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如今的身份是軍料院的令史。令史是吏不是官，不過在軍料院，他的官譜擺的比李茂還大，常代表李茂發(fā)號司令，指揮左右，不過最近他忽然有了危機(jī)感。出征海州后，李茂把留在成武城看守宅院的摩岢神通叫了過來，留在身邊做了侍從。

    這個悶葫蘆就像八輩子沒做過跟班似的，整日價像個跟屁蟲一樣粘著李茂，寸步不離左右。

    沒幾天軍料院就傳出青墨失寵，李茂另結(jié)新歡的消息，青墨很受打擊，由此稍稍地放低了行事姿態(tài)，到沛縣后，他更是主動擔(dān)當(dāng)起運輸糧草的苦差事，漸漸地又贏得了李茂的信賴。

    一天瞅著摩岢神通不在，青墨湊到李茂跟前，神神秘秘地說：“你猜我今天見著了誰？青墨！哈哈哈。”

    “誰？”李茂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青墨，魏州的田萁你還記得嗎？”

    “她？”李茂的眼前浮現(xiàn)出一個倚著船舷眺望排空濁浪的俏麗身影。田萁，在莫可渡遇到的那個女扮男裝的假書生，父親是兵馬使的田萁，他如何能不記得？李茂的心里沒來由的一陣悸動，平靜中驟起一陣波瀾，他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的心里其實一直都有她的位置。

    “她呀，她也來沛縣了，是隨軍來的嗎？一個書生從軍，倒是很奇怪呀?！?br/>
    李茂違心地說過這番話，心已狂跳作一團(tuán)，他極力壓抑著內(nèi)心的蠢動，臉頰卻忍不住紅了起來，所幸?guī)づ窭锕饩€暗，青墨又正處在興奮之中，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她不是從軍，她是……哈哈哈哈，茂哥，你一定不相信，那個田萁她是個女子，青墨也是個女子，咱們都上當(dāng)啦。”

    “女子？”李茂臉色古怪，訕訕地笑著。

    “你不信，我也不信，要不是青墨胸前那兩個東西鼓了起來，我還以為她是糊弄我呢。哈哈，真是女子，千真萬確?！鼻嗄檬衷谛厍氨葎澲?，笑的合不攏嘴。

    “哎，咱倆真眼瞎，連男女都分不清。哦，對了，她們來沛縣來作甚？”說到這，李茂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猝然不快起來。

    “沒啥，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她是來嫁人的。夫家是海州東?？h的世家大族秦家?！闭f到這青墨忽然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道：“我聽說秦家父子跟雀老三有勾結(jié)，雀老三用他們家的海船走私海鹽，秦家坐地分贓，秦家父子在鄉(xiāng)里名聲也很臭，勾結(jié)官府，魚肉鄉(xiāng)鄰，東海縣半數(shù)田畝都在他家名下。雀老三這一作亂，他們家的莊客砸了莊門，紛起投奔賊軍，這東海縣與其說是雀老三在作亂，還不如說是他秦家在作亂呢。”

    李茂道：“卻又胡說，他父子既然是惡人，莊客自然受不了盤剝，借機(jī)脫身有何奇怪，倒未必就是跟雀老三一路的?！?br/>
    說完又問青墨：“這么說魏博鎮(zhèn)這回出兵助剿，是打的別的主意，她們那位青墨是怎么說的？”青墨搖搖頭，道：“我在大街上撞見她們，田家小娘子正眼也不瞧我，青墨倒是不端架子跟我聊了兩句，也就是兩句，她們捉急要走，我沒來得及細(xì)問，要不我回頭再去找她問個明白?！?br/>
    “還問什么問，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崩蠲首鬏p松地道，心里卻似烈油烹炸一般，縮成一團(tuán)，說不出的難受。

    魏博鎮(zhèn)節(jié)度使姓田，田氏一族在魏博鎮(zhèn)經(jīng)營五十余年，田氏子弟占據(jù)了幾乎所有的要害部門。田萁的父親既然是兵馬使，想來也是田氏一族。出動幾千兵馬護(hù)送女兒出嫁，在后人看來或是天方夜譚的事，但在這個時代，在權(quán)貴們的眼里卻是再尋常不過的了。

    一連幾天李茂都怏怏不樂。

    在清海軍出兵之前，雀老三連敗前來鎮(zhèn)壓的鎮(zhèn)海軍，除東海縣外，又占據(jù)了沭陽、懷仁兩縣，海州所轄四縣中只余朐縣還在官軍手中。前來平叛的平盧、鎮(zhèn)海兩軍數(shù)千甲士屯駐海州城內(nèi)，坐視屬縣淪陷而不顧。清海軍兵馬既弱，士氣又低，進(jìn)駐沛縣后，便不愿再向前，鄆州三令五申催促進(jìn)軍，趙和德才懶洋洋地向前挪到彭城縣曹公故城，借口雨水沖壞道路，安下營寨，屯守不動。

    徐州屬徐泗鎮(zhèn)，節(jié)度使張建封對這支借口剿匪卻賴在自家地盤上的淄青兵很不友好，幾番催促無果后，便下了逐客令，數(shù)千徐泗軍圍住清海軍營盤，切斷道路、水路，不讓進(jìn)出，外面的米、面、水運不進(jìn)來，里面的糞便、垃圾運不出去，只兩天功夫，趙和德就服了軟，遣使謝罪，拔營向東。

    此時，魏博軍已由下邳縣進(jìn)入海州境內(nèi)，前鋒兵馬連敗雀老三部。一支先鋒軍已經(jīng)前插至東海縣，虎口拔牙，從重兵設(shè)防的東海城里救出了秦文、秦肅父子。秦肅便是魏州田萁的未婚夫。駐守朐縣的平盧軍見有機(jī)可乘，立即出兵奪取了沭陽縣。

    雀老三見勢不妙，主動放棄懷仁縣，將兵力收縮在東海縣城，因糧草不足，四出剽掠，又焚燒沿海船只，拉出了一副與城共存亡的架勢。

    東?？h城東距大海二十八里，城墻并不高大，清海軍遠(yuǎn)道而來，未帶攻城器械。平盧軍乃節(jié)度使親軍，自不屑跟海盜一較高下。魏博軍客場作戰(zhàn)，更不愿去啃這根硬骨頭，駐守朐縣的鎮(zhèn)海軍便成了攻城主力。

    鎮(zhèn)海軍兵馬使張叔夜曾做過密州刺史李師道的弓馬教師，也是心腹親信之一。

    雀老三潛入海州后，曾大肆賄賂張叔夜，求一安身之地，張叔夜對此是睜只眼閉只眼，兩下一直相安無事。兩個月前，駐守東?？h的鎮(zhèn)海軍在沒有打招呼的情況下突然查抄了雀老三設(shè)在東?？h城內(nèi)用作掩護(hù)的商鋪，不僅抄走三十擔(dān)私鹽，還捕走了雀老三的胞弟雀付。

    雀老三幾次三番討人未果，連夜趕去密州向張叔夜交涉，人尚未離開東?？h，就得到了雀付慘死于清海軍大營牢房的消息。

    雀老三指天痛罵張叔夜無信，一把火燒了駐軍大營轅門，當(dāng)日就在東?？h發(fā)動了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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