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好似事不關(guān)己,伸手解了喜球擲于地下,徑自回了頭離開。尋常百姓避之不及,竟沒有一個人攔他。喜球散落成長長紅綢,頗有些難過的諷刺。
自那日起,他回了與笙笙朝夕相處三年的那方庭院,日日買醉。其實他心里怪她,卻還是放不下她,否則早就拂袖回了仙界。因了仙法,宅院里封了結(jié)界,外頭捉拿妖魔的官兵一個都闖不進(jìn)來,醉生夢死的他竟也不曉得,外面早已引起軒然大波。
無量到底未曾放下神君的架子,他以為他求了親,笙笙便會等著她。哪曉得人界一個父母雙亡十六歲的姑娘家,不盡的委屈與難處,他以為她正新婚燕爾如膠似漆,早已經(jīng)忘了他。哪曉得笙笙到了李家,熱茶都不曾喝一口,就跪下來求李家長輩放了幼弟。
是了,李家親時為了示好,接了她六歲的弟弟進(jìn)李府。張家伯父收了千兩聘禮,自是什么都忙不迭答應(yīng)。更何況是親家接了舅子回府,于情于理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哪曉得笙笙不愿意,一口咬定要退親。
李家在江南是有些權(quán)勢的,奴顏媚骨的媒婆帶了話來“笙笙姑娘,聘禮已收,八字也找先生算過也是極合的,此事是板上釘釘,聽我過來人一句話,夫家也算是江南一等一的好人家,嫁過去,不會委屈了你?!比绱藥状稳?,笙笙仍舊是不同意,李府也逐漸失了耐心。她心中堅定無量會來救她,哪曉得左等又等,等來的是李府遞來幼弟的一絳黑發(fā)。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爹娘臨死前叮囑笙笙身為長姐,定要扶持幼弟長大成材,如今哪還有什么別的選擇,在她走投無路的三月時光,那個口口聲聲等他的人最終背了約。
這些無量都不曉得,他還當(dāng)她負(fù)了他??嗫噘I醉又一月。
錦帕悠悠嘆了一句天意弄人,這些無量永遠(yuǎn)不曉得,她在幻境里卻瞧得清楚,世間總是好事多磨,他與笙笙明明兩情相悅,有情人總是難成眷屬,若終成好事倒也罷了,偏偏落得個勞燕分飛。此刻笙笙在李家受苦,無量將自己鎖在院里買醉。錦帕頗有些為難地問身側(cè)蘇慕“此刻我們應(yīng)當(dāng)怎么辦”
蘇慕自入了幻境后有些悠閑的過了頭,也無什么好奇怪的,他那纂天鏡什么都瞧得,怕是千年前就已知曉結(jié)局。這劇情對他來實在沒什么吸引力,他朝街上望了一望,淡淡回了一句“聽康鑒年江南的糕點做的極好,不若先去填飽肚子”
錦帕有些恨鐵不成鋼,伸出手指了半天“你你你?!?br/>
蘇慕偏了頭笑問“我如何現(xiàn)下膽子大些了,連仙君都不叫,是不是君要給你上些規(guī)矩”
錦帕咽了咽口水,面上表情瞬間切換,笑的無比燦爛“你你你,怎么和我想一塊去了。我也正巧有些乏,仙君真是體貼溫柔?!?br/>
二人毫無懸念的坐在了江南最大的酒樓。但隨即發(fā)現(xiàn)就有一個巨大的問題,這幻境中無人瞧得見他們。這就自然無法讓二上菜,總不能去別的酒桌偷菜,且不論光天化日出現(xiàn)一盤會自己消失的菜在人間是一件多么詭異又可怕的新聞,第一這九重天神仙的臉面還要不要。
臉面是要的,口腹之欲自然也要想辦法滿足。錦帕仔細(xì)分析過了,這么大的酒樓,廚師必定不可能一盤一盤做,定是做好了模具批量生產(chǎn),如此批量,少那么一兩個也不容易發(fā)現(xiàn)。錦帕不禁嘖嘖贊嘆,自己腦袋真是靈光。
