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段若溪認真地思考著慕容思炫的推理，心中無比驚訝，兩手捂嘴，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她呆了幾秒，才問道:“可是，那被疊起來的六十四幅黑白圖畫，不會倒塌嗎？”

    “不會，”思炫分析道，“那些黑白圖畫，每幅都有一定的重量和厚度，因此把它們疊放起來，只要不使勁地推它們，它們是不會倒塌的。雖然大象進入了鐵籠，但由于它受過訓(xùn)練，只會站在鐵籠中間、裂痕之后，根本不會接近后面的墻壁附近的圖畫。另一方面，六十四幅黑白圖畫掛在墻上的時候，兩兩之間的空隙本來就是極小的，所以我們乍一望去，才會以為那些組合在一起的圖畫是一張完整的巨畫。正因為這樣，所以即使把六十四幅黑白圖畫疊放起來，放在地面，外形仍然跟掛在墻上的時候十分相似?！?br/>
    思炫微微舔了舔兩唇，清了清嗓子，接著又說:“當(dāng)時在疊放起來的六十四幅黑白圖畫后的葉知宏的尸體的身上，安裝了可以遠程遙控的微型炸彈。我剛才進入鐵籠，就是要確認微型炸彈的存在，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情況跟我的推理完全吻合。當(dāng)凌先生要把鏡子降下、準備讓大象重現(xiàn)于觀眾眼前之前，殺人兇手就迅速地按下控制微型炸彈的遙控。微型炸彈爆炸，讓疊放在一起的六十四幅黑白圖畫產(chǎn)生震動，全部掉落在地，有部分還壓在葉知宏的尸體之上。當(dāng)鏡子降下以后，大家除了可以看到剛才‘消失了’的大象外，還不可思議地看到‘本來不存在于鐵籠中’的葉知宏的尸體！

    “在這宗殺人案當(dāng)中，魔術(shù)師凌先生是殺人兇手的共犯。是的，把大象牽進鐵籠的魔術(shù)師，是不可能沒發(fā)現(xiàn)鐵籠里圖畫的位置從墻壁上轉(zhuǎn)變成地面上。凌先生所以不把這件事告訴我們，是因為他是殺人兇手的共犯，不，他甚至是這宗不可能犯罪的策劃者，是他給殺人兇手提供了這樣的一種殺人手法的?！?br/>
    段若溪聽到這里，兩眼濕潤，用稍微嘶啞的聲音問道:“慕容先生，殺害知宏的兇手，到底是誰？”

    思炫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微轉(zhuǎn)了一下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在場的某個人走去。當(dāng)他走到那個人的面前之時，用極為冰冷的、幾乎沒有絲毫感情的語氣，慢慢地說:“我跟你說，只要你堅信，真愛就存在。但你沒能明白我的話。”

    那個人輕呼了一聲，失聲道:“你、你說什么？”

    “一切是一目了然的，你的殺人行為，是完全無法抵賴的。你本來以為‘尸體出現(xiàn)之時，你并不在鐵籠附近’的狀況，可以作為你的不在場證明?？墒乾F(xiàn)在尸體出現(xiàn)之謎已經(jīng)被揭開了，而且，鐵籠里會留下你的毛發(fā)纖維，那引爆微型炸彈的遙控裝置此刻也在你身上，這一切一切，都能說明殺人兇手就是你——”思炫對著那個人淡淡地說道，“溫雪?！?br/>
    “溫雪！”段若溪神情激動，“是你？是你殺死了知宏？”

    “我……我……”溫雪的臉上交織著復(fù)雜的表情:悲傷、痛苦、憤怒、悔恨、嫉妒、絕望……

    慕容思炫輕輕吐了口氣，望著溫雪，淡然說道:“你和葉知宏是情侶，他愛你，你也愛他，你對他毫無保留地付出，沒想到最后他卻變心了，愛上了段若溪。你因愛成恨，于是心中萌生殺意。你錯了，你錯在沒有相信你所愛的人，也沒有相信你自己?！?br/>
    溫雪咬了咬牙，沒有說話，臉上卻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真相對于你來說，無比殘忍，但你必須知道，因為你要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zé)……”

