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歷一零一零年,九月七日。
極北,落雪圣地,梅山。
當(dāng)晌午時分的清風(fēng)緩緩吹拂而過,令人心曠神怡的湛藍(lán)天空是如此廣闊,就連日光都出奇的溫和又絢爛。這片大地上是如此祥和,仿若一方凈土。
“在……瞧螞蟻?!?br/>
這令人意外的回答令江子夕微微一愣,隨即便一聲輕笑。宛若銀鈴一般的笑聲悅耳又動聽。
“螞蟻……”
顧欣怡只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面前的女子實在是太過美麗,竟令身為同性的自己微微窒息。
顧欣怡下意識點了點甄首。
意為肯定。
江子夕似乎這才真正覺察到身前的少女是認(rèn)真的。表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后便向她說明來意。
“欣怡師妹,師姐最近偶有奇遇,從不知何名的地帶撿到這么一粒種子,不知其姓名與來歷。亦感受不到任何生命跡象,可師姐知曉,這枚種子,是活的!”
顧欣怡美目中帶有詫異,面前的女子毫無疑問是落雪圣地弟子中的第一人,就連那位眼高于頂?shù)氖プ訋熜侄脊_追求過此女子。如此之人,與自己簡直是天地之遙,其見識與閱歷豈能是自己能與之媲美的?于是便實話實說道。
“子夕師姐,遺憾的是,師妹對植物并無涉獵……非常抱歉?!?br/>
算是拒絕了。
江子夕一笑,當(dāng)真是讓天地都失去了顏色。
“欣怡師妹莫要先急著拒絕,先看過這枚種子在下結(jié)論,也不遲呀!”
顧欣怡再難推辭,只能任由女子拿出這枚樸實無華的種子。
是體成木色,形如核桃般的種子。絲毫沒有其他種子那般活躍的生命力與靈氣,仿若重傷垂死,臨近遲暮般的感覺。
這時,江子夕又講了。
“欣怡師妹,實不相瞞,這枚種子擱置在師姐這里,其實并無用處。只是,處處嫌他礙眼,恨不得將它丟棄。又沒有閑心去將它埋于土地,每日觀望……”
江子夕頓了頓。
“思來想去,這枚種子還是交于欣怡師妹最為合適,假設(shè)是它死了,就證明它是死物。也算斷了師姐一份牽掛,若是未來的某日。這枚種子僥幸盛開了,欣怡師妹只需來見師姐一面便可!”
江子夕說著,便握著少女纖嫩的素手,將種子放上去。而后便自顧自轉(zhuǎn)身而去,并不在發(fā)言。
凰夜葵微微搖頭,深深嘆息。卻也不看少女,轉(zhuǎn)身追著女子而去。
無話可說的顧欣怡只能呆呆凝視著恍若夢幻的美麗背影,不知在思考什么。而后莞爾一笑,口中喃喃道。
“這世間,或許,并非所想的……這般乏味且無趣啊!”
“些許的波瀾,還是要有的?!?br/>
清風(fēng)拂過,花草的清新香氣彌漫在這片土地上,三三兩兩的落葉隨風(fēng)飛舞著,本該是怡靜而又平淡的晌午,如今卻有了秋季的蕭瑟之意。
江子夕一臉笑意,宛若二月春風(fēng)般干凈夢幻。凹凸有致的身姿尤為高挑,驀然之間,凰夜葵只覺竟與自己相差無幾了。
原來,女子已是這般,令人目眩了。
三千青絲如瀑般傾斜而下,垂在腰間,就如那最為光滑亮麗的綢緞一般,宛若春水般的眸子堪比那獨(dú)一無二的皓月,令人神往,難以轉(zhuǎn)移目光。宛如羊脂軟玉一般細(xì)膩的肌膚凝著溫玉般的色澤,在金光下更是憑空增添了幾許仙氣。
凰夜葵跟隨在其身后,昂起首來凝望著湛藍(lán)廣闊的天空,那是一如記憶中的光景,毫無變化,似乎,每次凝望天空之時,皆是這番景象。
卻,仿若能夠映照心靈。
那就像是永遠(yuǎn)跟隨在自己身后的影子,是能夠永遠(yuǎn)陪伴在自己身邊,令人心安的感覺。
凰夜葵快步追趕上女子,牽起女子如同溫玉般香軟的素手,并肩前行著,也不言語,卻沒有隔閡,非常自然。
江子夕笑意更濃了,便向他搭話。
“前方便是弟子試煉了,那處是整個梅山最為熱鬧的地方之一了,可以說是各大弟子們聲名鶴起的最初地方?!?br/>
凰夜葵點點頭,這類地方他亦是知曉,初時在羽化仙宗時也有這樣的試煉,那時候他雖然對此并無興趣,可也有曾聽聞過各大天才通過試煉,一夕之間便草雞成凰,成為各大長老眼中的香餑餑。
凰夜葵對此并不陌生。
“弟子試煉?去瞧瞧也好!順便見識一下這梅山的青年才俊,看看他們的大致實力處于那一個階層?!?br/>
江子夕便晃起了胳膊,顯然內(nèi)心極為得意,難以掩飾。
“夫君,你說,這落雪圣地怎么樣?。俊?br/>
凰夜葵不解的看向女子。
江子夕講道。
“當(dāng)然是,適不適合我們今后歸隱田園的隱居生活??!夫君,你覺得這落雪圣地如何???”
