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莊明憲的一番痛斥,盧東終于沒有叫嚷著要離開了,他接受了莊明憲的安排，任由她給他號脈治病。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丁興把一切布置得當(dāng)，過來跟莊明憲回話：“小姐，已經(jīng)按照您的安排，在幾個路口、我們院子外面、里面都安排了人手了。今天晚上,我會親自值夜，不管哪個方向有人來，咱們都能立馬知道?！?br/>
    人救到了，但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更嚴峻的考驗在等著她。

    “好?！鼻f明憲道：“辛苦你了,熬過這幾天就好了?！?br/>
    丁興應(yīng)聲而去,谷雨快步走了進來,不高興道：“小姐,那個盧大人說要見您。”

    莊明憲冒了這么大的風(fēng)險才把他救回來,沒想到他竟然一點知恩圖報之心都沒有,還要給小姐惹麻煩。

    谷雨對盧東很不滿。

    “我不說了讓他好好休息嗎？”莊明憲看了一眼自鳴鐘，問谷雨：“他的藥泡好了嗎？”

    “藥浴泡過了,湯藥也喝了。小廝說他不愿意睡覺,非要見您不可?！?br/>
    不知道自己是病人需要休息嗎？就是他不休息，小姐也需要休息的呀。

    天都這么晚了，虧他還是朝廷命官呢，一點禮數(shù)都不懂。

    谷雨暗暗腹誹道。

    莊明憲也覺得盧東事多，不是個聽話的患者，可她想了想還是去見盧東了。

    “恩公！”

    吃了藥，盧東精神好多了，見到莊明憲，他立馬起身，要從床上坐起來。

    莊明憲把臉一拉：“你若是想下半輩子都癱瘓在床，就盡管下來！”

    盧東聽了這話，臉上訕訕地，可還是道：“恩公救我一命，我怎么不行大禮？就這一次，待我拜過恩公，就待在榻上，絕不下地?！?br/>
    “你這個人怎么這么冥頑不靈！”谷雨怒道：“你知不知道，你泡浴用的藥材是我跑了很遠才買到的，花的全是我們家公子的體己銀子，為了熬制藥湯，保持藥性不散，鍋灶里的火足足八個時辰未斷，感情不是你做的，所以你就可以隨意糟蹋了是不是？”

    她抿著嘴，繃著臉，對盧東怒目而視。

    “不、不、不?！北R東慌亂赧然地擺著手：“谷雨姑娘誤會了，我絕不敢糟蹋恩公的心意。既然恩公不讓我下床，我不下床就是，等以后我身子康復(fù)了，再給恩公行大禮?！?br/>
    梳洗沐浴之后，莊明憲終于見到了他的廬山真面目。

    跟想象中犀利疏狂的“冷面寒鐵”不一樣，盧東生的消瘦白凈，唇上一抹胡須非常儒雅，身上完全沒有鋒芒畢露的冷硬。

    恰恰相反，他看著很像是富貴人家的做館先生，斯文又和氣。

    “恩公?！北R東不再糾纏這些細梢末節(jié)，他迫切地想知道莊明憲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既然皇上將我下了詔獄，又擼了我的官職，怎么會讓我做未來儲君的肱骨之臣呢？請恩公為我解惑。否則，我實在無法安心入眠?！?br/>
    “厲春是什么人，你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鼻f明憲道：“你沒進詔獄之前，他都敢毆打于你，為何你下了詔獄之后，他反而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你用刑？他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暗中殘害于你，你難道沒想過這中間的原因嗎？”

    盧東一愣，接著就陷入沉思。

    以他跟厲春之間的過節(jié)，厲春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他沒有動自己，必然是有所顧忌……

    “是皇上！”盧東瞬間恍然大悟，他激動地叫了出來：“是皇上不許他對我動刑，所以他才不敢。但是又因為對我含恨在心，不甘心這樣放過我，所以，他用了這種手段?！?br/>
    “是了！是了！必定是這樣的，怪不得我只是被關(guān)押了十天，只是被擼了官職，而沒有受到其他傷害?！?br/>
    之前下了詔獄的那些人，鮮少有活著出來的。就算勉強保住了性命，也不過只是茍延殘喘罷了。更有甚者，會牽連全家，滿門流放。

