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蘇管家便稍人帶來消息，說是愿意收留我們娘倆。

    我娘很高興，因?yàn)槲覀儾粌H有地方可以住，還可以在每個(gè)月末拿到月錢。我也高興，別說是做下人，就算是其他，只要給我一口飯活下去，我就心滿意足。以前，花下時(shí)常對我呼來喝去，多少，還是積累了一些經(jīng)驗(yàn)的。

    “娘，我是不是要做一輩子的丫鬟？”花下呼喝我時(shí)，我是不喜歡的，所以我不想一輩子都做丫鬟。

    “傻孩子，就算你愿意蘇府也不愿意啊，哪有人愿意養(yǎng)吃白飯的下人，等你老了，自會遣你回家。”我娘笑得很開心，好像做下人就像做一道家常便飯一樣。

    “可是，娘，我想回家?！彼徒o陳二的手鏈我還沒給他。

    我娘摸摸我的頭，似是下了一個(gè)決心，“好，等我們攢夠錢就回去?！?br/>
    “恩?！蔽腋吲d起來，彼時(shí)，無花鎮(zhèn)該是恢復(fù)得差不多了吧。然后，我娘就開始向我講她打聽到的消息，她說，給人家干活，一定得摸清主子的脾性，這樣才能少做錯(cuò)事。

    蘇府的主人，蘇老爺，是當(dāng)朝四品校蔚，有兩女一子。大女兒蘇斂眉已入皇宮為嬪妃，兒子蘇寒和蘇斂眉都為大夫人所生，二女兒蘇斂月為二夫人所出。

    最后，我娘用慎重的眼神告誡我要小心蘇斂月，因?yàn)樗皇巧浦鳌?br/>
    我聽得一愣，沒想到我娘打聽到那么多事，心里對這個(gè)不是善主的主好奇起來。

    這不，機(jī)會來了。就在我被青姑安排到花園打掃落葉之時(shí)，一聲嬌喝差點(diǎn)嚇掉我手中的掃把。

    “嗤！你就是蘇管家?guī)нM(jìn)來的下人？”

    我抬頭看著眼前一身淺綠色的少女，細(xì)挑的鼻子，粉唇黛眉。

    “喂，我問你話你聽到?jīng)]？”

    “你就是蘇斂月？”我猜測。

    她櫻桃似的眼睛一轉(zhuǎn)，“哼，算你有見識?？上?，今天本小姐心情不好，碰上我算你……倒霉。”

    正詫異間卻猛覺額頭一痛，一摸，掌心一片殷紅。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終于明白我娘口中的“不善”，果然……不善。

    “怎么樣？本小姐的準(zhǔn)頭還不錯(cuò)吧?！币粡埖靡獾哪樕夏倪€有一絲美可言。

    你心情不好關(guān)我何事？心里氣悶，操起掃把就向她沖去，我才不管她是誰！

    她顯然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可也就一下而已。她挨了我一下，課之后，我就只有被她壓在身下挨打的份了。

    周圍下人見了卻不敢上前，直到蘇管家趕過來，我才站起來擦自己的鼻血。

    “蘇管家，這個(gè)下人欺負(fù)我，快趕她走！”一道帶著委屈的聲音響起。這么明顯的謊話，她卻說得合情合理。

    我沒有說話，事實(shí)上是疼得說不出話。沒想到她力氣那么大，被她壓在下面的時(shí)候，我竟然沒有絲毫的招架之力。猛然醒悟，身在校尉之家怎她么可能不會一點(diǎn)功夫呢？早知道惹不起就躲起好了。

    “二小姐，這事如果傳到老爺耳朵里會怎樣？”蘇管家的聲音波瀾不驚。

    “查就查，難道我爹還會向著一個(gè)下人。”

    “那要是傳到皇宮，說蘇家二小姐與下人大打出手呢？”

    我呆呆看著，剛才還囂張的臉忽地一青一紅，最后只弱弱說了一句“算了”，然后跑遠(yuǎn)，頗有點(diǎn)落荒而逃的感覺。

    奇怪！

    蘇斂月很怕皇上嗎？

    “你是叫攸然吧?！?br/>
    那個(gè)管家心疼地看著我，塞給我一錠銀子，“月錢還不會發(fā)，你先拿去去藥鋪?zhàn)c(diǎn)藥吧?！闭f完便邁著步子走了，我都還沒來得及拒絕。

