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王琳的水軍就有八萬余眾,比侯安都和周文育加起來的兩倍還多,他不和周文育好好商議御敵之計,擅自出征,那船渡江時行到不到一半時,風向轉大,他逆風而行,漸漸寸步難行。
他的軍士使盡九牛二虎之力,卻難以前行。
他正無可奈何之際,王琳此時指揮千只戰(zhàn)船乘風而來,風向對他有利,他戰(zhàn)船又多,一下將侯安都這邊圍住。
這邊侯安都的兵士們本來就很疲累,又頂風作戰(zhàn),那戰(zhàn)船勉強被固定住,卻在此時被那王琳的大船乘風撞過來,這戰(zhàn)船哪里還能撐得住?
侯安都的戰(zhàn)船都被沖散,很多也被撞爛,軍士亂成一團,那王琳軍士氣正旺,乘勢射箭,射死他一批士兵,接著掩殺過來,侯安都部大亂。
周文育要待不救,又怕侯安都全軍覆滅,迫不得已,倉促跟進,其實他還不如犧牲侯安都部,但他倉促跟進,這下陳軍更慘。
那侯安都的大軍一部分被王琳這邊的軍士們砍殺,士兵們又控制不住戰(zhàn)船,船被大風吹向周文育的大軍,加上部分王琳的戰(zhàn)船也乘風沖了過來,這下周文育這邊戰(zhàn)船也被沖散。
風急浪大,加上潰散的侯安都的戰(zhàn)船和王琳的戰(zhàn)船混在一起,大家連士兵的裝扮都很相似,因為都是原來大梁朝的士兵兵服,士兵們都分辨不出究竟該抵御還是該救援,這下周文育也抵擋不住,陳軍大敗,士兵們被砍殺大半。
江水里浮著的全是陳軍的尸體,當真是尸橫滿江。
王琳指揮大部分將領士兵將周文育、侯安都以及其他將領的戰(zhàn)船團團圍住。二人以及他們的侍衛(wèi)大將激戰(zhàn)了半日,終寡不敵眾,周文育、侯安都、周鐵虎、徐敬成、程靈洗等大將全部被俘。
此仗陳軍大敗,只有沈泰引領本部五千人退走。他本來就未跟著戰(zhàn)船行進,故而可以退走,否則陳軍此役周侯二人的水軍幾乎全軍覆滅。
雖然沈泰退走,這也是陳霸先這方的大敗。何況二人是這邊幾乎算是最牛b的大將。這下被俘??上攵獙﹃愜娛嵌嗝创蟮拇驌?。
王琳將周文育、侯安都等都俘了,問:“吾知你二人乃大將軍,吾與將軍等都是梁朝舊將。我們也曾同仇敵愾,誅那侯景,我只討陳霸先,為我大梁朝除卻國賊。你們二人勇猛無敵,可愿降我?”
二人沉吟不答。良久侯安都道:“吾等家眷都在建康,若是降了將軍,恐他們性命難保?!彼峭修o,雖不愿降。卻也不想死。
那周鐵虎卻大怒,戟指怒喝:“王琳!陳公當年除侯景后誅殺王司馬,都是于國有大功!去年我與將軍等在建康浴血奮戰(zhàn)。抵御那北齊侵犯,若無陳公。梁朝早就被北齊所滅,你又在哪里?!現(xiàn)陳公順應民意,梁朝國君禪讓賢能,有何不妥?!怎說是國賊?!”
王琳也大怒喝道:“他乃梁朝大將,救國于危難之中,乃將之本分!我與王司馬都在除侯景中立有大功,并非他一人有功。王司馬雖然改立帝君有所欠妥,但罪不至死,他誅殺王司馬又殺了帝君,實乃篡國逆賊!去年北齊進犯,我人在廣州,亦起兵來救,無奈路途遙遠,我急切內怎生得過?!他雖有大功,然現(xiàn)在篡位不是國賊又是什么?!”
王琳說的卻都是實情,他聽到消息幾次都要發(fā)兵來救,無奈遠水解不了近渴?!?br/>
周鐵虎怒道:“陳公順應天意,即位乃天意,他任賢為能,又雄才大略,自然可以即皇帝位。蕭方智乃一黃口小兒,又軟弱無能,難以當大任,我等為將者就該順應天意,保明君,而不能保一個懦弱無能的小子。”
王琳冷笑道:“你原本是王司馬舊將,卻又侍陳霸先,你倒還忠義起來了?!?br/>
周鐵虎怒目圓睜道:“吾雖曾跟那王僧辯,卻對他軟弱事齊所不齒。陳公對我甚厚,我誓死效忠于他,你要殺便殺,廢話少說,我周鐵虎愿意為我大陳做第一個赴死的將領!”
王琳也冷笑道:“既然你如此堅決,我便成全了你!”叫左右,將他拉了出去,斬首示眾!
那周鐵虎凜然不懼,大笑赴死。
周鐵虎跟隨周文育多年,他不禁淚灑前胸。
王琳道:“我愿意留你們性命,等我殺了那陳霸先,你們的家眷無恙,你們再降不遲?!?br/>
叫左右拉下去,上了鐵鏈鎖住,交給自己的親信宦官王子晉看守。
周文育等和那侯安都都一起鎖住,這下二人也不爭了,那周文育還是大怒,罵侯安都道:“你如此毛躁輕進,導致我大陳大敗,你與我爭功事小,這次慘敗卻事關重大,我恨不能殺了你!”
