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到陛下時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自己的情緒。。し0。她笑著沖我招手,“國朝還是有能人的,這幅湘夫人圖做的真好,和仇十洲全不是一個路子?!?br/>
我走到她身后,看書案上鋪陳一卷人物畫作,畫中湘夫人手持羽扇,側(cè)身后望,回眸顧盼間神態(tài)靈動。
觀其人物畫得頗為古雅,長袖飄灑,裙擺曳地,和顧愷之女史箴圖中人物相仿佛,筆法則用高古游絲描,施朱紅及白粉,精工古雅。
我點頭道,“確是與仇十洲審美情趣不同,此畫更具古意,陛下從何處得來?”
“御用監(jiān)秉筆叫孫澤淳的,你前日里提起過,今天給朕送來了個這個,說是蘇州一個叫蕭征仲的人畫的,這人是乾嘉三十五年的舉人,號稱書畫雙絕,在吳中一代頗有名氣。”
原來是他,以前我曾聽孫澤淳提過,此人做過一段時間的翰林院待詔,但一向并不得志,后來索性辭了官,放舟南下,回到故里潛心詩文書畫去了。
當日孫澤淳就曾贊過他的畫好,看來一直以來他都沒忘記這個人。
“你覺得這人如何?朕想把他招來做畫院的待詔?!?br/>
我略微思量一下,覺得并不是很妥當,“臣聽說蕭征仲在翰林院時書畫已負盛名,因此遭到同僚嫉妒排擠,郁郁不得志才辭官返鄉(xiāng)的。
如今陛下想再度啟用他,恐怕他心中芥蒂難除并不敢受召,而且觀其畫作書法皆自稱一家,隨性奔放不拘一格,這樣的人才臣以為更適合留在吳中一代寄情山水,方能給他更廣闊的空間去施展才華?!?br/>
她沉吟了一陣,有些不悅的道,“留在朕身邊就縛住才華了么?照你這么說,怎么還有那么多人爭著搶著做官呢?”
我含笑道,“是,但又自不同。醉心書畫的文人和心中有家國天下的文人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前者雖不乏仕途不順才轉(zhuǎn)而研究書畫的,但最終都會為戲墨弄翰的生活而癡迷,不再有興趣了解官場之道和朝廷所需。
后者胸中自有經(jīng)略也從來不屑只弄些文人巧思。所以兩者對于功名的向往完全不同,亦很難互相理解,勉強在一處自然也難和諧共事。
陛下身邊應(yīng)該多些有治國韜略的文人,就連畫院都更該招些,似仇十洲這樣嚴謹周密刻畫入微的人,而蕭征仲這樣的雅士就留他在民間,也許反倒能出品更多的佳作?!?br/>
她頜首輕笑,側(cè)過頭看著我問道,“那么你呢?你是朕身邊那一類人?”
她這樣問,讓我心里有片刻的黯然,我垂首道,“臣不能安邦定國也不能詩畫愉情,臣只是服侍陛下的一個家臣?!?br/>
她轉(zhuǎn)過頭不再看我,聲音有些清冷,“你才剛的那一番話就很通透,比有些個名利熏心的朝臣們更明白些,你很不必妄自菲薄。朕對你自有期許?!彼D了一下,繼續(xù)問道,“你見過王玥了?”
我點頭道是。她又問道,“覺得此人如何?”
我想著他對我說的那番話,“臣以為王玥忠毅果敢,若陛下用的好,他會是有一番作為的股肱之臣。當然這只是臣的一面之詞?!?br/>
她蹙眉道,“朕是要好好用他,不過阻撓朕用他的人也少不了。你今后出宮時可以多去他那里坐坐,十二團營總兵位置極為重要,朕要知道朕的禁衛(wèi)軍中都有些什么人?!?br/>
我躬身稱是,她甫一登基要扶植自己的親信自然會遇到些阻礙,但我不想她日夜為此懸心擔憂,見她此時凝神注目湘夫人圖,瑩白的額頭下黛眉若蹙,神思悠遠,我心中一動,脫口道,“陛下此時神情倒有些似畫中的湘夫人?!?br/>
她不已違迕,嬌笑著嗔道,“湘夫人是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朕倒沒有這樣的人可思念呢。”
沅水有白芷澧水有幽蘭,眷念湘君啊卻不敢明言。我本來說完那句話便有幾分后悔,此時聽她念誦九歌中的這兩句,又望著她如花的笑顏,我的思緒竟已有些纏綿。
她在惆悵的是沒有人可以思念,而我呢,卻是那人明明就在眼前,我卻永遠都不敢明言。
此后數(shù)日,日子倒也過得平靜無瀾。今年的殿試結(jié)束后,陛下親點了李松陽為一甲第三名,授刑部主事。沈繼為進士,授揚州學(xué)政一職。而我因為早前見過一眾學(xué)子,殿試那日陛下便沒有叫我隨侍,大約也是為了日后更方便行事吧。
阿升的辦事效率很高,幾日后就尋到了宣武門內(nèi)一處兩進的宅子。
那宅子的主人原是按察司的一位僉事,因丁憂回籍才將京城的房子賣掉,因走的匆忙價錢倒也賣的不貴,阿升在講價方面居然也是一把好手,所以最終成交的價格尚不需我變賣什么歷年賞賜之物。
聽阿升說自那日楊樅走后,楊家人隔三差五又去楊夫人處鬧上一鬧,諷刺奚落說的話漸次難聽,阿升亦不愿意轉(zhuǎn)述。
也因為不勝其煩,我再次登門請楊太太搬家時,她也就沒再多猶豫,只表示不會白住在我家,他們按照典房的市價逐年交給我就是了。
我也不好多言,只得含笑應(yīng)了。
如今我出宮時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王玥家。如果他不在大營中,我便去他府上尋他說一會話,有時候他也會教我些有趣的事。
一日我去他府上時,他正搭好了箭靶準備練箭,他是武將出身自然騎射功夫都很了得。他每次都能將弓挽成滿月,一箭射中靶心,那箭聲仿佛穿云裂石般震得我心頭錚錚作響。
他看我在一旁看的認真便問我要不要學(xué),我那時畢竟少年心性,對事物充滿了好奇便跟著他學(xué)開了射箭。
彼時我不過十八歲,正是身體最好的時候,雖然不能似他那般有力但慢慢也掌握了技巧,竟也能射的穩(wěn)且準,他因此連贊我聰明,后來又說我是個心靜的人,所以學(xué)什么都會比較快。
我聽過也只一笑,倒有些恍惚,仿佛從前也聽誰這樣說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