正自起身來活動了筋骨,探一探后院從哪個門方得進(jìn)入。離席不過幾步,聽得后面嗖的一聲,蘇慕忽的撲了過來,將她壓在地下。錦帕驚魂未定地轉(zhuǎn)過頭來,一枝閃著寒光的利箭釘在自己耳邊地板,差距不過分毫。
錦帕下意識抱住蘇慕后背探尋,微微有些顫抖問道“仙君可曾受傷”蘇慕微不可聞的哼了一哼。錦帕更加緊張,話音里帶了哭腔“都是我不好,害的仙君中箭。”
抽泣間隔間,抬頭發(fā)現(xiàn)蘇慕云淡風(fēng)輕的側(cè)了頭看她,唇邊噙了一絲笑意,哪里有受傷的樣子。錦帕錯愕抬頭“仙君未曾受傷”
蘇慕伸手拔了箭,斜斜覷一眼錦帕,突出四個字“人間鈍器?!彪S即皺了眉輕嗅箭尖,頗有些疑問道“降魔散”
錦帕瞧見蘇慕安然無恙,這才有些放心。茫然抬頭看了四周,方才太過緊張都不曾注意,食客早已跑了大半,桌上凳上稀疏落了幾根流箭,想來樓外是一場大戰(zhàn)。
抬頭望向蘇慕,蘇慕面色逐漸嚴(yán)肅“終于等到了。玄龍陣能否沖破,便看的這番關(guān)鍵?!卞\帕聞言有些緊張咬唇,蘇慕伸手將她扶起來道“莫要害怕,你只需乖乖著便好。”錦帕點點頭。
“彼時笙笙在李家過得并不好,每日侍候著癡傻丈夫,拼了命不曾圓房。夫家已然不滿,也無什么話頭,偏得無量那日那么大排場,搞得江南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是李家將妖怪婆子娶了進(jìn)門,這話李家可如何忍得,不過一月過半便綁了笙笙請了庸道祭天殺妖?!?br/>
錦帕啊了一聲“那這箭是射在笙笙身上的”
蘇慕諷刺一笑“倒也未曾,出去一看便知了。”
罷攜了錦帕飛身躍出窗外,這酒樓極高,遠(yuǎn)遠(yuǎn)望得笙笙被綁的緊實,身上帶了許多鞭傷,怕是被拷打許久,在柴火堆中。錦帕氣急道“他們要燒死笙笙無量神君此刻怕是還在買醉也不曉得他是來救她還是害”
話未完,人群中閃過一道黑影,不過眨眼,笙笙已經(jīng)被解了繩,柔柔蜷在無量懷中。似是酒醉初醒,無量身形有些困頓,對付幾個凡人倒也不成問題。他揮手架了結(jié)界,一腔溫柔只傾注在懷中人,緩緩道“是我不對,我來晚了。笙笙,此刻你可還愿意跟我走”
“我想了很久,我負(fù)了約,你生氣是對的,吾不該同你賭氣?!?br/>
笙笙點一點頭又搖一搖頭,神色還是少女般天真道“他們你是妖魔,我不信,我心里很愿意跟你走,可是我等了你三月,你還未曾來。那日拒絕公子,皆因身不由己。我弟弟在李家手上,我走不了,公子還是快些逃命,莫要被笙笙連累?!?br/>
話間笙笙眼角觸到一個瘦弱人影,忙道“放我下來,我幼弟,幼弟?!彼呀?jīng)足夠孱弱,還是支撐著走過去,無量見狀將結(jié)界打開一個口,包裹了那瘦弱男孩進(jìn)來。
笙笙似是十分驚喜,伸手抱了他道“李家人怎的肯放你出來了還是你自己逃出來的”話還未曾完,猛地一震劇痛,隨后不敢置信的望向自己的腹部,張了張嘴,身子一軟癱倒在地上。
錦帕不忍再看,回身伏在蘇慕懷中。
無量在身后不及上前,只看見地上出現(xiàn)出現(xiàn)一灘鮮紅,那與笙笙七分像的年輕孩童仰起頭,面上浮現(xiàn)驚恐神色。快來看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