侯安都此時卻知錯了,只低頭不語。
十月底,周文育、侯安都等幾乎全軍覆滅的消息傳到建康,陳霸先大驚,急召陳蒨。
而這天正是陳蒨來到韓子高的軍營那日,那日韓子高說了分手的話,他心中又痛又妒卻又嫉恨萬分加上很多的恐慌,真的聽不得他這狠心絕情的話語。
他一顆心和油炸一般,卻無論怎樣,也知道自己的底線卻是不能失去他。
別說他沒和那小梅怎樣,就是怎樣了,自己也還是要他,承擔不起失去他的后果,和陳薇兒那次的誤會還歷歷在目,自己不能再過那種日子,那還不如干脆一刀殺了自己痛快些。
但他陳蒨自小就狂妄霸道,很多的本性卻越來越難以壓抑了。自從那陳薇兒誤會之后,他反倒是對韓子高這狠心絕情的話語的容忍度越來越低了,每次聽到,都氣得恨不能殺了他,干脆大家一起同歸于盡的感覺。
現(xiàn)在叔父十萬火急召回自己,倒也是給自己和他一個臺階下。
讓大家都冷靜下來,何況,他知道,當時已經(jīng)是傍晚,叔父派那么多人跑到軍營來尋自己,一定是有大事發(fā)生了。
他連夜進宮,才知道竟是侯、周二人全軍覆滅,大將都被俘之事。
陳蒨也想不到二人竟大敗如斯,好在水軍雖敗,陸軍卻還是未動,只是二人都是驍勇有謀的大將,他也不僅心中大驚,且二人也都算是他的朋友,這下真的心里不好過。
但他還得安慰叔父,道:“叔皇莫驚。二人手下都還有陸軍各萬余未動,加上除了我自己建康城內的三萬余兵馬外,還有吳明徹、侯瑱的水陸軍各萬余,而水軍中還有徐度的水軍萬余,而中流魯悉達原來雖然不完全是我們的人,但我早就派人去拉攏收買了他,他也有萬余兵馬,他們急切之間卻也攻不進來。叔父放心,莫要驚慌。”
陳霸先想了想,他自己就打了一輩子仗,可以說幾乎也是戰(zhàn)無不勝的一個帥才。
侄子陳蒨現(xiàn)在已經(jīng)才華漸露,鋒芒畢現(xiàn),頗有自己之風,他當年兵不血刃取得南部三郡,又接著打下廣陵,隨后誅杜龕、張彪共計三萬余眾,都是以少勝多,后來建康保衛(wèi)戰(zhàn)中奇襲北齊軍糧,又雪中送炭結建康之圍,樁樁件件都透著他杰出的軍事才能,有他統(tǒng)籌安排己方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危險?!?br/>
心里略安,二人走在那地圖前,細細商討半天,陳蒨自去布置水陸軍,將周、侯二人的陸軍直接接手自己指揮。
又寫信給魯悉達、侯瑱、吳明徹、徐度、沈泰等人,嚴密布置,用心防范不提。
陳蒨忙忙碌碌了十幾天,將自己搞的精疲力盡,把所有的軍務布置好了,還是沒辦法不想念韓子高。
那日他在韓子高那兒發(fā)現(xiàn)了女扮男裝的小梅之后,將韓子高的侍衛(wèi)私下里召來仔細詢問,知道韓子高和她之間沒有什么肌膚之親,其實二人在軍營,他原本也不相信二人能發(fā)生什么,只是還是不放心。
他想想還是委屈,難道韓子高不該給自己解釋嗎?為什么每次他和小梅在一起都摟摟抱抱的?為什么他態(tài)度那么惡劣?還有,他為什么不送走她?
還有他那日還大吼說他喜歡她!
當然心中更恨小梅,恨的咬牙切齒,恨不能撕碎了她。
在一起四年了,他卻也了解自己的男人,他就是特別善良,尤其是吃軟不吃硬,而那個小梅整日哭哭啼啼地,其實也是吃準了他的不忍心。
這么想想,他又把責任推給小梅,阿蠻心中愛的是自己,他沒什么錯,錯的都是那小梅,陰魂不散地纏著他!
雖然委屈,但自那日后也沒見到他,心里卻還是萬分想念他。
委屈也罷,心中氣憤也罷,卻知道無論如何,他不能失去他。
這日月夜,陳蒨忙完軍務,回到臥室,那勉強壓抑的思念突然就毫無防備地冒了出來。
抬頭看去,月黑風高,已經(jīng)十一月上旬了,和韓子高的點點滴滴在腦海里一一閃過,雖然是內心還是怨恨他狠心絕情,但陳蒨已經(jīng)逐漸地學會站在心愛的男人的立場想問題。
他畢竟是家中獨子,壓力很大,自己應該多給他些時間,而不是一味地逼迫他。
而他就是那么驕傲,真的吵架的話,等著韓子高回頭是不可能了,無論對錯,低頭的永遠都是自己。
但又轉念一想,自己不就是愛他那份驕傲嗎?他的驕傲還不是自己寵出來慣出來的?這么想想,胸中一軟,柔情暗生。(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