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并不知道,該用什么方式去面對旁邊的這個少女。
即使此刻的她,只是存在他腦海中的一抹數(shù)據(jù)。
他歪過頭看著她釋然的笑容,也許,她自己早就有過答案了。
蘇安把外套脫了下來,套在了小莉身上:“一直吹風(fēng)的話會感冒的吧?”
“我在干嘛呢?這種無意義的事情,完全不應(yīng)該現(xiàn)在去做對吧?”
衣服遞到一半,他卻在心里自嘲了起來
“啊,沒關(guān)系的?!毙±驌u搖頭,拒絕了蘇安的好意。
“就算不怕感冒的話,傷口也不能長時間受風(fēng)吧?”
“即使沒有人愛你,你也要學(xué)會自己愛自己啊?!?br/>
小莉猛然抬起頭,像是被看穿了珍藏的秘密一般,連忙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擋住傷口。
“身體上的疤會被擋住,但心里上的疤也總是會留下的?!碧K安看著遠方殘留的斜陽,輕聲說道。
小莉無奈一笑:“你是怎么知道的?”
蘇安聳聳肩:“之前你被那女的推倒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了,”
“存在于你身上的,無數(shù)道的傷疤……”
蘇安直視著她:“你有什么話想對我說嗎?”
“不知不覺,都已經(jīng)這個時候了?!毙±虻皖^咬住嘴唇,蘇安看著她,不知道她說的是時間,還是自己。
“其實,我……”
“砰——”
正當小莉想說些什么時,天臺的大門被野蠻踹開,二人回頭看,小茜正一臉怒容,勃然大怒。
“找你半天,原來死這來了。我爸讓我告訴你,今晚的補課照舊!真是不明白,他怎么就對你這么好!”
小莉看了蘇安一眼,他點了點頭,在其注視之下,小莉慢慢開口,堅定道:“我不會去的?!?br/>
“什么?”
“你別給臉不要臉!”小茜上前,一個巴掌就準備扇向小莉,而后者這次沒有退縮,她側(cè)過身子躲開了這次襲擊,隨后又狠狠地一推,將小茜推倒在地。
“我說,你去告訴你爸,我不會再去了!”
“好!好!你給我等著!”從地上爬起,小茜惡毒地留下一句狠話后,就轉(zhuǎn)身跑走。
“讓你見笑了?!毙±蚶砹死肀恍≤缗獊y的衣服。
蘇安擺擺手:“沒事沒事,剛才…你要說的事情…”
小莉沖他眨了眨眼睛:“嘻嘻,那個,有緣的話下次再跟你說嘍?!?br/>
“???”
“走了走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還得去社團看看呢?!?br/>
蘇安在心底問候了一遍小茜的親人,隨后也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于是,二人便從天臺下樓,回到了走廊中。
正當二人準備進入教室時,一陣巨大的桌椅碰撞聲卻突兀傳出。緊接著,蘇安便聽見了那道熟悉的聲音的叫喊。
“陳!昊!東!”
同一個名字在蘇安跟小莉聽來,產(chǎn)生的卻是兩種不同的情緒,二人對視一眼,急忙跑進了教室。只見一男子倒在最后排的桌椅之中,齜牙咧嘴的喘息著。
“昊東!”
“小小姐!”
兩聲叫喊同時從兩人口中傳出,蘇安跑了過去,看到蘇小小那張怒不可遏的臉。
“你干什么!”小莉連忙過去將他扶起,隨后對著葉子質(zhì)問道。
“我干什么?我宰了這個王八蛋!”蘇小小的情緒再度失控,她右眼紅光閃爍,將要釋放的技能,蘇安再熟悉不過了。
“夠了!”蘇安大吼了一聲。
“你們兩個趕緊走!”
蘇小小猛然轉(zhuǎn)過身來,不理解地瞪著他。
小莉拉過陳昊東,關(guān)切問道:“你沒事吧?”
