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緩緩散去,一輪星光終于淡淡的灑了下來。陳野一直佇立在原地,靜靜的望著陳小森離去的方向,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感受?;蛟S是傷心,或許是遺憾,但更多的是自責。
陳小森走上歧路,和陳野雖然并無直接關系,陳野卻覺得是自己把陳小森帶出巫族,帶到逍遙閣,才會被送到青帝峰,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陳野猛然回頭,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吳棣,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吳棣見陳野面色不善,臉色黯了一黯,頓時顯出一絲蒼老之色。陳野望著吳棣,神色冷漠,從牙關里緩緩擠出了一句話:“為什么?”
為什么?陳野將這個巨大的疑問拋給了吳棣。為什么把陳小森送到青帝峰?為什么將吳婧婧許給秦浩天......陳野朝著自己昔日的恩師,緩緩問道。
吳棣捂著嘴咳嗽了兩聲。這一刻,叱咤風云,高高在上的逍遙閣主,終于露出了一絲老年人應有的疲態(tài)?!盀槭裁??”吳棣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陳野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并未理會周圍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似乎在斟酌著語句,實則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說道:“老師...這大半年,我一直敬你。就算是你將小森貶到青帝峰,我也不恨你??墒?..剛剛你卻對小森的性命毫不在乎,他...他也曾經(jīng)是逍遙閣的弟子啊?!?br/>
吳棣花白的眉毛抖了抖,道:“他已經(jīng)入魔,入魔之深,無可救藥。為何還要再留著他,為禍人間?”吳棣淡淡說來,語氣中帶著一股正義凜然的氣勢,頓時大廳內(nèi)響起了一片應和之聲。天機居士越眾而出,指著陳野罵道:“你這蠻子,當時第一次見你,你就四處行兇,殺了浩然閣的秦壽師侄。而今你更是公然反叛師門,對閣主大人無禮。像你這樣恩將仇報、不仁不義的人,交出來的朋友能有什么好東西?”
陳野聞言,目光如電,刷的一下射到了天機居士的臉上,天機居士被陳野的目光一掃,不知為何,心里沒由來的有些心寒,但轉念一想到自己人多勢眾,頓時有了底氣,道:“你這蠻子,犯了錯誤,還如此強硬!”
陳野望著天機居士微胖的,有些和藹的臉孔,冷聲道:“天機,我還記得當初你在巫主大人面前時的嘴臉?!碧鞕C居士聞言,頓時面皮一紅,當初自己見巫主來了,的確做了些...不雅之事。
“咳咳。陳野。”出云閣主流云一聲輕咳,叫住了陳野,緩緩道:“其實,即便是陳小森不去青帝峰,他也會入魔的?!标愐奥勓裕⒁话櫭?,但面前的人畢竟對自己不錯,當下道:“流云大哥,何出此言?”
“嗯,這件事牽扯到三百年前的機密,本是不應該說的。”流云沉吟道。“但是,有些事,畢竟還是要有重見天日的一天,慕青帝既然已經(jīng)出世,那么其余四帝想必也快了?!?br/>
“三百年前?”陳野心中泛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所有的事情都要牽扯到三百年前,自己手里的抵天劍、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自己夢里的白衣人、巫族史上最厲害的巫主、中土四閣的崛起、慕青帝等人的滅族之仇......一切都指向三百年前,那個神秘的時代。在那個人才輩出的時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讓人們在三百年后,還為此事糾纏不休?
陳野心中頓時對三百年前的事情產(chǎn)生了一絲興趣,當下看著流云,等著下文。不料流云卻是看了眾人一眼,又看了看陳野,說道:“大家都尋地方坐吧,故事頗長。陳野,你也坐?!?br/>
眾人聞言,都是紛紛尋地方坐下,頓時場上只剩下陳野和流云孤零零的兩個人站著。陳野皺眉,知道自己和逍遙閣的這些人已經(jīng)有了間隙,環(huán)視一圈,只見吳婧婧美目只見泛著一絲異彩,癡癡的望著自己,示意讓自己過去。
陳野沉吟一下,便大步走到吳婧婧身邊坐下。吳婧婧頓時甜甜一笑,伸手挽住了陳野的胳膊,狀態(tài)甚是親昵。秦浩天看了,不由得大怒,今天是他的婚禮,被慕青帝等人大鬧了一場之后,本就夠晦氣的了。沒想到現(xiàn)在陳野居然剛當著大家的面和自己未來的妻子坐在一起!
