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顧遠如臨大敵,血脈道果從覺醒之后從未如此全力爆發(fā),濃密的真炁將兩人層層包裹,只待蘇無明有事,就會第一時間灌注生命力。
然而,過了許久,空曠的練劍道場內(nèi),依然只有旋風(fēng)吹拂發(fā)出的嗚咽聲,以及三個人緊張的呼吸聲,沒有任何敵人襲來,蘇無明也沒有發(fā)生任何意外。
這很不合理,之前在蘇府,她只透露了四明六道的真名,就當(dāng)場昏厥,要不是蘇顧遠在現(xiàn)場,甚至?xí)纯虤屆?br/>
這次她說得更直接,把四明六道之一刀兵道的底細說了個事無巨細,居然無事發(fā)生?
難道四明城的天意,也有照拂不到的時間,關(guān)注不到的角落?
蘇顧遠完全不這么認為,他感覺現(xiàn)在沒受到攻擊有兩種原因。
一種是還未發(fā)生;另一種,是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但自己境界不夠,根本沒察覺。
蘇顧遠不敢大意,把感知力釋放到了極限,籠罩了大半個道場。
寧不凡反倒沒有蘇顧遠這么緊張,反而還有余力思考蘇無明的論斷。
他是一個片刻不說話就難受的性子,忍了片刻,終于忍不住了,說道:“無明妹妹,你說我命犯七煞,三十而夭。意思是不是老子能活到三十歲?”
“嗯,你比我活得久。命運說我明年就會死?!碧K無明仿佛在說別人的事,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無所謂噻,就算我只活三十歲,也夠用了。老子今年19歲,還有整整十一年,足夠成為天下第一了。”寧不凡的聲音里充斥著無窮灑脫和滿不在乎,頓了頓,又問蘇顧遠:“無明妹妹,你明年會出事?沒開玩笑吧?”
“真的,命是這么說,但我不信命,也不認命?!碧K顧遠一邊環(huán)視著道場,一邊隨口應(yīng)道。
寧不凡突然被激發(fā)了斗志,連連點頭:“好,說的好說的好,那老子也不能認命了。老子要活八百歲。無明妹妹,你也不能信?!?br/>
“嗯?”蘇無明答應(yīng)了一聲,但聲音很不對,居然充滿了疑惑。
蘇顧遠從來沒想過,無所不知的蘇無明,居然也有疑惑的時候,訝異地回頭一看,就發(fā)現(xiàn)她的情況很不對勁。
她好像剛剛睡醒,困意未消,臉上呈現(xiàn)出不正常的微紅,黑布下的眼睛似乎都沒睜開。整個人慵懶而困倦,跟之前語出入刀的狀態(tài)簡直判若兩人。
感受到了蘇顧遠的目光,蘇無明又疑惑地問:“哥哥,這里哪里?我們怎么在這里?”
還好,她還認識自己。
蘇顧遠微微松一口氣,緊接著全身汗毛炸立。
攻擊已經(jīng)開始了,對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術(shù),似乎讓蘇無明失去了一些記憶。
“我們在寧不凡家里,幫他算命。”蘇顧遠簡單解釋了一下目前的狀況。
寧不凡連連點頭,說話印證:“對噻,這里在城西,我家?!?br/>
“那么,你是誰?”蘇無明的意識開始清醒,語氣里的那股困惑逐漸消失,但變得更加不對勁了。
她居然徹底忘了寧不凡,要知道,剛才跟寧不凡說話最多的可不是蘇顧遠,正是她自己。
見蘇無明忘了自己,寧不凡著急不已,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我,寧不凡,四明第一,四明城里最能打的人。”
蘇無明還是毫無印象,甚至嫌惡地皺了皺鼻子。
“整個瀾州最英俊的美男子?!?br/>
“輕浮?!碧K無明轉(zhuǎn)頭,看都不看寧不凡一眼。
“怎么回事?什么情況?無明出了什么問題?”寧不凡慌張地問。
蘇顧遠知道,他不是怕敵人,是擔(dān)心蘇無明真的因為給自己看命而出事。
蘇顧遠剛想說,不要自責(zé),不是他的問題,就看到寧不凡突然眉頭緊皺,嘴里連連說:“不對,不對,不對,不對……老子也出問題了!要快要忘記你背上這個姑娘是誰了。不對不對……”
寧不凡也要忘了蘇無明?他們倆怎么會同時失憶?
出現(xiàn)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他們倆之間的因果線被斬斷了。
無因何來果?
無始哪有終?
蘇顧遠不敢閉眼睛,但要看因果線,必須得閉眼睛。想了想,他對寧不凡說道:“寧不凡,我需要一息時間,幫我護法?!?br/>
寧不凡刷一聲從地上拔出一柄劍,豎在胸前,說道:“好。給你三息?!?br/>
蘇顧遠一刻不敢耽擱,馬上閉上眼睛。
在意識的世界中,無數(shù)因果線往來教錯,在寧府上空織出了一張密密扎扎的網(wǎng),無數(shù)因果從遙遠的四明城里延伸過來,萬川歸海,匯聚在前院的大殿。
而寧不凡身上,又從前院的大殿,拖出了一條粗大的因果——那都不能稱之為因果線了,應(yīng)該叫做因果索。
這種異常的景象引起了蘇顧遠的好奇,但此時不是探究的時候,他馬上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院內(nèi)四個人身上。
自己和蘇無明、自己和寧不凡之間,甚至自己的燕秀之間,都牽著一條緊密的因果線。
但是他們彼此之間,卻空空如也,一無所有。
這根本不可能,兩個認識的人之間,只有緣深緣淺,不可能毫無因果。
蘇顧遠知道自己猜對了,他們受到了攻擊,因果線被斬了。
沒有因果,當(dāng)然就沒有記憶。
而且他也知道,發(fā)動攻擊的人,想斬的因果,絕對不止他們幾個,自己也包含在內(nèi)。
只不過,自己身上的因果,沒人斬得斷,因為他是來自外界的九虛命格,在衍虛界無根無始,所有的因果,都是第一因。要斬斷自己身上的因果,只有毀滅一條路,別無他法。
蘇顧遠看到了事情原委,但還得確認一下,他緩緩睜開眼睛,問蘇無明:“明明,你還知道我是誰嗎?”
蘇無明聰穎異常,當(dāng)然已經(jīng)感受到事情嚴肅,說道:“你叫蘇顧遠,我叫蘇無明,你是我哥哥。”
蘇顧遠點點頭,又問寧不凡和燕秀:“你們倆還認識我嗎?”
燕秀回答地很快:“你是蘇大哥,我們在無水鎮(zhèn)打贏了大瀛海,你還經(jīng)??锤鹉冉憬悖氵€半夜……”
“打住打住,我知道了?!碧K顧遠連忙打斷燕秀,又問寧不凡:“你呢?”
“你是蘇顧遠,蘇家大少爺。你和老子打過一架……平手。”
“是我贏了?!碧K顧遠耐心糾正,然后松了一口氣,自己猜的沒錯。敵人斬不斷自己的因果,那就好辦了。
“你們現(xiàn)在不要問彼此是誰,就記住我,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