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晚上開車，尤其不喜歡晚上跑高速，不安全。夜晚的高速公路是犯罪的最佳場所之一，你隨時有可能遭遇以下三種情況：

    1.拋石：在高速行駛的過程中，對車主拋石塊，致使停車，車主下車查看時，對車主進(jìn)行偷盜甚至是搶劫。犯罪成本極低，不少嫌疑人都會以此方法作案。

    2.路障：在高速路上撒下圖釘、樹枝、保險杠——能逼停車輛的基本都用。如果輪胎不慎破裂，不少人都會立即?？吭趹?yīng)急車道，下車檢查并更換輪胎，這時，犯罪團(tuán)伙便會出現(xiàn)，偷盜或是強(qiáng)行拿走車主的財物。

    開車時注意路面情況，出事了及時報警求助

    3.碰瓷：“碰瓷黨”們利用租來的高檔轎車，在車輛較少的路段，尋找高檔轎車作案——尾隨目標(biāo)車輛后，尋求機(jī)會讓對方超車，利用彈弓將石子等物品打到目標(biāo)車尾部，然后再緊急制動，讓對方以為發(fā)生了事故。隨后，打開雙閃并逼停對方實施敲詐。

    雖然不喜歡，但我不得不行駛在夜晚的高速上，因為我在追蹤“失蹤女孩”案的嫌犯。

    根據(jù)我手里的失蹤人口資料，我十分確定有人在對這類女孩下手。11月7日，我得到了線報，開始追查。11月8日晚，我跟蹤著綁架女孩的嫌疑人——一個面包車司機(jī)，上了高速。

    我討厭晚上跑高速，但它還是有好處的——方便跟蹤。因為大燈晃著，前車根本看不清后車的樣子。像現(xiàn)在跟蹤這臺面包車，司機(jī)從后視鏡只能看見車燈，看不清我開的什么車。但我要注意保持車距。有的時候需要放慢速度，離它遠(yuǎn)點，讓司機(jī)逐漸看不見我，等有幾臺車超過去后再重新跟上——他會以為跟在他后面的是臺新車。他下高速時，我們跟著下也不會引起懷疑，因為出口就那么幾個，在同出口下高速太正常了。

    周庸打著哈欠：“徐哥，費這么大勁跟他干嗎？為什么不直接截住他，速戰(zhàn)速決唄！”

    我說如果幾十個女孩的失蹤案都與他有關(guān)，那他肯定有不少同伙。跟住他，找到窩點之類的地方，就能一網(wǎng)打盡。

    周庸點頭：“那我先睡會兒，你等下叫我?！?br/>
    我們沒引起面包車任何的懷疑，跟著它下了高速，進(jìn)入了天瓊市。面包車開進(jìn)了一片看起來很繁華的地帶，在一棟樓前停了下來，司機(jī)下車上了樓。

    我也熄了火，觀察了一下四周。

    這里高樓聳立，街道整潔，路燈明亮，但詭異的是——這里沒人，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樓里都很少有亮燈，一棟大樓只亮著兩三處。不僅如此，越過眼前的建筑物向后看，還能看見許多不亮燈，甚至未竣工的大樓。像一個繁華的城市，一夜間所有人都人間蒸發(fā)了。

    我早就知道這個地方，但這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它看起來有些——魔幻現(xiàn)實。如果沒親眼看見，很難想象離燕市不到三百千米、經(jīng)濟(jì)發(fā)展還可以的天瓊市，竟有這樣的地方。

    我叫醒周庸，他看見四周嚇了一跳：“徐哥，咱這是——穿越了？這要演《行尸走肉》還是《我是傳奇》??？”

    我告訴他這是香河灣，他“哦”了一聲：“怪不得，鬼城??！”

    香河灣是天瓊市開發(fā)的一個項目，投資超過六百億元。十年過去了，部分建筑物及設(shè)施已經(jīng)完工，但仍然人煙稀少，被人們稱作“鬼城”。

    周庸揉了下眼睛：“太困了，咱跟蹤的面包車怎么樣了？”我說停了，人已經(jīng)上樓了。

    周庸：“怎么不跟著他呢？”

    我說：“你傻啊，這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我開車跟著他連大燈都不敢開。下車跟他進(jìn)一個樓，不一下就被發(fā)現(xiàn)了嗎！”

    周庸點頭：“也是，那咱在這兒蹲點？”