    皇上此舉，分明不是真的厭棄了他。

    能這么快就想清楚其中的關(guān)節(jié)，盧東的確是個人才，莊明憲不再跟他賣關(guān)子，一語道破真諦：“因為皇上覺得你剛正不阿、一身正氣，可為肱骨之臣，準(zhǔn)備將儲君托付給你。”

    “但是你卻太過自負，不知剛極已折的道理。如果我沒有猜錯，你之前給皇上的折子里面必然言辭犀利，毫不留情。你要做的是懲治罪犯、保一方百姓，皇帝看的卻是整個天下，整個朝堂。”

    “但是你遇事太過較真，讓皇帝非常頭疼。他一方面愛惜你不畏強權(quán)的清正之氣，另一方面又覺得你太過自負直接，不知迂回婉約?！?br/>
    “像你這樣的人，若是儲君弱了，不見得能壓得住你?！?br/>
    “所以，他要先打壓你的傲氣，讓你飽受挫折，等新帝登基，必然會重用你?！?br/>
    “到了那時，你必定會對新帝肝腦涂地，不僅為君臣之義，還為了報答新帝士為知己者死的知遇之恩?！?br/>
    盧東震驚，望著莊明憲白玉般地臉龐，驚呼出聲：“恩公，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恩公才多大，不過是個束發(fā)年紀(jì)都不到的小兒，竟然把皇帝的心思、他的性情摸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有一種人天賦異稟，可聽說跟親眼所見完全是兩回事，想他盧東也算聰明之人，如今在恩公面前方知自己根本不算什么！

    莊明憲怎么會知道，還不是要感謝傅文與陸錚。

    傅文非常敬佩盧東，對盧東的事跡了如指掌，他不止一次用扼腕嘆息的語氣跟她說：“若是盧東還活著，如今必然已經(jīng)是內(nèi)閣首輔了，當(dāng)初他可是先帝特意留給皇上的?！?br/>
    正興十年，陸錚扳倒厲春，其中一個罪名就是他殘害忠良，殘害盧東。在陸錚的審訊手段之下，厲春對此事供認不諱，詳細交代了他謀害盧東的過程，天下嘩然。

    如果不是傅文與陸錚，她一個內(nèi)宅的小女子，怎么能對朝廷命官這般了解呢？

    可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我……”

    外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娜吐?，打斷了莊明憲的話。

    狗叫了！

    怎么回事？

    就在莊明憲準(zhǔn)備出去看看之時，丁興疾步從外面走了進來，他來得太快太急，連通稟都等不及。

    “公子，大事不好，有兩個人在我們院子外面！”

    什么？

    莊明憲遽然變色，握緊了五指沉聲道：“對方是什么人？確定只有兩個人嗎？”

    “不知是什么人?！?br/>
    丁興一想到來人避開了他們在路口、院外安插的人手，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他們的院子，心里就一陣駭然。

    要不是小姐從姑嫂廟借來的那兩只看門狗警覺，估計人已經(jīng)摸進來了。

    他真是太大意了。

    丁興愧疚道：“我聽到狗叫，立馬跑了出去，目前確定是兩個人。后面是不是還有人，尚且不知?！?br/>
    “或許只是毛賊，誤打誤撞到了我們田莊?！鼻f明憲強迫自己把心頭的慌張惶恐下去去，鎮(zhèn)定道：“我們不要自己嚇自己，先讓我們的人把門守好，不要跟對方交手。把院子里的燈都點起來，若真是毛賊，見家中人多，必然不敢進來了?！?br/>
    “公子！”丁興憂心忡忡、愧疚難當(dāng)：“我已經(jīng)跟對方交過手了?！?br/>
    莊明憲目光一沉：“結(jié)果如何？”

    “兩人都是高手，其中一人勉強輸我半招，另一人沒有出手，只是在我險勝之后攔住了輸了個那個人。我雖然沒有與他過招，可他出手相攔時疾似閃電，迅若飛鳧，動作穩(wěn)健輕盈，功夫顯然在我之上?！?br/>
    當(dāng)時突然出現(xiàn)兩個人，他方寸大亂，還以為安插在路口的人已經(jīng)遇害，又急又怒之下就失去分寸、冒然出手。

