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秦祐是個很奇怪的人，謝予念第一天就知道。

    有時候覺得他挺好，但有時候又覺得他不顧別人感受。

    別看他跟同學(xué)打的火熱，但實際根本沒把誰放在心上，真正的朋友，也就那幾個。

    謝予念摸不透。

    她把手伸到抽屜里，將書包掀開一條縫，里面躺著一個透明的罐子，而罐子里頭是沙漏。

    抽屜里很暗，它在微微發(fā)光。

    不是飲料也不是什么裝飾品，而是一盞燈。

    因為前些天她無意中提及，自己的小臺燈壞了，準(zhǔn)備周末去宜家買新的。

    她印象中，自己只跟司遙講過，不知秦祐從何得知。

    她把罐子拿出來，仔細(xì)端詳，發(fā)現(xiàn)里頭那沙子應(yīng)該是特殊材質(zhì)的，只有在暗處才發(fā)光，拿出來之后它就不發(fā)光。

    都不知秦祐是從哪里買來這些玩意，她以前見都沒見過。

    她微微笑了下，把它裝進(jìn)包里。

    秦祐沒來找她拿課本，她當(dāng)時還疑惑，他怎么會放棄這樣一個耍嘴皮子的好機(jī)會——但他真的沒來。

    謝予念讓同學(xué)傳回去。

    第二節(jié)晚自習(xí)，他直接沒有出現(xiàn)。

    謝予念一開始還沒發(fā)覺，是陳老師進(jìn)來后，沒有講課，站在講臺上重重嘆氣。

    第一排的男生安慰她，“老師別氣，他就這樣，您別管他就成?！?br/>
    “可他是我的學(xué)生，”陳老師搖搖頭，只好拿起課本，“開始上課，請大家翻到上次教的地方?！?br/>
    謝予念回過頭，秦祐的位置空蕩蕩的，桌上都連雜物都沒有放。

    好像那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她心里五味雜陳。

    對大多數(shù)學(xué)生而言，學(xué)校是個彌足珍貴的地方，但對他來說，好像只是過棧一樣，待一待就走。

    他幾乎沒有感情。

    外向型孤僻。

    她驀地想到這個詞。

    自從上回知道他在聊天工具里偽裝司遙，謝予念后來都沒有再用這個，而是直接給司遙打電話、發(fā)短信。

    其實，他很容易打聽到她的號碼，或許他早就知道。但他沒有打過一次電話，發(fā)過一次短信，因為知道她根本不會看，也不會回。

    謝予念劃開手機(jī)，翻開自己的好友請求列表。

    把進(jìn)度條拖到一個月之前，有一則已經(jīng)灰掉的好友請求。

    謝予念試著點“接受”，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過期，她想了片刻，決定主動把秦祐加過來。

    晚自習(xí)結(jié)束，她背著包回寢室。高一時身邊總有司遙陪著，從教室到宿舍那段路程雖說不遠(yuǎn)，但也算不上特別近，總歸要走十來分鐘，但在女孩子的歡聲笑語里很快過去?，F(xiàn)在她一個人走，感覺有些寂寥。

    楊依跟幾個女生走在前面，謝予念看到了但不是很想上去搭訕，畢竟不是這種性格的人。

    楊依回頭時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她，但想想還是沒把她拉過來。

    經(jīng)過成排的籃球場時，謝予念會一邊走一邊扭頭觀賞幾眼。

    男生們真的熱愛運動，不管多晚下自習(xí)，都要來球場上活動一下筋骨。每個場子都被占了，幾乎座無虛席。有些場人少，就沒在打球，而是練習(xí)投籃。

    其中有一個特別顯眼，他一個人霸占半個球場，拼命在那扔扔扔。

    謝予念仔細(xì)一看，發(fā)現(xiàn)那是秦祐。

    她腳步停下來，稍微圍觀了幾分鐘，但被秦祐敏銳地發(fā)現(xiàn)。

    他沒沖她打招呼，直接把球往她那兒一拋。

    她抬起雙手，果然穩(wěn)穩(wěn)接住。

    自上回合班體育課，他已經(jīng)知道她水平相當(dāng)不錯，得是練了好幾年的。

    她抱著球跳下臺階。

    秦祐指了指一個角落，讓她把包放那兒。

    她抱著球小跑過來，后腦勺的馬尾一甩一甩，跟一匹充滿活力的小馬駒似的。

    走到跟前，她雙眸亮晶晶，“你得答應(yīng)我，不像上回那樣抱我，否則我不跟你玩?！?br/>
    秦祐聽完，一萬個想笑，當(dāng)然要點頭，“好，沒問題。”