    回去的路上，想著蘇斂月剛才詭異的表情，越發(fā)覺得這時(shí)間的復(fù)雜。

    我甩甩頭，不想了。這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每個(gè)路過的下人都眼神各異瞅我，有同情，有嘲弄，還有一些我看不懂。我想我肯定變得更丑了，因?yàn)閯倎頃r(shí)他們不是這么瞅我的。

    “娘！”

    一進(jìn)門便看見我娘正在擦桌子，眼淚瞬間滾了下來。我一驚，趕忙用袖子去擦眼睛，可袖子的塵土進(jìn)了眼睛，眼淚更多了。

    我娘急忙扔掉手中擦布，向我走來，對我左看右看，一邊擦我眼睛，一邊急急問：“怎么回事？怎么青一塊紫一塊的？啊！這還流血了！”說著掏出手帕輕輕擦拭。

    “是蘇斂月，我們打起來了。她心情不好，就拿石子投我?！眲傄徽f話就疼得我齜牙咧嘴。

    “傻女兒啊，不是讓你躲著她嗎？這二小姐真是欺人太甚！走，這里不待了，咱們這就向蘇管家請辭！”說著就要拉我出門。

    我卻站著不動了，“娘，我沒事，等咱們錢攢夠了再走，我以后會躲著她的?！币咭驳冒阉毅y子賺到手再走，如果不是因?yàn)樽旖翘鄣脜柡?，我還想對我娘笑一下的。

    我娘差點(diǎn)哭出來，眼里透著晶瑩，“娘的攸然真是懂事了。好，咱們攢夠錢就走！”

    “恩，娘?！蔽乙矒ё∥夷?。其實(shí)心里還有另一番思量，她不是想趕我走嗎？那我就偏不讓她如意，氣死她。

    將蘇管家的錢拿給了我娘，我娘嘆息一聲，說了一句“以后一定還”后，就出門抓藥去了。

    我扭著腰，看到鏡子里面出現(xiàn)一個(gè)鼻青眼腫的……人！如果不仔細(xì)看或許都看不出男女來。

    這仇我是記下了。

    被我娘逼著又是喝藥又是抹藥，沒幾天，果然好了許多，只是額頭上結(jié)了一塊疤。疤雖小，可長在臉上就是礙眼。最后，只得自我安慰，反正不美，多個(gè)小疤又何妨。只是，卻讓我娘心疼了好幾天，差點(diǎn)又要找蘇斂月算賬。

    令我沒想到的是，院里來看望我的女人忽然多了起來，說我替她們出了一口惡氣，她們早看不慣蘇家二小姐了，而我是唯一一個(gè)敢和她過招的下人。

    對于她們的話，我只是笑笑。

    院里的掌事青姑沒讓我再去打掃，說是讓我先把傷養(yǎng)好。不知道她啥時(shí)候變那么好了，難道就只是因?yàn)槲液吞K斂月干了一架？

    那一刻，我竟然覺得蘇斂月是可伶的。

    或許是因?yàn)槲也怀鲩T的原因，從那之后，我便沒有再看見她。我也樂得自在，趕緊要求青姑分給我重一點(diǎn)的活。

    青姑怪異地看了我好一會，畢竟我一個(gè)那么愛偷懶的人。最后，我便在青姑詭異的眼神中得到一個(gè)挑水的差事。

    對于這個(gè)差事，我心里是偷著樂的。因?yàn)槲乙模蔷毷直?，等我的手臂粗壯了就不怕她了?br/>
    夜很靜，夜風(fēng)很輕，萬物似乎安眠之中，卻——

    我一下子跑了十幾個(gè)來回，終于再也提不動一桶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白天，青姑看不慣我那么拼命，挑滿一缸后便不再讓我挑。得出閑，我就去廚房左走走，右望望，看看有沒有可插上手的地方。

    我娘對此很是驚訝，因?yàn)槲乙郧案苫羁偸峭夏鄮?。對此，我的解釋是，小孩總是會長大的。

    只是，我真的長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