    若非對方手下留情，他或許已經(jīng)命喪當(dāng)場了。

    他死不足惜，若因他的輕敵，讓小姐有了閃失……

    丁興不敢再想，心中卻涌起一陣又一陣的后怕。

    莊明憲倒吸了一口冷氣。

    丁興已經(jīng)是絕頂高手了，前世他護著傅文躲過了多少刀光劍影，整個北直隸誰不知他是傅文身邊第一護衛(wèi)，武藝高強，無人能敵。

    可今天他卻遇到了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還有一個人比他還要厲害。

    她的運氣未免太不好了。

    形勢直轉(zhuǎn)急下，變得這樣嚴峻，一時間眾人都不再說話，室內(nèi)陷入沉寂。

    這種情況下，莊明憲不敢隨意做任何決定，稍有不慎，那就是萬劫不復(fù)。

    “恩公！”盧東突然說話了：“你把我交出去吧。”

    他說著就要從床上起來：“這件事因我而起，不能因為我一人牽連了大家?！?br/>
    恩公救了他一命，他不能報答就算了，怎么能牽連他呢？

    “你別想太多?！?br/>
    莊明憲語氣比之前溫和了很多：“那些人既然追到田莊，說不定已經(jīng)把我們的底摸了個清清楚楚，就算我現(xiàn)在把你交出去，他們也不一定會放過我們。倒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想想對策，說不定能想出辦法來?！?br/>
    她的鎮(zhèn)定理智讓眾人緊張的情緒稍稍放松，丁興問道：“公子，咱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那兩個人比你功夫高強，卻沒有傷你性命?！鼻f明憲沉著道：“那其他人呢？還活著嗎？”

    “還活著?！?br/>
    莊明憲心頭一跳！

    沒有殺人！

    他們不是錦衣衛(wèi)！

    如果是錦衣衛(wèi)，又豈會放過丁興與那些護衛(wèi)？

    而且錦衣衛(wèi)從來沒有這樣的高手。

    她突然想起前世那個綠林好漢救走盧東的傳聞，難道那個才是最后的真相？

    這個念頭一起，她越發(fā)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否則怎么會空穴來風(fēng)冒出綠林好漢這個說法呢？

    她立馬跟盧東求證：“盧大人，你在太醫(yī)院是否有親友故舊？或者你曾經(jīng)幫助過太醫(yī)院的什么人？”

    盧東想也沒想就道：“沒有，我在京城的時候不過是七品小吏，那幾年都默默無聞，所結(jié)交的也不過是科舉時的同窗。后來我一直在任上，就更不曾結(jié)識太醫(yī)院的人了?！?br/>
    事關(guān)重大，莊明憲不敢掉以輕心：“你可確定嗎？”

    “我確定。”盧東毋庸置疑道：“我在太醫(yī)院的確沒有認識的人。恩公，這件事情跟太醫(yī)院有什么干系嗎？”

    “沒干系?，F(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br/>
    莊明憲站起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劃過。

    這些人的身家性命全系在自己身上，若是她決策失誤，這里包括自己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極有可能命喪今天。

    可事到如今，她不能坐以待斃，只能賭一把了。

    “丁興?！彼蛔忠活D道：“你去，打開門，請外面那兩位客人進來?！?br/>
    “公子！”

    “恩公！”

    眾人大驚失色，驚駭?shù)乜粗f明憲。

    “那幾個人極有可能不是錦衣衛(wèi)?！鼻f明憲道：“若是錦衣衛(wèi)，我們恐怕根本不能站在這里說話了。”

    “可也不排除他們就是好人啊。”

    “但這樣僵持下去，對我們沒有好處?！鼻f明憲冷峻道：“如果他們有幫手，已經(jīng)在趕來的路上了呢？如果他們的行動，引起錦衣衛(wèi)的注意了呢？所以，我們不能等，只能主動出擊?！?br/>
    丁興立馬明白過來，他道了一聲是，決然地走了出去。

    莊明憲看著盧東道：“盧大人。你睡的床上有一個暗格，機關(guān)就在枕頭下的活磚底下，待會若是外面有什么不對，你立馬躲起來。如果你能活著出去，請答應(yīng)我，一定要治理好黃河，行嗎？”

    “恩公！”盧東叫了這一聲，已經(jīng)淚流滿面：“我答應(yīng)，我答應(yīng)?！?br/>
    “冷面寒鐵”盧大人竟然如此多愁善感，這么緊張嚴肅的時候，莊明憲竟然生出幾分荒唐的感覺。