    思炫話沒說完，忽然“啪”的一聲，竟是段若溪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際，狠狠地打了溫雪一個巴掌。溫雪呆住了，還沒反應(yīng)過來，只聽段若溪哭著罵道:“知宏真的是你殺的？你、你竟然殺死了最愛你的人？你以為我跟知宏真的在交往嗎？你真的不明白知宏的心？你、你去知宏的房間看看，看看他的那份診斷他患上了血癌、最多只能再活三個月的檢驗報告！你去畫屋看看，看看知宏這段時間，廢寢忘食，到底是在畫什么！”

    十分鐘后，溫雪獨自一人呆在葉氏山莊的畫屋里頭。她望著一幅即將完成的油畫，愣愣出神，癡癡遐想。那幅油畫所畫的一位三十歲不到的女子，風(fēng)致天然、秀麗美艷。這名女子，無論是外形還是神情，都跟溫雪極之相似。

    這幅油畫是葉知宏生前所畫的，在油畫的右下角，還用尖刀刻著一行小字:“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若然悲傷無法消逝，我寧愿獨自承擔(dān)。如果能減少你的痛苦，讓我承受孤獨又何妨？愿我最愛的女人溫雪永遠快樂?！~知宏”

    這時候，溫雪終于再也忍耐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當(dāng)溫雪抱著那幅油畫走出畫屋的時候，只見門外站著十多名刑警。葉崇山在段若溪的攙扶之下，站在眾刑警中間。溫雪一見到葉崇山，那稍微平伏的心情又激動起來。只見她狠狠地抽泣了幾下，猛地跪到地上，兩手抱著油畫，痛苦地抽泣著，再也不愿意站起來了。

    慕容思炫和于神在山莊里休息了一個晚上，次日清晨便告別葉崇山和段若溪，駕車下山。他們所駕的仍然是霍刑警借給他們的那臺紅色qq，于神駕駛，思炫則坐在副駕位上。

    “對了，慕容思炫，”于神一邊駕車一邊說道，“你為什么會知道葉知宏和溫雪的關(guān)系？”

    思炫望著窗外那飛快地倒退著的景物，愣愣出神，瞧也沒瞧于神一眼，淡淡地說:“在葉知宏打開錢包抽取名片的時候，我看到他的錢包里放著一張2r照片，那是他跟溫雪的照片。所以我推測，他仍然愛著溫雪，只是由于某些原因，而無法跟溫雪在一起。于是我對溫雪說，只要她信，愛就存在?？墒撬焕斫馕业脑?，終究還是釀成了大錯?！?br/>
    “那你為什么知道溫雪是兇手？”于神又問。

    思炫還是沒有瞧上于神一眼:“因為在段若溪問她是否有看到葉知宏的時候，她說:‘沒有，我一整天都沒到過畫屋那邊?！?dāng)時知道葉知宏在畫屋的只有葉崇山、段若溪、凌先生、你和我，溫雪是應(yīng)該不知道的。可是為什么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因為她在說謊，她見過葉知宏，甚至到畫屋去，把他叫到廣場，殺死了他！另外，溫雪具備殺人動機，這也是我認為她是兇手的理由之一。

    于神兩眉一皺，心中暗想:“他觀察得真仔細！他的推理能力真是無懈可擊！唉，看來我跟他終究不是在同一個層次上的?！?br/>
    就在這時候，qq突然響起“咔咔咔”的幾聲，接著停了下來。

    “靠！不會吧？”于神罵道，“真的掛了？”

    思炫扭動了一下脖子，目無表情地說:“是你弄壞的，你自己跟霍奇?zhèn)b解釋?！?br/>
    “這個以后再說吧！”于神沒好氣地說，“現(xiàn)在的問題是，我們要怎樣下山呀？”

    兩人還是比較幸運的，在渺無人煙的山道上等了七八分鐘，就有一臺紅色的寶馬經(jīng)過了。駕駛者是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女子，清秀美麗，楚楚動人，一頭燙過的褐色秀發(fā)在微風(fēng)中飄逸，十分好看。

    車上只有她一個人。

    “你好呀，美女，”于神右手一揚，示意女子停車，“我們的車壞了，能幫個忙嗎？”

