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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委塵拉出椅子坐下，蕭成安將兩張紙放在桌上，單薄的紙張被桌面上映著的一圈黑影圍住。

    “這是后寫的吧?！笔挸砂颤c了點右邊那張，問委塵。委塵湊過去看，是她在密室里找到的那張，她也不清楚哪個是先那個是后，不敢確定地答：“應(yīng)該是吧。”

    “你看這兩篇雖然都是關(guān)鬼門之術(shù)，但根據(jù)我印象里原先的關(guān)鬼門之術(shù)，明顯都是為了改進(jìn)陣法減少祭品的數(shù)量?！笔挸砂舱J(rèn)真地說。

    “祭品是什么？”忘姝問。

    “九十九生魂祭地王，四九眉心珠獻(xiàn)冥間蒼生?！笔挸砂泊鸬?。

    “這么多，那眉心珠那么少，該去哪里找？”忘姝聽到這句話不禁皺眉，這樣的咒術(shù)，是該改進(jìn)了。

    “眉心珠是什么？”委塵沒有聽說過這東西，誰眉心會生珠子，不是蚌殼才會有珠子嗎。

    “就是靈源，大部分人的靈源生在額頭，也有位置偏移生在眉心的，不過百里不出一。眉心珠可以讓人容顏不老，也可以讓任何傷口迅速愈合。不過傳說還有人的靈源長在心口，不過傳說罷了?！崩吓_解釋道。

    “這樣啊，我還以為只有長在額頭的呢?！贝蓛汉荏@訝，可是她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對，她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話，低下頭往后縮了，不敢看其他人。

    “你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你自己就是嗎？”蕭成安率先打破這沉靜問到。

    “嗯?！蓖屠吓_都點頭同意，只有委塵豁然大悟一般道：“原來她這就是眉心珠啊。”

    “??？！”瓷兒確實沒有注意，她一直以為自己和其他人沒有什么區(qū)別。

    “半妖的眉心珠……讓我看清楚點。”蕭成安饒有興致地湊到瓷兒跟前，手一彈瓷兒的腦門，瓷兒原本收好的耳朵一下子翻出來，眼睛也一下顯出了翠綠色。瓷兒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身體縮在一起。

    蕭成安知道自己剛剛的舉動太唐突了，冒犯了瓷兒，輕聲道：“對不起，冒犯了，你別害怕?！?br/>
    忘姝輕撫瓷兒的后背，柔聲道：“沒事的，讓他看看吧?！?br/>
    瓷兒漸漸放松下來，松開手，抬起頭小聲說：“好?！?br/>
    蕭成安撐著桌子，目光聚焦在瓷兒的眉心，“是很漂亮的靈源啊。”

    聽到這話瓷兒就更不自在了，眼神快要把地板看穿了，手心的汗也快要快把衣服浸濕了。蕭成安看她這副模樣也不敢多說多看了，老老實實坐回去道“你平時隱藏好不要被發(fā)現(xiàn)，不過遇到厲害的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最好離遠(yuǎn)點?！?br/>
    “我會保護(hù)好你的！”委塵拍著胸脯自信的對瓷兒道。瓷兒雖然也知道這不靠譜，但是聽了這話就是安心了不少。

    “為什么關(guān)一次鬼門要用這么多？”老臺問。

    “雖然這只是祭品中那部分最重要的，但是遠(yuǎn)不用這么多，只是關(guān)鬼門的根本沒有找到，所以鬼門關(guān)過一次之后才會再次開啟?！笔挸砂舱麄€人攤在椅背上，剛剛在臺階上坐久了，他的后背有些酸痛，這樣是最舒服的姿勢。

    “那其中的關(guān)鍵是什么？”老臺接著問。

    說到這里蕭成安變得嚴(yán)肅起來道：“你們聽說過冥魂的傳說嗎？”

    “是那顆天帝送給冥王的夜明珠嗎？”委塵終于聽到自己有些了解的東西了。

    蕭成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委塵：“葉奕之告訴你的？”

    “嗯，我們找到了十二宮女侍寢圖。”委塵道。

    蕭成安聽到立刻直起身子，盯著委塵問：“那圖現(xiàn)在在哪？！”

    委塵知道關(guān)鬼門之術(shù)的重要，所以會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蕭成安，如果關(guān)鬼門之術(shù)改進(jìn)成功，那么可以保住許多無辜的生命，她把知道的一切有用的告訴他：“在柳存真的故居，就放在那里?！?br/>
    “柳存真的故居……”為什么會在他那里？蕭成安在大腦里檢索了一遍柳存真住過的地方，他去過的就有三個，也不知道委塵說的是哪一個，就問“哪個？”

    “我也說不清楚，我掉進(jìn)一條密道一路過去的?！蔽瘔m如實說道。

    “哦……那圖現(xiàn)在還在放在那嗎？”蕭成安問，他覺得那圖里應(yīng)該會有線索，“過幾日你帶我去看看吧。”

    “我們走之前沒有動，里面會有什么線索嗎？”委塵問，她剛剛長途跋涉走過來，現(xiàn)在又要折回去，這不折騰人嗎？

    “我也不知道，冥魂只是代替眉心珠而已，能代替九十九生魂獻(xiàn)給地王，再造大地的東西，我還沒有頭緒?！笔挸砂驳溃彩堑谝淮我婈P(guān)鬼門之術(shù)，之前沒有研究過，改陣法對他來說沒什么難度，但是找祭品他真的沒有太大把握能找到啊。