    她叫了谷雨，語氣平緩從容：“走吧，咱們出去迎接客人?！?br/>
    三十幾盞大紅燈籠同時掛起，將漆黑的庭院照得如同白晝。

    莊明憲由谷雨陪著，站在廡廊下等候。

    丁興在前，引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

    一人在前，一人稍稍落后，顯然是主從關(guān)系。

    他們身穿夜行衣，身后是濃濃的黑夜，臉龐卻晦澀不明。

    兩人腳步沉穩(wěn)，不慌不忙，給人一種“就算是龍?zhí)痘⒀ㄋ麄円膊慌隆钡母杏X。

    兩人越走越近，莊明憲這才看清原來二人都用黑色布巾蒙了面，只露了眼睛在外面。

    前面那人一雙漆黑攝人的眸子猶如寒潭，泛著冷冷的光，莊明憲看著心頭一緊，卻又感覺這雙眼睛莫名熟悉。

    他們走到離莊明憲還有五六步的地方站定，后面那人突然“咦”了一聲跳了起來，指著莊明憲叫道：“你不是那位小大夫嗎？”

    隨著他話音一落，前面的男子伸手把臉上的布巾扯了下來。

    十七八歲的少年公子，臉龐如玉，烏發(fā)如云。濃密英挺的劍眉，犀利深邃的雙眸，皎如玉樹，神采飛揚。

    莊明憲忍不住低聲驚呼：“顧公子，怎么是你？”

    ……

    盧東彈劾厲春，被下了詔獄，這件事情在京城引起了軒然大波。

    以前不是沒有被厲春陷害的人，可那些人大多手上不干凈，而且又失了圣心。

    像盧東這樣的簡在帝心的純臣，在面對厲春的時候，竟然也吃了敗仗，清流文官與權(quán)貴心里都不是滋味。

    盧東都會被下詔獄，那其他人若是跟厲春做對，豈不是更沒了活路？

    難道以后大家都要仰厲春鼻息嗎？

    越是不甘心，心里就越是害怕，越是不敢招惹厲春，更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替盧東出頭。就連之前以死諷諫的御史也不敢吱聲了。

    周新是特別生氣的，他在自家主子面前抱怨：“世子爺，皇上怎么能把盧大人下詔獄呢？誰不知盧大人是清正廉明的好官啊。若是盧大人被殺了，以后厲春不更加變本加厲只手遮天了嗎？好人沒好報，壞人卻富貴榮華，簡直沒天理?！?br/>
    他雖然是仆從，卻是陸錚的父親，已故的衛(wèi)國公陸鵬舉從邊關(guān)撿回來的孤兒，從小養(yǎng)在膝下，還親手教他武藝，將他視為半子，他也將衛(wèi)國公視為親生的父親。

    后來陸鵬舉戰(zhàn)死沙場，他的遺腹子陸錚出生，周新就將陸錚當(dāng)成弟弟疼愛、主子敬重、眼珠子般相護。

    因為從小一起長大，他又比陸錚大了十歲，所以大部分時間他在陸錚面前都非常隨意。

    “不是那么簡單。”

    陸錚聲若金玉相罄：“皇上這么做，是有他的深意的。你且看著吧，盧東這次有驚無險，皇上絕不會殺盧東。”

    周新不信：“那皇上為什么要把盧大人下詔獄？就算有驚無險，可詔獄卻是厲春的地盤，以他那陰險狡詐的性子，說不定會在里面對盧大人做什么手腳。萬一盧大人有個好歹，皇上到時候會為了盧大人殺了厲春嗎？”

    陸錚身子一震，俊美的面容變得格外嚴肅。

    要弄死一個人，并不一定非要嚴刑拷打，有的是能殺人于無形又不被世人所知曉的手段。

    “你派人盯著詔獄，一旦盧東被放出來，立馬通知我。”