    我說蹲個屁，然后指給他看：“整棟樓剛才只有一家亮燈，那司機(jī)上樓后又亮了一個。我已經(jīng)拍了照，明天對比一下就知道他住哪兒了?！?br/>
    周庸：“那咱現(xiàn)在干嗎？”

    我說找個地方睡覺。我們開車到了香河灣最北邊的酒店，辦理入住后，周庸一陣感慨：“這兒的五星酒店比燕市的快捷酒店都便宜，商務(wù)標(biāo)間三百元，還贈了兩張景區(qū)門票！”我點點頭，確實，因為沒什么人。

    第二天中午，我和周庸來到昨晚跟蹤到的地方。

    周庸一下車：“熱死了！徐哥，快對下昨晚拍的照，看看幾單元幾樓，趕緊進(jìn)去，太曬了！”

    我呲他：“進(jìn)什么進(jìn)。萬一上面二十來人，上來就把咱倆按那兒了，咱倆就也成失蹤人口了！”

    周庸：“那咋辦？”

    我說：“找售樓處?？纯此〉奈菔鞘裁磻粜?，多大面積，就能大致猜一下他們多少人。要是就兩三個人，咱倆就上，要是人多，就報警?！?br/>
    周庸點頭：“不錯，就這么定了！”

    售樓處非常冷清，里面只有三個售樓小姐和一名保安，我進(jìn)門時四個人都在玩手機(jī)?？吹轿液椭苡?，一名售樓小姐迎上來：“先生您好，看住宅還是底商？”

    我說住宅。

    她把我?guī)У酱髲d的沙盤處，開始給我介紹住宅的戶型、價位。我問她哪棟樓有現(xiàn)房，她很誠實：“哪棟都有?！?br/>
    周庸在旁邊嚷道：“嗬，這入住率夠低的?。　?br/>
    我指著面包車司機(jī)住的那棟，問她這棟都有什么戶型，怎么賣。

    她看了一眼：“先生，這棟是公寓樓，里面都是精裝好的公寓，拎包入住，有開間，也有兩室一廳，一平一萬一。”

    我說：“那你帶我看下房吧。”

    售樓小姐拿了鑰匙和門卡，帶我們?nèi)タ戳藥组g房，都是簡單的歐式風(fēng)格，裝修還可以，床之類的家具也都配全了。看完房出來后，售樓小姐問我怎么樣，我給周庸使了個眼色。

    周庸心領(lǐng)神會：“徐哥，我覺得啊，房子不錯，但入住率是不是有點太低了？”

    我假裝猶豫一下，和售樓小姐說：“我挺想住這邊的，安靜，但怕人太少會有治安問題?！?br/>
    售樓小姐向我保證人不少，我提出看一下這棟樓的入戶信息，她想了想答應(yīng)了。她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打開文檔給我，說已入戶的信息都在這里。這棟樓有六個單元，三十三層。總共一百來個入戶，入住率連十分之一都不到，但在“鬼城”已屬入住率奇高的了。

    昨晚司機(jī)上樓后亮燈的房間，應(yīng)該是二單元或三單元的二十七樓。

    我在“入戶信息”里，找到了戶主的信息——二單元二十七樓沒人，三單元2701有一戶，朱晨嶺，男，三十六歲，天瓊市人，身份證號×××××××。我說再考慮下，拿著售樓小姐的名片，和周庸出了售樓中心。

    出了門，我和周庸說：“2701是個四十平方米的開間，裝修是單身公寓風(fēng)格的，同樓層就這一間賣出去了——他與同伙一起住的概率不大?！?br/>
    我們之前的想法錯了，他出事后的第一選擇不是找同伙，而是躲起來。

    周庸：“徐哥，你說這房子是租的還是買的？”

    我說查一下就知道了。

    周庸奇怪：“怎么查，上網(wǎng)搜？”

    我說昨晚面包車司機(jī)上樓前，換了次車牌，應(yīng)該是用真牌換了假牌，原來一直用假牌防止被拍到。我們手里現(xiàn)在有車牌號和朱晨嶺的信息，可以在車管所網(wǎng)站查詢車輛違章情況，如果對上了，就證明車是朱晨嶺的，樓上住的也是他。

    周庸：“網(wǎng)上查違章得用發(fā)動機(jī)序號，我們?nèi)ツ膬焊惆?？?br/>
    我說這個好辦，我知道一后門，只要前邊信息對，發(fā)動機(jī)序號處填這組代碼就能查詢。