后者看了眼蘇小小,眼神不自然的閃爍:“我,我沒事?!?br/>
“我們走。”小莉瞪了他們一眼,隨后一把拉過陳昊東的手憤然離開。
“站?。∧阒浪瓎?!嗚!”蘇安上前捂住蘇小小的嘴,打斷了她不甘心的呼喚。
“陳昊東,你站?。 碧K安突然喊道。
男生抬起頭看向蘇安,眼神疑惑。
“再選一次吧。”蘇安頭也不回,感嘆道。
待到那二人的身影徹底遠去消失后,蘇安才無力地放開了她,悵然若失地癱軟在椅子上。
蘇小小臉上的情緒前所未有,她憤怒地喘著粗氣,像是看著仇人一般,猛然將一個紅色的日記本和老師的手機甩在蘇安臉上。
“你他媽以為他是個勤奮好學(xué)的正能量青年呢?”
“你自己好好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蘇安沒有去躲,那日記本輕而易舉便砸到了他右臉上,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血從他臉頰上慢慢滴落,他黯然伸手觸碰了一下,一滴猩紅的液體,便粘在了指尖上。
蘇安低下頭,露出了一個落寞的笑容:“看來就算是最不起眼的東西,有時也會出奇的鋒利呢?!?br/>
蘇小小似乎意識到自己下手有些重了:“你什么意思?”
“小小姐,你聽說過人言可畏這四個字嗎?”
蘇安隨意翻著那本日記,他一邊看著里面與他之前看到的那本日記不同的內(nèi)容,一邊繼續(xù)著自己的話:“我之所以不會去在意別人對我的評價,是因為我一直覺得,把那些和我三觀不合的人說的話當成放屁就好了。”
“他們的話對于我來說,僅僅時過眼云煙而已。”
“不過,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正是這樣的過眼云煙,才可以真正的傷害到一個人……”
“小小姐,當那些不負責(zé)任的流言充斥在一個人的世界里,久而久之,是不是這個人心里也會產(chǎn)生動搖呢?”
蘇小小搖頭:“我不知道?!?br/>
“他們會的,他們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不堪,像別人說的那樣無恥,像別人說的那樣,淫蕩下流……”
“我們可以不在意別人對自己的評價,卻不能忽視自己對自己的認可?!?br/>
“大概,這就是人性了??!?br/>
蘇小小的氣已經(jīng)消了:“你剛才為什么不躲開?”
蘇安搖了搖頭,“你知道,那個下午我在警察局看見了什么嗎?”
蘇小小搖搖頭,她拿出一張紙巾,替他擦拭著傷口。
蘇安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堅定道:“你能陪我留下來么?”
“剛才放走陳昊東,是因為,我還想證實一件事情?!?br/>
蘇小小微微楞了一下,隨后,露出了肯定的笑容。
“未探索的瞳畫鎮(zhèn),已完成?!?br/>
“您現(xiàn)在可以自由退出此世界。”
“瞳畫鎮(zhèn)更名為,沒有黎明的午夜?!?br/>
“對您的提示尚未結(jié)束,等待故事結(jié)束后,您方可使用瞳畫向此世界投入精神體?!?br/>
“預(yù)計結(jié)束時間,七小時?!?br/>
“是否退出瞳畫鎮(zhèn)?”
否。
“您拒絕退出,故事流程結(jié)束后,您將被強制退出此世界?!?br/>
“祝您好運?!?br/>
……
兩個小時前,現(xiàn)實世界,警局。
當蘇安知道回溯的學(xué)校與自己上學(xué)的學(xué)校是一個地方時,他覺得有必要從這些警察處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老楊坐在他面前,嚴肅地注視著他。
“你真不知道那男人是怎么死的?”
蘇安攤手無奈道:“你們不去問法醫(yī),問我干什么?我已經(jīng)告訴過你們了,死者手腕的衣服上有我的指紋是因為…”
“得了得了,收起你那套吧?!崩蠗铧c了根煙,兩只腿放在桌子上,就開始吞云吐霧起來。
“喂喂!你們在這里抽煙真的合適嗎?”