    過了幾天皇上果然說要釋放盧東，當(dāng)時陸錚也在皇宮。得知消息他立馬出宮，帶了周新一起，準(zhǔn)備夜闖盧家避開錦衣衛(wèi)的耳目，將盧東帶走。

    皇帝不過是要給盧東一些教訓(xùn)，厲春絕不敢明目張膽地給盧東用刑，畢竟盧東是皇帝留給未來儲君的肱骨之臣。

    可他必然不甘心這樣放過這樣一個對付盧東的機會，若錯過這次，以后新帝登基，盧東入內(nèi)閣，必定會轉(zhuǎn)過頭來對付他。

    陸錚猜厲春要對付盧東，又不能被皇帝猜忌，必然會用一些易傳染、不容易治療的疾病，這樣盧東不會死在詔獄，等以后死了，那也是病死的，厲春也能撇的一干二凈。

    所以，他提前準(zhǔn)備了一個院子，還找了個醫(yī)術(shù)高超的太醫(yī)在院子里等著。

    不料，竟然有人截胡，搶先一步帶走了盧東。

    他不知對方是敵是友，是不是要對盧東做什么，立馬派人追查，沒想到竟然追到了離蘭泉寺不遠的一個莊子上。

    屬下說這莊子的主人姓莊，住在河間縣城霞山坊，家里出了幾個文官，在河間府小有名聲。

    得知了情況之后，他就不再猶豫，決定親自來一探究竟。

    他怕這是厲春做的一個陷阱，并沒有帶別人來，只跟周新一起來，為了怕身份暴露他還特意穿了夜行衣蒙了面。

    他跟周新一路輕松躲過埋伏，正打算進宅，不料被院中的大狗給發(fā)現(xiàn)了，與院中的護衛(wèi)過起招來。

    真沒想到這小小的田莊，竟然臥虎藏龍有這樣好身手的高人。

    也因為交手，讓他肯定他們絕不是錦衣衛(wèi)的人，錦衣衛(wèi)里面沒有這樣的高手，就算有，也絕不是這種大開大合的路子。

    他當(dāng)時就覺得對方可能是友非敵，正準(zhǔn)備去對方好好談一談的時候，沒想到對方竟然提前一步開了門，請他們進去。

    在敵我不分的情況下，能做出這種決定，對方也算是個非常有魄力之人了。

    也是，戲耍錦衣衛(wèi)，營救盧東，豈是一般人能做得出來的。

    尋常人躲避還唯恐不及的事情，他就這樣撞上去，所圖必定不小。

    他又不是自己，自己一直在京城、一直在皇宮，皇帝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出幾分，所以不怕厲春。

    不對！

    對方有如此心機，還真有可能猜出皇上的心思，只要結(jié)合盧東的升遷路、以及盧東被安然無恙地放出來，多少還是能猜出來一點的。

    只要盧東能躲過這一劫，以后厲春想動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所以，落難的盧東奇貨可居，把他弄到了手，可以向厲春投誠，也可以挾恩圖報。

    只是不知道，他的打算是哪一種？

    陸錚面沉如水，知道自己要面對的，雖然不是龍?zhí)痘⒀?，但是恐怕也差不了多少?br/>
    他從不輕敵。

    不過他既然來了，絕沒有后退的道理。

    這世上，還沒有他陸錚不敢去的地方。

    陸錚毫不猶豫，大步走進小小的院落。

    他一眼就看到了廡廊下站著的那個少年，他皮膚雪白、五官精致，年紀(jì)不大，卻昂首挺胸地站著。

    是他！

    陸錚眼光一寒，竟然是他。

    他的醫(yī)術(shù)非常高超，治好了祖母的病，他當(dāng)時就想派人追過去查清楚他的底細，祖母卻攔住了自己。

    祖母說舉頭三尺有神明，他們還住在蘭泉寺，這件事焉知不是佛祖冥冥之中做的安排呢。

    祖母非常信奉佛祖，他怕自己貿(mào)然行動會讓祖母心中留有疙瘩，最終沒有去追。

    不料，今天竟然又遇到了他。

    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背后有人指使？

    他必定是不想別人知道他的所作所為的，他倒要看看，自己撞破了他的事，他會是什么反應(yīng)。

    陸錚將黑色面巾拉了下來，眼睛卻緊緊地盯著莊明憲。

    莊明憲完全沒想到，大吃一驚，低聲呼了出來：“顧公子，怎么是你？”

    驚訝、詫異、不敢置信，唯獨沒有害怕忌憚。

    不知為何，陸錚稍稍松了一口氣。

    顧公子！

    他是陸錚，顧公子不過是他的化名罷了。

    “故人相見，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他神態(tài)放松，語氣熟稔，仿佛他們是老朋友一般。

    莊明憲心里又是詫異又是高興。

    詫異的自己怎么也沒有想到竟然是顧公子，高興則是因為他們到底勉強算是熟人了，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來的是顧公子，總比一次交道都沒有打過的陌生人強。

    “自然是要請您坐坐的?！鼻f明憲微微側(cè)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陸錚也不謙讓，雍容輕松地走了進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