他又小心抬起她的手腕看,眉頭蹙著:“我在外地聽說你割腕還以為是做做樣子嚇唬爺爺,沒想到你來真的,嚇得我連夜趕回來?!?br/>
他抬起眼看宋斐然,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對自己下這么狠的手,你傻不傻啊。”
“你連夜回來也沒見你來醫(yī)院看我。”宋斐然把手抽回來:“少說錦上添花的話?!?br/>
林越皺著眉說:“小姑姑這可冤枉我了,我回來就馬上去求爺爺讓他準(zhǔn)許我來看你?!?br/>
“他不準(zhǔn)許你就不敢來,也就這么一丁點親情?!彼戊橙蛔I諷他。
他反倒笑了,“爸說你受了刺激人怪怪的,我還以為是說笑,看來是真的?!?br/>
見戴雪扶著她下床,要給她披上大衣,林越上前接過去說:“我來吧?!?br/>
他親自給這個小姑姑披上大衣,又看她一眼,她蒼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確實有一點不一樣了,從前她只要一見他就像是見到唯一的同類,眼睛發(fā)亮的來找他,但現(xiàn)在她看也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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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島在帝都外環(huán)的綠湖旁,整個小島都是林家的別墅區(qū),風(fēng)景優(yōu)美但距離市中心有些遠(yuǎn),所以林家人不常住,林斐然18歲的時候,老爺子送給了她。
林斐然也不常住在這里,平日里都跟著母親一起住在市中心的林家老宅,和林老爺子住在一起,老宅旁邊就是大哥和二哥的別墅區(qū)。
上了車去綠島別墅的路上,戴雪又客氣的問林越,老爺子氣消了些沒?
她想著晚上回老宅那邊親自下廚給老爺子做幾道菜,勸一勸,再帶女兒去道個歉,好歹把監(jiān)視女兒的保鏢先撤了。
林越還沒回答,宋斐然就對戴雪說:“別管他,不用回去道歉,今晚和我留在綠島?!?br/>
林越在車鏡里看她,“真不回去道歉?爺爺氣得一天沒好好吃東西?!?br/>
車鏡里的宋斐然笑了:“餓一天死不了人?!绷掷系强墒腔畹搅嗽淖詈螅麅蓚€兒子都被男主搞死了,他還活著呢。
林越啞然。
戴雪忙說:“別說氣話?!?br/>
宋斐然吹著車窗外的風(fēng),心情舒暢,胃口大好。
車子開過一片浩瀚的湖,夕陽將湖面照得波光粼粼,穿過湖就是綠島別墅。
一路開進(jìn)別墅,車子停在大庭院里,宋斐然推開車門剛下車就看見了,正廳里一個男生坐在長桌前,似乎在寫作業(yè)。
101冒頭說:“宿主,那是男主,鑒于男主未成年不可攻略,在他成年之前不會顯示好感度?!?br/>
那就是16歲的男主林頌。
宋斐然邊走邊朝明亮的大廳看過去。
正廳里懸掛著一盞鎏金片組成的瀑布吊燈,燈光映照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如同一閃閃的碎金湖畔,外面是浩渺的綠湖,里面是白色的長桌,林頌就坐在長桌的一頭認(rèn)真地在寫作業(yè),長桌上擺著銀色的燭臺和鮮花,八人坐的長桌把他襯得單薄又伶仃。
門在她的面前自動打開。
林越扶著她和戴雪進(jìn)去,看見長桌前的男生驚訝地問:“小頌?你怎么在這里?”