老王白了蘇安一眼,他也點上了一根,享受起來。
蘇安被熏的忍無可忍,一拍桌子:“小爺要投訴你們!”
老楊把鞋也脫了:“這個點除了出勤的,整個警局就我倆,說吧,你想怎么投訴?”
“咳,咳咳,你倆把煙先掐了。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些方向。”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便都把煙熄滅,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蘇安裝模作樣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后說道:“既然你們要我給你們方向,那至少也要告訴告訴我,死的這個男人二十年前的具體罪名到底是什么吧?”
“你是怎么知道他二十年前…”
“你倆嘴漏,夏小然聽到就打電話告訴我嘍?!?br/>
老楊扶額,隨后威脅我道:“小子,你這是在跟警察談條件嗎?”
“我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我連十八都沒到,你能奈我何???反倒是你們,要是我真有什么思路,到時候,某些人腸子可都要悔青啦?!?br/>
“你!”
老王一把攔住老楊,對蘇安說道:“小子,你是不是真有什么線索?”
蘇安就坐在那閉著眼睛,不置可否。
老王嘆了口氣:“你贏了?!?br/>
“今天的那個死者,在二十年前確實是你們學(xué)校的學(xué)生?!?br/>
“二十年前,你們學(xué)校出現(xiàn)過一具女尸,被吊死在教室房梁的吊燈之上?!?br/>
“而警方調(diào)查了大門口唯一的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在這女生死亡的晚上,那天除了她以外僅有兩人在學(xué)校逗留?!?br/>
“哪兩個人?”
“一位是學(xué)校的老師,他向警方的解釋是當天他忘記了學(xué)生交給他的作業(yè),那份作業(yè)需要連夜批出,所以他要回辦公室取?!?br/>
“而另一個人,就是今天的死者了?!?br/>
“僅僅是憑借這種證據(jù)就能夠輕易的定罪嗎?”
“不止,當初他已經(jīng)被學(xué)校開除了很久,除了殺人,他沒有任何理由會回到學(xué)校?!?br/>
“動機?”
“死者在死亡之前,身上有過明顯受過性侵的痕跡。而且在死者腹中,我們監(jiān)測出了已經(jīng)死亡的胚胎,而胚胎的DNA與那個男人,完全吻合?!?br/>
……
時間回到現(xiàn)在,瞳畫鎮(zhèn)中,傍晚。
蘇安向蘇小小解釋道:“小莉剛剛已經(jīng)明確表示過,她不想再去“補課”了?!?br/>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讓她在二十年前的這個夜晚仍然出現(xiàn)在學(xué)校的,我想,只有那個叫“陳昊東”的男人,才辦得到了吧?!?br/>
“在和她交談的一路上,我拼命想證明自己的推理是錯誤的??墒?,我并沒有尋找到第二種可能性?!?br/>
“但是,我想給二十年前的他一個機會,一個向小莉證明,他不是那種人的機會?!?br/>
蘇小小恢復(fù)了平靜的神色:“可是瞳畫鎮(zhèn)已經(jīng)觸發(fā)了,就代表著…”
“啊…這就代表著,我的推理沒有錯呢…”
蘇小小凝神注視著蘇安:“所以,你打算怎么辦?”
蘇安沒有說話,他坐課桌上,極目遠望窗外。操場上,人流正伴隨著放學(xué)的鈴聲,緩緩消失。
隨著夕陽一點一點墜落,整個教室逐漸淹沒于黑暗之中,也慢慢變得與蘇安回溯時,相差無幾。
二人就這樣,相顧無言了幾個小時。
良久,一聲凄厲的慘叫撕裂了死寂。蘇安嘆了口氣,他終于站起身來,向著走廊外那片幽深的黑暗,邁出腳步。
此刻,他的右眼正閃爍著詭異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