    周庸“唉”了一聲：“徐哥，你咋啥都懂呢？！”我讓他好好學(xué)吧，我當(dāng)年也這么問過老金。

    朱晨嶺的信息與車牌號相吻合，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周庸：“徐哥，你肯定已經(jīng)有計劃了吧？”

    我說：“直接去他家敲門，把他堵在家里。不過他家二十七樓，沒有門卡刷電梯，咱倆得爬二十七層?！?br/>
    周庸嘿嘿一笑，我問他怎么了，周庸掏出一張卡：“售樓小姐的門禁卡‘不小心掉了’?！?br/>
    我說：“行啊，周庸，都學(xué)會偷東西了?！?br/>
    周庸搖頭：“徐哥，可不能瞎說，她自己不小心掉的，對吧，我只是沒來得及還給她！”

    到了門口，我趴門上聽了下，里面有電視的聲音。周庸看我一眼，我點點頭，周庸抬手，敲了四五下門。敲完門，電視聲音忽然停了，里面的人問是誰。我說朱晨嶺的快遞。里面沉默了一會兒：“我沒買過東西?！?br/>
    周庸笑了：“徐哥，這招也有不靈的時候啊，早知道說查水表了，這句臺詞我一直想說?！?br/>
    我說：“哥們兒，我們從燕市一路跟著你到天瓊市，就不請我們進(jìn)去坐坐？”

    朱晨嶺當(dāng)然不開門：“你們是警察嗎？”

    我說：“要是警察就不這么客氣了，我們就想和你聊聊。你要不聊，我們就報警了，你自己看著辦吧?！?br/>
    朱晨嶺語氣很平淡：“你們是不是來殺我的呢？”

    周庸好奇：“有人要殺你？”

    朱晨嶺沒回答，我替他答了。

    我說：“肯定的。你想啊，不是為了躲事，不是為了提前投資——誰會在什么外賣軟件都搜不到的地方買房子?！?br/>
    而且房子是他實名買的，肯定不是為了躲警察——警察能查到他名下的所有房產(chǎn)。他是預(yù)見了自己可能會有其他危險，在這沒什么人的地兒，買了個避難所。

    我給周庸解釋完，又敲了兩下門：“朱兄，我說得對嗎？”

    里面還是沒反應(yīng)。我說：“朱兄這樣吧，我們就站在門口，也不進(jìn)去串門了。你隔著門，把你知道的講一下，講完我們就走，絕不報警！”

    周庸也勸他：“你想想你那同伙，都已經(jīng)落警察手里了，你跟我們藏著掖著有什么用呢？”

    我和周庸不斷保證，不報警，不透露信息。十分鐘后，他開了口。

    “我打小就不學(xué)好，高中沒讀完就輟學(xué)，在社會上混。我爸覺得我這樣下去不行，就把我送到燕市，寄住在表舅的家中，讓表舅看著我。我表舅做編曲的，在行內(nèi)很有名氣，賺了挺多錢，我爸覺得他是成功人士，就把我硬塞到了他身邊。我一到燕市，表舅就把我送去了駕校，學(xué)完后就一直給他開車。平時我們倆什么都聊，我還給他講了一些我混社會的事，主要就是吹牛皮，但他還挺愛聽的。有天他忽然問我，敢不敢綁架，我之前吹了那么多牛皮，當(dāng)然說敢了。結(jié)果，他真讓我去綁一個人，我硬著頭皮就去了?！?br/>
    周庸：“讓你綁你就去啊！”

    朱晨嶺沒理周庸，接著說：“第一次是在一個酒店，有個人和我一起去的——不是那個被抓的光頭。我們互相不知道名字，也不問，這樣能防止被捕后出賣對方。”

    我問朱晨嶺，他們行動的流程是什么。

    “我一般是負(fù)責(zé)開車，每次都有一個人和我配合，負(fù)責(zé)抓人。表舅會告訴我，去哪兒綁人。一般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動手，在酒店門口或什么地方。奇怪的是，每個被綁的女孩都是晚上出來，手里都拿著點什么，就像她們刻意想要被綁似的。把女孩拽到車上后，我們就弄暈她，把她塞進(jìn)行李箱，然后在約定好的地點，把她交給另一個人?！?br/>
    我問朱晨嶺，他表舅每次給多少錢。他說五萬元。

    周庸：“哥們兒，你爸要知道，你表舅帶你一起干人販子，得多后悔把你送到燕市。”

    朱晨嶺：“我表舅不是人販子，他已經(jīng)很有錢了，犯不著去販賣人口，那不是有病嗎？”