林頌如同驚弓之鳥回過頭看見了她們,黑色的頭發(fā)還有些濕,蓋在眼瞼上,似乎剛洗過澡穿著T恤和黑色睡褲。
他抬手把黑發(fā)下的耳機(jī)摘了下來,目光定在林越和宋斐然的身上,拿著筆的手指緊了緊。
阿姨從廚房跑出來,邊擦手邊解釋說:“太太、三小姐、越少爺,林頌少爺幾天前就請示了老爺子暫時借住在這里,這里離他的學(xué)校近一些。”
林越這兩周都在外地出差沒回來,不知道林頌從家里搬到來了這兒。
至于林斐然,她鬧著拒婚鬧了快半個月,根本沒心思管別的,也不清楚這件事。
現(xiàn)在的林頌就像林家不起眼的小老鼠,無人在意,而他也正是希望不被人注意到才搬來這里,沒想到林斐然會突然出現(xiàn),還是和林越一起。
戴雪忙著給女兒燉補(bǔ)品,和林頌點了點頭就去廚房幫阿姨燉湯。
林越扶著宋斐然坐在了下沉式沙發(fā)上,問緘默的林頌:“怎么搬來這兒也不跟哥說一聲?”又說:“這是斐然姑姑,你見過的?!?br/>
林頌已經(jīng)被救回林家快一年了,只是這期間他住院治療斷舌大半年,出院之后也很少見人、跟人說話,只在老宅里見過兩次林斐然,卻沒有說過一次話。
林越示意他過來打招呼,他從長桌前站起來走了過來,手里還拿著耳機(jī)。
宋斐然目光掃過他手臂上的傷痕,大多數(shù)是鞭子留下的疤痕,還有一些煙頭的燙傷。
他在她的目光下愈發(fā)局促,將手臂悄悄背到了身后,低著頭把眼睛藏在睫毛后,過了十幾秒才硬邦邦叫了一句:“姑姑?!?br/>
宋斐然靠在沙發(fā)里笑了一下,做長輩就是爽啊,哪怕是日后殺兄殺父,奪權(quán)林老登成為林家掌權(quán)人只手遮天的暴徒男主現(xiàn)在也得乖乖叫她姑姑。
“嗯,你要住在我這兒?”宋斐然問他。
林頌還是低著頭,“嗯”了一聲。
“嗯是什么意思?”宋斐然故意說:“回答是或者不是?!?br/>
林頌握著耳機(jī)的手指更緊了。
林越笑著說:“小姑姑你就別逗他了,他舌頭做了小手術(shù)修復(fù),雖然恢復(fù)好了但說話還有些障礙,需要慢慢練習(xí)恢復(fù),所以他不愛說話,怕被笑話?!?br/>
宋斐然抬頭看林越,你小子就繼續(xù)茶言茶語的貶男主吧,以后槍子吃個夠:“你不是很忙嗎?回去給你爸復(fù)命吧。”
“這就趕我走了?我還想留下陪小姑姑吃頓飯呢?!绷衷讲]有想走的意思,俯身要坐在她的旁邊。
宋斐然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趕緊走,我累得很?!辈幌敫鷽]必要的配角對話。
林越看著自己的小腿愣了一下,她腳上穿著醫(yī)院的一次性拖鞋,白的能看見藍(lán)紫色的血管……這一腳還挺重。
“王姨送客?!彼戊橙幌轮鹂土?,這個世界自由度高的讓人舒坦,她一點也沒有維持原主人設(shè)的意思。
林越無奈地笑了笑,只好拿起外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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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林越,林頌還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宋斐然這個屋主宣判去留,很好欺負(fù)的樣子。
宋斐然從頭到腳打量他,能明顯看見他尷尬得耳朵紅了,這才又說:“繼續(xù)回答我的問題啊。”
林頌一頓,才明白她的意思,抿了一下嘴開口回答上個問題:“是,我……想在這里,住幾天?!?br/>
能聽得出來他說話生硬,像是怕自己結(jié)巴,說幾個字就會停頓一次。
“住幾天?”宋斐然看著他越來越紅的耳朵。
“一周?!绷猪炚f:“可以嗎?”
“嗯?!彼戊橙恍α诵φf:“這不是說的挺好嗎?聽不出來是個小結(jié)巴?!?br/>
小結(jié)巴三個字讓林頌耳朵發(fā)燙,回林家后這還是第一個人直接叫他小結(jié)巴,大家都避而不談他的斷舌和口吃,仿佛這是多么讓林家蒙羞的事情,連同他這個人也被當(dāng)成“不中用”的可憐蟲,所以他盡量不開口、不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免得看到他們尷尬又同情的眼神。
那她現(xiàn)在是用什么眼神在看他?
林頌忍不住抬頭看了她,她靠在沙發(fā)上駝色大衣里是病號服,手腕上還纏著紗布,眼睛里是惡趣味的笑意,她……是在故意戲弄他?
她卻又興趣缺缺地擺擺手一副家長的樣子:“行了,寫作業(yè)去吧。”
她這是同意了?
林頌還以為她會趕走他,尤其是她趕走了一向親近的林越,怎么會愿意留下完全不熟的他?