    謝予念走到外圍，很嫻熟地開始運球，然后她速度加快并且奔跑起來。秦祐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但她敏捷地側(cè)過身，避過他第一個圍堵。

    第二次時，他身貼身拖著她，不讓她順利繞過。

    他應(yīng)該玩了很久，身上瘋狂流汗，明顯散發(fā)著蓬勃的熱量，幾乎要把她感染。

    上次，他對她沒用到五分力，但這次，他稍微狠了點。

    謝予念弓起腰，試圖從他腋下穿過，但被他一眼識破，猛地往那一攔。

    她直杵杵地撞了個滿懷，但手里的球還是沒掉。

    她又進(jìn)行第二輪進(jìn)攻，這次又碾磨了好幾分鐘，還沒進(jìn)籃她額頭上就出了一層汗。

    秦祐挑釁她，“你早就輸了，謝予念，哪有比賽給你這么長時間打游擊?！?br/>
    她眼神銳利，這次打算從左邊晃過去。因為多數(shù)人習(xí)慣右側(cè)，未必能防住她，但秦祐還是很穩(wěn)。

    毫無懸念，她再次撞進(jìn)他懷里，“啪”的一下。

    光潔的額頭碰到了他的肌肉，給蹭的滿頭汗不說，還讓她面紅耳赤。

    他笑得十分玩味，“別急，我有的是時間?！?br/>
    謝予念不愿放棄，咬咬牙準(zhǔn)備再來幾次。

    他沖她吹口哨，“加油?！?br/>
    她卯足勁沖過來，這回改變了策略，在他跟前就直接起跳，那動作輕盈的不得了。

    她彈跳力很不錯，蹦出了半米高，然后雙手抬起，直接向籃投球。

    但秦祐還是不肯放過她，輕松一躍，把她的球一扣。

    “砰！”砸在地上。

    那一刻，謝予念的表情十分可愛，就比上回還懵圈好幾倍。

    ——她可能以后都不想跟秦祐玩耍了。

    跳躍落地后，倆人都累得喘，但秦祐心情好，開始笑，聲音越來越大，然后還一把抱住她。

    “喂，你干什么……”她掰扯他胳膊。

    他用力圈著她，汗透的胸膛緊緊貼著她干凈柔軟的身體。

    “別想趁機(jī)耍流*氓，松開松開……聽到?jīng)]？”

    “謝同學(xué)，我可不是陪你玩兒，這回是正兒八經(jīng)的斗牛，輸了的人就要認(rèn)罰。”

    “你一開始又沒跟我講。”她聲音太好聽，不管反駁什么讓他感覺都是無效的。

    她被他用力摟著，倆人一起，在原地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哎！說了不抱我，現(xiàn)在又出爾反爾?！?br/>
    “過程中我沒碰你，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結(jié)束，誰都別想阻止我拿走獎勵?！彼媚欠N蔫壞的嗓音說的，末了，手背在她臉上蹭了一下。

    那手感不可思議，女孩子的柔滑都是這樣的嗎？像絲綢那樣吹彈可破，簡直不敢用力。

    剛剛摸的那一下，很輕很輕，像是羽毛刮過。她沒有察覺他是刻意的，仍不停拽他手臂，“喂，你快放開我?！?br/>
    秦祐高估自己了，就一摸而已，就想蹭一下她臉蛋而已?？涩F(xiàn)在，他好像有點陷進(jìn)去。

    她焦急的聲音，似乎全成了畫外音。

    秦祐挪開自己汗涔涔的胳膊，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斂。

    每次跟她在一起就很開心，打心眼里的那種，先前的不愉快全都消散。

    謝予念汗流的不多，但運動過后臉頰變得微紅，看著讓人垂涎欲滴。

    她橫他一眼，然后跑過去拿包。

    沒跟他說什么，一骨碌跑上臺階，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次，他沒有去追。

    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半晌，他深深地吸一口氣。

    要命了，這得回去洗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