    我說：“那你知道，那些被綁的姑娘最后都怎樣了嗎？”

    朱晨嶺明顯遲疑了一下，我能聽出他也有點困惑：“有一次，就那一次，沒有接頭人。我表舅讓我把裝著女孩的行李箱，送到郊區(qū)的一個別墅。我拖著行李箱，按了門鈴。過一會兒，我表舅打開門，我把行李箱遞給他時，往屋里瞄了幾眼。里面，好像在開派對。放著奇怪的音樂，每個人都戴著面具，動物的面具?！?br/>
    周庸：“什么鬼！然后呢？”

    朱晨嶺：“我就知道這么多了?！?br/>
    周庸：“就知道這么點，你還擔(dān)心被滅口？”

    朱晨嶺沒說話。

    我問他不是都深夜動手嗎，為什么被我堵芳草地公園那天，白天動手了？

    朱晨嶺說他也不知道：“那天我表舅突然給我打電話，讓我去天臺路，綁架和王敏一起的姑娘?！?br/>
    周庸：“你認(rèn)識王敏？”

    朱晨嶺“嗯”了一聲：“認(rèn)識，我表舅在音樂學(xué)院兼職，王敏是他的學(xué)生?！?br/>
    我問他知不知道王敏也是綁架女孩的參與者，朱晨嶺說不知道。下了樓，坐進(jìn)車?yán)?，周庸問我：“徐哥，真不報警嗎？?br/>
    我說：“答應(yīng)了，就先不報警，等把整件事解決了，再報警?！?br/>
    周庸：“所以接下來得回去查王敏？”

    我說先去找被我們救下的那個姑娘。其他女孩都是在夜深人靜時被綁架，為什么只有綁她是白天？違反常態(tài)肯定有特殊原因，這個原因可能就是我們的突破點。

    周庸：“那咱打道回府？”

    我點頭。路上依然沒什么人，周庸一腳油門車竄了出去。

    回燕市后，我給鞠優(yōu)打了個電話，問能不能幫我聯(lián)系下在芳草湖救出的那姑娘。她說行，但不保證那姑娘會答應(yīng)。我讓鞠優(yōu)提一嘴，我是救她的人。鞠優(yōu)答應(yīng)了。

    可能因為對救命恩人抹不開面，她答應(yīng)與我見面。在刑偵支隊，我管鞠優(yōu)借了間空屋，跟周庸一起和她聊。她的狀態(tài)不錯，一上來就直入正題：“謝謝你們那天救了我，有什么就問，我知無不言?！?br/>
    我說：“能問下你和王敏是什么關(guān)系嗎？”

    她說：“我是王敏的前女友?！?br/>
    我又問被綁之前，她和王敏發(fā)生了什么。

    她沉吟下：“我們倆談了三年了，他開始時特別好，不花心，還暖，但慢慢就變了?！?br/>
    周庸在旁邊插話：“男的不都這樣！”我讓他閉嘴，示意她接著說。

    “他在校的時間開始變少，什么時候找他他都在外面，晚上也不回校住。平時一起出去，也不讓我動他的手機(jī)。他把手機(jī)換了一個新密碼，為此我們吵了好幾架。我懷疑他出軌了?！?br/>
    周庸嗤笑一聲：“可不止……”我踩了他一腳，示意姑娘繼續(xù)。

    “后來他輸手機(jī)密碼時，我就盯著，把新密碼記下了。有天晚上趁他睡覺，我把他的手機(jī)拿到衛(wèi)生間，偷偷打開，翻他的通話記錄和消息?！?br/>
    我和周庸都渾身一哆嗦。

    我問他手機(jī)里有什么反常的東西嗎？

    “有，他約了好多姑娘。”

    “然后呢？”

    “然后我又翻他的相冊，翻到了一些戴著動物面具的人，在聚會還是干什么。我最后檢查的微信，倒是沒約姑娘，但有個特怪的群，在聊一些死藤水之類的。我一頭霧水，剛打算仔細(xì)看，他忽然出現(xiàn)在我身后，問我干嗎呢？差點沒嚇?biāo)牢?。見我翻他的手機(jī)，他就開始罵我。我剛掌握他出軌的證據(jù)，他還罵我，我就和他分手了。過了兩天，他忽然找我，說想和我聊聊。畢竟好幾年的感情，我就答應(yīng)了。后邊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捕夢網(wǎng)，現(xiàn)在基本用作裝飾

    我問她手上戴著的東西，是王敏送的嗎？

    她很吃驚：“你怎么知道？”