    女子把車停下來，嫣然一笑:“你們上車吧，我載你們下山。”

    車上于神向女子介紹自己，并問女子叫什么名字，女子說她叫素希。兩人聊得十分愉快，思炫則輕輕閉著眼睛，輕咬著自己的大拇指。

    半小時后，到達城區(qū)，素希把思炫和于神放下。臨別之前，于神跟素希交換了手機號碼。

    素希駕車離開后，于神望著她那臺逐漸遠去的寶馬，怔怔出神，直到寶馬完全消失于他的視線之中，他才回過神來，向思炫說道:“那個叫素希的女孩子好漂亮哦，如果她能當(dāng)我的女朋友就好了。”

    思炫冷冷地說:“熱戀中的人，連基本的思考能力也沒有?！?br/>
    于神瞪了他一眼:“你說什么？”

    “你不覺得奇怪嗎？魔術(shù)師凌先生說，如果你能破解他的魔術(shù)，他就讓你看一看他的真面目?？墒钱?dāng)我們揭開了他的密室殺人魔術(shù)以后，他卻徑自離開，沒有實現(xiàn)他的承諾?！?br/>
    “我想是這樣的，”于神說道，“第一，破解他的密室殺人魔術(shù)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根據(jù)約定，我并沒取得勝利，他不必遵守承諾；第二，他是溫雪的共犯呀，警察都快要到了，他怎么能不逃跑？”

    思炫搖了搖頭:“我們在山莊上剛見到凌先生的時候，他對你說:‘自從上次一別，我常常掛念著你。如果今天你沒來，我會感到非常失望的?！悴挥X得這句話出自一個大男人之口，極不自然嗎？”

    “是有點啦！”于神點了點頭，“那又怎樣？”

    “還不明白嗎？”思炫嘴角一揚，“熱戀中的人不僅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簡直近乎白癡?！?br/>
    于神正要反駁，手機忽然響起收到短信的聲音。他把手機拿出來一看，發(fā)短信過來的原來是剛認識不久的美女素希。

    “先不跟你討論這個問題，”于神傻傻地一笑，一邊打開短信，一邊自言自語地說，“我先看看美女找我干什么。難道是約我今天晚上一起吃飯？”

    可是短信的內(nèi)容，卻讓于神目瞪口呆:“于公子，我的幻術(shù)被揭穿了，我失敗了，但并不是由你揭穿的，所以你也不算成功，這次咱們就當(dāng)和局吧。雖然是和局，但我也實現(xiàn)了我的諾言，讓你看到我的真面目。今日一別，不知什么時候再見。我想我還是會常常掛念著你的。你也會掛念我嗎？——幻術(shù)師凌素?！?br/>
    只見于神望著手機，想起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情，想著想著，一顆心竟“怦怦”地跳動起來，滿腦子都是凌素希的話語和容貌，由不得癡了。

    軒弦

    2008-11-3

    此文發(fā)表于《最懸疑》2009年4月刊

    一

    清晨，慕容思炫和鄭刑警在l市郊外的“悠然居”喝早茶，兩人正沉浸于大自然的鳥語花香之中，忽然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兩人的雅興。那是鄭刑警的手機。鄭刑警從口袋里把手機拿出來一看，不禁輕輕皺了皺眉，接通了電話:“我是鄭天威，有什么事？”

    “鄭刑警，”在手機另一端說話的是鄭刑警的同事，“尹秀薰終于展開行動了！她剛才到幼兒園挾持了吳家的小女孩，把小女孩帶到了天臺，揚言要跟小女孩同歸于盡！”

    鄭刑警咬了咬牙:“好，我現(xiàn)在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鄭刑警向思炫望了一眼，露出了一個稍微無奈的表情，嘆道:“看來想要偷得浮生半日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呀！”緊接著，他迅速地吸了口氣，抖擻了一下精神，說道:“走吧！”

    來到鄭刑警的小車前，思炫淡淡地說道:“讓我駕。”

    “為什么？”鄭刑警問道。

    思炫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慢悠悠地說:“原因一:我駕車，可以在半小時內(nèi)到達目的地，是你駕車所用的速度的兩倍；原因二:你不用駕駛，就可以集中精神，把當(dāng)前案件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我?！?br/>
    鄭刑警點了點頭，不假思索地把汽車鑰匙扔給思炫。