凰夜葵無奈。
“這地方倒也素雅,也不喧鬧,還需在觀望幾日,如若說沒人來尋找麻煩,倒也是個不錯的地方?!?br/>
江子夕一聽,內(nèi)心便打起了嘀咕。
“有人來找麻煩?夫君如今修為盡失,看來子夕得時刻陪在夫君身旁才行,以免那些小人得志的險惡嘴臉來冷嘲熱諷?!?br/>
凰夜葵剛想反駁些什么,說這兩年還不是自己一個人平安度過的,就算那些個鄙夷的嘴臉是如何的真實,自己早已學(xué)會不放在心上,認(rèn)真,自己就輸了。
“夫君你不許狡辯些什么,哼哼,那些個人的心理我最清楚了,欺軟怕硬,看到比自己弱小的便忍不住想要炫耀,遇到稍微強(qiáng)一些的便想要繞道而行?!?br/>
凰夜葵扶額。
忽然,江子夕認(rèn)真道。
“夫君,還有可能,有可能,再次佇立在,世間的頂點麼?”
凰夜葵笑了。
“夫君,不是一直佇立在世間的頂點麼?”
江子夕笑的更加燦爛了。
“可,夫君分明是毫無修為呀!哼哼,夫君你又想要騙我!”
凰夜葵搖搖頭,也認(rèn)真的講道。
“誰告訴過娘子,沒有修為便無法佇立在世間頂點的?我記得,我可從未告訴過娘子?。 ?br/>
江子夕微微張口。
“夫君,你不會是傻了吧!”
凰夜葵扶額,一臉無奈。
江子夕見狀,立馬更正道。
“這分明是常識啊!常識!沒有修為便是尋常之人,在如今的世間,沒有修為的人簡直是如同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很稀罕的!”
“可夫君居然騙我,說是沒有修為亦可以佇立在世間頂點。用啥佇立?。坑梅蚓哪_丫子佇立嗎?”
凰夜葵突然有一種娶妻不淑的感覺,想著取雞娶狗皆是自己的選擇,只能無奈接受,只好苦口婆心的解釋道。
“在這個世間,生靈對其的探索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知曉光明的越是繁多,未知的黑暗便就越廣袤。就像井泉之下的青蛙,他所能見到的天空,也只有那么井口大小。就像咱們腳下的螞蟻,就算其窮其一生,也難以走出落雪帝城?!?br/>
“因此,生靈的所知是有限的,非常有限的,隨著已知越多,未知只會更多。所以,這世間沒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有,路人無法理解的?!?br/>
“那既是,他人所認(rèn)為的,超脫常識的行為。他們無法理解,在他們有限的認(rèn)知里,妄下定論,闡述真理。那終究是為,有些事物,它真實存在著,卻未曾被理解罷了?!?br/>
江子夕聽得是牛頭不對馬嘴,只覺身邊的少年是在損她無知,又似在告知自己他接觸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如今已是超脫凡人。
反正,江子夕春水般的眼眸一瞇,氣息陡然一冷。
“夫君是不是,在將子夕比作青蛙與螞蟻,來暗諷子夕的無知與愚蠢?!?br/>
凰夜葵冷汗直冒,心下才覺自己說錯了話,想想如今已是孤身兩年,身邊無人共訴心事,不知不覺養(yǎng)成了這般惡習(xí),只得暗罵自己愚蠢。
“娘子,妳在說什么呢?什么青蛙螞蟻。對了娘子,我如今想到了其他佇立在世間頂點的方式,娘子要聽來看看麼?”
江子夕緊緊盯著他,狠狠剮了他一眼,這才溫柔點了點頭。意為算你這次糊弄過去了。
凰夜葵心下一松,總算翻過這篇。
“我打算,重新修行啊?!?br/>
江子夕一愣,然后。
“夫君……你在說些什么?”
凰夜葵似乎下了非常大的決心,再次中氣十足的講道。
“娘子……我打算,重新開始,破后而立?!?br/>
江子夕淡定不住了,忍不住擔(dān)憂道。
“可,可夫君如今都已是二十周歲,并非稚童時期那般天生與道親和,況且,修仙需要日久天長的基礎(chǔ)打磨……怎能這般,夫君,重新開始尚且還不如安于現(xiàn)狀?。 ?br/>
凰夜葵心中明了,自覺一路必將坎坷不如意,可任性也好,可笑的自尊也好,經(jīng)過兩年來世間的打磨,早已將道心打磨的堅如磐石,這是自己唯一,亦是最大的保障。敢在二十周歲亦要重開修行之路的最大底牌。
自己有一顆道心。
一顆遠(yuǎn)超絕大部分修士的道心。
“我心中是有數(sh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