    我說猜的。

    回去的路上，周庸問我：“徐哥，戴動物面具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說：“我有一點想法，你看見她手上戴著的東西了嗎？”

    周庸點頭：“王敏送她那個手環(huán)？我見過，捕夢網(wǎng)，我去菲律賓玩的時候買過?！?br/>
    我說：“是，那是捕夢網(wǎng)，但和菲律賓沒關(guān)系，菲律賓的是用來騙游客的?！?br/>
    捕夢網(wǎng)是美洲印第安人用來捕捉噩夢的。在美國很常見，原住民人手一個。

    周庸很疑惑：“可這和面具人有什么關(guān)系？”

    我問他記不記得，王敏的女友說王敏手機(jī)里有個奇怪的群，里面在聊死藤水什么的。

    周庸點頭：“有印象，但和面具人有什么關(guān)系？”

    我說：“你能不能先聽我說完——死藤水是亞馬孫的一種藥用植物及其制成的湯藥，是神圣的象征，每個部落只有薩滿掌握勾兌死藤水的方法。和毒品一樣，死藤水有致幻作用，很受一些薩滿教教徒和喜歡巫文化的人的歡迎?！?br/>
    “還有你一直問的動物面具，動物面具和薩滿文化以及巫文化都是相關(guān)的。死藤水、動物面具、捕夢網(wǎng)，應(yīng)該與某個巫文化的宗教有關(guān)?！?br/>
    周庸目瞪口呆：“巫文化那不早亡了嗎？”

    我說：“還沒有，之前和你說的那些都是老金給我講的。算了，我直接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給你講！”

    周庸：“真打嗎？他從南邊兒回來后脾氣可不太好，說了好幾次讓咱少煩他！”

    我說他雖然更年期了，但該問也得問。我掏出電話打給老金。老金情緒不高，但聽我講完前情，還是給我們解釋了下。

    “巫文化還沒全滅，一些北方少數(shù)民族尤其是通古斯語系的，現(xiàn)在還信奉薩滿教。道教也繼承了巫文化的一些東西，占卜、符箓之類的，和巫沒什么區(qū)別。你們這次查到的，應(yīng)該是某個與‘巫’有關(guān)的教派，還是集體狂熱型的?！?br/>
    我問老金這種情況好對付嗎？

    老金說：“狂熱信徒分兩種，聰明的瘋子和愚昧的傻子——要是一群傻子還好，要是一群瘋子，你們很容易被逼成傻子！”老金的聲音有些沙啞，應(yīng)該是最近沒太睡好。

    周庸：“他們綁架女孩干嗎？”

    老金說：“不知道，干啥都有可能。根據(jù)你們現(xiàn)在得到的信息，這極可能是一個新形成的多元化教派。在歷史上，這種教派最不可預(yù)估和控制。”

    周庸：“金叔，還用說嗎？關(guān)鍵是從哪兒查起啊？”

    老金：“如果是我，會試著從王敏口中套點東西?！?br/>
    我說：“好，周庸你去盯著朱晨嶺的表舅，我去看看能不能和王敏聊聊?！敝苡拐f行。

    我給鞠優(yōu)打了電話，問能不能見王敏，鞠優(yōu)沉默了一下：“我告訴你一件事，千萬別透露出去，王敏死了，服毒?！?br/>
    我問她刑拘不是搜身嗎？鞠優(yōu)說：“搜了，但前天讓他見了一次律師，回去就死了?，F(xiàn)在已經(jīng)在查那名律師了?！?br/>
    王敏的線索斷了，只剩監(jiān)視朱晨嶺的表舅一條路。

    朱晨嶺表舅的家在繁華商業(yè)街上的一棟公寓里。我和周庸盯了四天，他每天就在商業(yè)街附近的公園轉(zhuǎn)轉(zhuǎn)，然后就回家宅著。11月16日，星期一。終于，他離開了家，開車往北去了。

    我讓周庸跟住他，然后上樓到了朱晨嶺表舅家，花了一點兒時間打開門鎖，戴上準(zhǔn)備好的鞋套和手套，進(jìn)了屋。屋里有許多他和明星的合影，看來人脈很廣。我打開電腦檢索了一圈，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抽屜、衣柜里也沒什么有用的東西，家里也沒有保險箱。我坐在沙發(fā)上琢磨了一會兒，然后站起身，挨個掀起墻上他和明星的合影，在他和某大咖合影的照片后面，發(fā)現(xiàn)了一塊硬盤。