    車上，思炫一邊半睜著眼，用呆滯的目光望著擋風(fēng)玻璃，一邊掌控著方向盤，以極快的速度駕駛著小車。

    而鄭刑警則把這宗案件的詳細情況，逐一告訴思炫:“我剛才收到我同事的電話，說尹秀薰到幼兒園，挾持了吳家的小女孩，還把小女孩帶到天臺，要和小女孩同歸于盡。那個叫尹秀薰的女子，為什么要這樣做呢？我想，要從她丈夫被謀殺的事情開始說起。

    “尹秀薰是一個接近三十歲的女子，她兩年前跟一個比她大四五歲、叫鐘奇生的男人結(jié)婚了。可是在一個多星期前，具體是10月9日的那一天晚上，鐘奇生卻被謀殺了，而且兇案現(xiàn)場十分奇特。為什么說兇案現(xiàn)場十分奇特呢？因為鐘奇生是死在一臺小轎車里，而當(dāng)時轎車里的車門、車窗和車尾箱，都被透明膠帶從轎車內(nèi)部封住了，也就是說，鐘奇生的尸體所處的轎車，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密室！”

    思炫本來一直沒有瞧上鄭刑警一眼，一臉心不在焉，似乎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但當(dāng)鄭刑警說到“密室”兩字時，思炫卻輕輕地“咦”了一聲，微轉(zhuǎn)腦袋，向鄭刑警望了一眼。

    鄭刑警微微地吁了口氣，接著說道:“我從頭說起吧:10月9日晚上，一臺黑色的轎車從某個住宅小區(qū)的地下停車場離開。那地下停車場的出口安裝了監(jiān)控錄像，所以拍到了轎車里那詭異而恐怖的情形！”

    鄭刑警說到這里，在汽車副駕位前方的抽屜中取出一張照片，說道:“這張就是監(jiān)控錄像所拍到的轎車的截圖。唔，你先專心駕駛，等到達目的地后，我們再好好研究這張……”

    鄭刑警話沒說完，思炫已把他手上的照片拿了過來。他向照片稍微瞥了一眼，已完全掌握照片之中的內(nèi)容了:一臺黑色的轎車迎面駛來，轎車的駕駛位上，坐著一個戴著超人面具的人，轎車后排的座位上，則坐著一具沒有頭顱的尸體！至于轎車的車門和車窗，都被透明膠帶從轎車內(nèi)部封住了，形成了一個汽車密室！

    慕容思炫一手拿著照片，一手輕輕地擺弄著方向盤，淡淡地說道:“接著說?！?br/>
    鄭刑警點了點頭，接著敘述:“轎車離開那住宅小區(qū)后，一直向東行駛，經(jīng)過了一個巨大的斜坡，最后在斜坡的盡頭停住了。當(dāng)時是由我?guī)ш犝{(diào)查現(xiàn)場的。我到達現(xiàn)場后，走近那轎車，看到轎車里有兩個人:一個坐在駕駛位上，戴著超人面具，胸口上則插著一把尖刀；還有一個坐在轎車后排，他的頭顱已經(jīng)被切下來了，就在他的尸體旁邊。

    “轎車的車門和車窗都被透明膠帶從內(nèi)封住，那些透明膠帶橫七豎八、密密麻麻。我逐一嘗試，發(fā)現(xiàn)四扇車門都真的被透明膠帶緊緊封住，絕無貓膩，絕非假象。我接著還檢查了車尾箱，發(fā)現(xiàn)車尾箱也被透明膠帶從內(nèi)封住，無法打開。也就是說，在轎車內(nèi)部貼滿了透明膠帶的，必然是轎車里的人。轎車外的人，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用透明膠帶把轎車從內(nèi)部封起來的。透明膠帶貼好以后，轎車成為了一個完全封閉的密室，轎車里的兩個人在不撕毀透明膠帶的情況下，無法離開轎車，轎車外的人在不打碎車窗的情況下，也無法進入轎車！

    “接下來我們把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