但她確實同意了,甚至沒有提出任何要求,沒有問他為什么要住在這里。
她扶著沙發(fā)起身,和廚房里的戴雪說自己去洗澡了,直接就上了樓。
林頌站在原地,看著戴雪從廚房里跑出來,著急忙慌地和她說:“你的傷口不能沾水啊寶寶,等會兒媽媽幫你洗,你別弄到傷口?!?br/>
寶寶……她二十歲了她的媽媽還這樣叫她,一定很疼愛她。
林頌記憶里,哪怕他沒走丟的小時候他的母親也不怎么抱他、叫他寶寶,她總是郁郁寡歡,似乎既不愛父親,也不愛她的孩子。
他轉(zhuǎn)身回到長桌復(fù)習(xí),卻有些心不在焉,原本來這里是因為這里長期沒人住,現(xiàn)在小姑姑回來了,他打算在一周內(nèi)想辦法租個房子住,他不想和任何人住在一起。
樓上時不時傳來不清晰的聲音,似乎是林斐然說:“媽我自己來。”
戴雪說:“哎呀跟媽媽害羞什么,你可是媽媽生出來的,就算你八十歲了媽媽也一樣照顧你……”
他耳朵發(fā)熱,像是偷聽了別人幸福的乞丐。
沒寫幾道題,飯就做好了,聞到香味他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吃晚飯。
“湯也燉好了吧?”戴雪扶著宋斐然下樓來,一邊問阿姨一邊又笑著叫了一聲:“小頌一起吃飯吧,作業(yè)等會再寫?!?br/>
林頌下意識想拒絕,抬起頭卻對上了宋斐然的雙眼,她換了黑絲綢睡衣,黑色的頭發(fā)沒有吹的太干,那張臉?biāo)氐南駨埌准堉挥心请p眼睛流光溢彩的注視著他,和他說:“奶奶叫你吃飯,就過來?!?br/>
戴雪馬上不樂意的輕拍了她一下:“什么奶奶,把我叫的這么老?!?br/>
其實林家那些孫子輩沒人叫她奶奶,兒子輩更沒人認(rèn)她這個繼母,平時他們都用“三太太”稱呼她。
戴雪又招手叫林頌過來。
這一次宋斐然看著林頌的眼神就帶了威懾,一副“你最好不要掃她的興”的樣子。
林頌到底是合上書本,起身過去了。
戴雪果然很高興,給林頌盛飯,又問他愛吃什么。
林頌就像個乖小孩一樣,給什么吃什么。
宋斐然看看他發(fā)紅的耳朵,在心里笑了:你瞧,男主就吃強(qiáng)制這套,臉上裝得被迫來吃飯,其實心里開心死了吧。
飯吃到一半,外面的保鏢和一名司機(jī)進(jìn)來說,林越派人給她送來了明天晚宴的禮服。
宋斐然頭也沒抬說:“放著吧,我一會兒試試,哪里不合身再改。”
戴雪看了一眼女兒,明白她這是同意去參加晚宴了,又柔聲安慰她說:“其實宋庭不錯的,高高帥帥,雖然是宋家的二少爺卻沒有一點闊少的壞毛病,跟你見面那幾次,媽媽看對你也體貼紳士,感情是可以培養(yǎng)的嘛?!?br/>
宋斐然低頭喝湯不說話,聯(lián)姻對象宋家二少是挺好的,不然怎么會讓頂流影后祝芙鐘情,寧愿犧牲事業(yè)也要想盡辦法嫁給他。
她記得原劇情里,林斐然私奔之后沒多久,宋庭就和影后祝芙宣布了婚事,還被媒體爆出來祝芙已懷孕六個月,靠肚子嫁入豪門什么的。
“是的宿主?!?01為她傳送了這段劇情,原本林斐然私奔后,林家封鎖消息派人去抓林斐然回來,只對外和對宋家說:林斐然的姥姥突然去世,她和媽媽回老家去了。
林家試圖先瞞住,還想挽回這段聯(lián)姻,可沒想到就在宋家晚宴上,有人當(dāng)眾在大屏幕上爆出了林斐然和男人私會的照片,以及林斐然是跟男人私奔跑了,不是回老家的各種證據(jù)。
這場晚宴成了林家的恥辱之夜,林宋兩家的合作不但泡湯了,宋家更是直接對林家下了逐客令,兩家關(guān)系徹底鬧崩。
而曝光這些照片、證據(jù)的人就是影后祝芙的人,她那時已經(jīng)懷了宋庭的孩子,處心積慮的要破壞這樁聯(lián)姻,借機(jī)上位。
“目前祝芙應(yīng)該已經(jīng)掌握林斐然和人私會的照片。”101說:“但因為您改變了劇情沒有私奔,所以不清楚祝芙還會不會曝光照片?!?br/>
肯定會啊,不要低估一個女人想向上攀登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