    就在他焦灼之際，委塵又向他拋出了一個他剛剛看淡沒多久的事情：“敢問您為什么一直待在這深山里??？”

    “我……”若是再早幾年被問到這個問題，他一定會心煩地把人轟走吧，不過好在他現(xiàn)在想開了，但還沒做好第一次跟別人講述的準(zhǔn)備。

    忘姝看他的樣子有些難為情，戳了戳委塵道：“是我們多嘴了?！?br/>
    “這倒也沒什么?！笔挸砂蚕肴绻@回他不說，萬一以后自己死在深山里都沒人知道他的事跡，那可就白活一場了。

    蕭成安清了清嗓子，真情講述起他的故事。

    懷安郡一直信仰八面教，八面教認(rèn)為人有八面，為“喜善慈愛，悲狠妒恨”凡人的陰四面不得超過陽四面，但也不能絕對的缺失。

    入八面教著被稱為凡通，凡通之中有修煉成者被稱為大衡，大衡之上教主之下有蕭氏一族與孟氏不斷研究靈術(shù)，咒紋，四處搜尋奇人異事。圣女一職世代由荀氏的女兒當(dāng)值，荀氏是有仙家血脈的古族，能喚出犴火燃盡一切世間邪祟和心魔。

    教主是得大通者，是唯一與若旻神有聯(lián)系的人，二者一起點化世人。

    八面教是不允許結(jié)親的，所以每一任教主只能由蕭氏與孟氏四處尋來的天資超群的孩子中挑選。當(dāng)年若旻神選中了一個孩子，他就是蕭氏帶去的孩子就是柳存真，當(dāng)時柳存真年僅七歲。

    教主則看中了另外一個孟氏帶去的孩子，當(dāng)時誰都不知道那孩子就是孟家親生的兒子，直到他成為八面教新一任教主的時候，他們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就叫孟歸。

    而這個孩子的出現(xiàn)不過是荀氏與孟氏聯(lián)手壓倒蕭氏，將權(quán)力全部歸為己有的計謀，在孟歸剛上任不久便下達(dá)了一道密令，蕭氏一夜間從懷安郡消失。

    蕭成安是蕭氏唯一逃出來的人，被地上人的哭聲與哀嚎壓著從地洞中爬出來的男孩。

    那年他七歲，第一次見的權(quán)勢斗爭就差點要了他的命。

    從此他藏在深山里，潛心研究各地的靈術(shù)，陣法，咒紋……平時柳存真路過東三城的時候都回來看看他，教他些新東西，有事也會帶些朋友來……直到鬼門事出。

    他沒告訴過柳存真他學(xué)這些只為了用蕭氏的咒讓孟歸生不如死，讓孟氏嘗嘗當(dāng)年蕭氏受過的痛，因為他知道柳存真一定會阻止他。

    無奈帶他做好完全的準(zhǔn)備去刺殺孟歸之時，孟歸的紙錢已經(jīng)落滿整個懷安郡了。

    蕭成安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整個人都涼了，自己潛心修煉二十年，就為了殺了他，現(xiàn)在不知道誰先他一步，讓自己二十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他以后還能為什么而活下去呢？

    他放空大腦向人群挪去，街邊站的全是人，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圍往里看，周圍人都在議論這大概是八面教里命最短的一任教主了吧，在教主的位置上還沒坐夠二十年，就一命嗚呼了。

    一片紙錢緩緩落到了他的肩頭，他拿起來反復(fù)地看，怎么也不敢相信孟歸就那么死了。八個人抬著靈柩從他眼前緩緩走過，他悄悄打開天眼打算一窺究竟，看到棺中躺著的人，忍不住低聲笑起來。

    什么“喜善慈愛，悲狠妒恨”在他們眼里早就是放/屁了吧，棺材里的孟歸人形都快沒有了，魂魄被困在那一個小棺槨里，只能眼睜睜盯著自己的尸體漸漸腐爛，最終只剩一具白骨。

    是什么人比他還恨孟歸？這手段殘忍比他想的要殘忍的多。

    當(dāng)他看到送喪隊伍的女孩，他明白是誰做的了，那女孩看起來不過及笄的年紀(jì)，穩(wěn)坐在隊首的轎子上，她肯定就是孟歸的徒弟，鐘離鐘吧。

    那眼神疏離淡漠，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悲傷，這場葬禮對她來說仿佛就是走個形式而已。那不應(yīng)該是濟(jì)世渡人的教主該有的眼神，應(yīng)該放在沙場上，是一個執(zhí)掌千萬人生死的軍師該有的眼神。

    八面教徹底變了，蕭成安壓低帽檐，將劍別在腰間，松開束緊的袖口，踏回來時的路。

    回去當(dāng)個大夫，沒事去醫(yī)治山下村里沒錢看病的窮苦人，這樣平靜是日子再舒服不過了。懷安郡他是不想再回去了，離苦石鎮(zhèn)簡直有十萬八千里遠(yuǎn)，再回去恐怕半條命都要沒有了。

    本來日子過的挺好，葉奕之一道突然的書信迫使他偏離了原本的路線。

    “這么說就是鐘離鐘殺的孟歸啊?！崩吓_到，這個答案和他猜測一樣，他試著猜了猜原因，“為了合并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