    常見的移動硬盤

    把硬盤插在電腦上，剛要點開，周庸打來了電話：“徐哥，他進(jìn)了城北的臥龍山莊，我跟進(jìn)來了。他們拉著窗簾，但他進(jìn)去的時候，我看見屋里有戴著動物面具的人。”

    我讓他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然后我點開硬盤，里面是一些視頻文件和一個文本文檔。我打開文本文檔，里面是朱晨嶺表舅的日記，零碎地記了一些生活事件和感悟。我快速翻了一遍，大致明白他都寫了些什么。

    朱晨嶺的表舅有抽**的習(xí)慣，文藝圈尤其是搞音樂的，吸**的不在少數(shù)。他們經(jīng)常有一些私密的小沙龍，一起聊天吸**之類的。在參加一個私密活動時，他接觸了死藤水。喝了后，他看到一些幻覺，這些幻覺讓他感悟了很多，他帶著這些感悟?qū)懥耸赘?，結(jié)果大獲成功。

    他迷上了死藤水，并接觸了提供死藤水的人，那個人給他講了許多巫文化的東西，并推薦他加入了一個教派。隨著資歷越來越深，他開始參與到教派一些更深層的活動——獻(xiàn)祭儀式。

    有個老資歷成員，在亞馬孫部落待過，掌握了一種死藤水至高無上的配方，可以通過儀式把少女的靈魂融入死藤水中，喝下去，就能看見祖先和自己的靈魂。

    看完日記，我覺得老金說得沒錯，這些人不是傻就是瘋。

    我在視頻里挑了一個點開，畫面里是一群戴著動物面具的人在屋內(nèi)狂歡，桌子上擺滿了唐·培里儂[1]

    ，他們隨著奇怪的音樂聲跳動著，喝著酒。過了一會兒，毫無預(yù)兆地，音樂停了。

    人們往兩邊散開，一個戴著鹿頭面具的人推出了一個女孩，女孩坐在輪椅上，穿白色的裙子，頭戴藤草編織的環(huán)狀物，不停地抽噎。戴鹿頭面具的人從桌上端起一碗水，我猜是死藤水，給女孩灌了下去。過了幾分鐘，女孩開始渾身抽搐。戴著動物面具圍觀的禽獸們開始鼓掌，然后他們**了女孩。之后，鹿頭人口中念念有詞，割開了女孩的喉嚨……

    我顫抖著手關(guān)上了視頻，給周庸打電話讓他快報警，我知道現(xiàn)在不是最好的時機(jī)，但我怕別墅里還有另一個女孩，正在遭受相同的遭遇。

    警察到得很快，走得也很快——什么都沒有，他們說自己是在舉辦一場化裝舞會，連這棟別墅都是租的。

    我把朱晨嶺表舅的硬盤給了鞠優(yōu)，她說警方會調(diào)查這件事。但我清楚，日記里沒提到任何人名，視頻里的人也都沒露臉，這件事很棘手，短時間內(nèi)不會有結(jié)果。

    第二天上午，我打開手機(jī)看新聞時，發(fā)現(xiàn)了一條商業(yè)街公寓死人的消息。帶著不好的預(yù)感，我點開看——死者是朱晨嶺的表舅，和王敏一樣，都是服用了***自殺。

    我叫上周庸，開車去了香河灣，敲了很久朱晨嶺的門都沒反應(yīng)。我撬開了鎖進(jìn)去，朱晨嶺不在屋里，地板上有幾道淡淡的血痕。

    我們開車往回走時，天色暗了下來。我不喜歡夜里跑高速，就讓周庸開車，自己坐在副駕駛座上。

    一路上我們倆沒怎么說話，快進(jìn)燕市時，周庸忽然問我：“徐哥，這案子算結(jié)了嗎？”

    我說沒結(jié)，只是時間線拉長了而已。

    周庸轉(zhuǎn)頭看我一眼：“我們算一無所獲嗎？”

    我說：“當(dāng)然不是，知道被盯上了，短時間內(nèi)他們不敢露頭，也不會有人受到傷害了?！?br/>
    周庸：“這幫人躲過風(fēng)頭還會出來？”

    我點點頭：“再出現(xiàn)時，就是一網(wǎng)打盡他們的時候?！?br/>
    [1]

    唐·培里儂，指唐·培里儂干型香檳王，只有老葡萄藤的飽滿葡萄才能拿來釀制此款香檳，以“香檳之父”唐·培里儂修士的名字命名，俗稱“香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