吳棣見了也是連連皺眉,雖然覺得心里對陳野有那么一絲愧疚,卻也絕不允許自己的孫女如此做。剛要開口訓斥的時候,流云的聲音恰到好處的響了起來:“大家都靜一靜?!?br/>
大廳之上一片寂靜,根本就沒人說話,也沒人敢和出云閣主搶著說話。但流云還是說了靜一靜,無疑是讓那些想開口訓斥陳野的人閉嘴。吳棣聽了,知道現(xiàn)在不是時候,只好嘆了一聲,頹然作罷。
“故事,發(fā)生在三百年前?!绷髟朴终f了一句廢話。卻還是無人敢反駁。流云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場上,望著門外,粗獷的臉上第一次顯現(xiàn)出一絲落寞的蕭索。
“那時候,還沒有中土四閣。我們中土四閣,只不過是江湖上的小門派罷了。當時統(tǒng)治整個中土的,是中土的八大世家?!绷髟坡詭с皭澋穆曇艟従徳诒娙硕呿懫?。“八大世家當時勢力龐大,雖然彼此有些摩擦,卻還是把中土牢牢的握在手里,不容別人插手。嗯...八大世家,就是八個很大的家族,每個世家的實力都堪比四閣?!?br/>
陳野實在覺得流云不是個講故事的好手,講了好幾句話,可沒一句是正題。卻聽流云又道:“后來...他們內(nèi)訌了。然后就分裂了。于是我們四閣抓住機會,一舉攻下了八大世家之三。剩下的五大世家見狀,頓時驚慌失措。不過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們又產(chǎn)生了分歧。一部分認為應該聚起全部的實力,和我們一戰(zhàn),勝負還未可知??墒怯幸徊糠謩t認為應該暫避鋒芒,先退到南邊去,再做打算?!?br/>
“嘖嘖,其實我們那時候實力弱的很,他們一起攻來我們早熟了?!绷髟频吐曊f了兩句,又道:“最后,他們便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悍不畏死的攻打我們,而一部分則是按兵不動,甚至隱隱南退。哼,不過他們也太小看我們了,就在交戰(zhàn)的緊要關頭,我出云閣第一任閣主在戰(zhàn)斗中...呃...突破了。然后就把他們打的落荒而逃了?!?br/>
“那五大世家的人,打仗不行,跑路倒是滿迅速的。以我們當初的實力,也不能全殲。只能任由他們跑掉,而我們則是動身去消滅那些抱著退避態(tài)度的人。那些人一路奔逃,一直逃到了巫族的境內(nèi)......”流云說道這里,突然頓住了。看了陳野一眼,似乎在思索什么。
半晌,流云再度開口:“后來我四閣便放過了那些逃入巫族的人,回到中土,大力發(fā)展,最終成了今日的四閣?!绷髟普f罷,看了眾人一眼,補充道:“那陳小森便是八大世家的余孽。”
“沒了?”陳野眉頭一挑,似乎沒想到流云的故事這么快就完結了。
“沒了?!绷髟泣c點頭,回答的極為干脆。陳野頓時無語,流云的這個故事雖然信息量不少,不過卻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內(nèi)容。而且,鬼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起碼巫族的那一部分流云便說的含混不清,一語帶過。
四閣難道真的那么好心,就放任八大世家的余黨留在巫族?顯然是不可能的,不過流云既然是說了他們退了,自然是因為受到了某方面的阻力,比如...那一代的巫主大人。
陳野搖搖頭,突然想起流云最后補充的那一句話,道:“你說什么?小森是八大世家的人?”
流云有些惋惜的看了陳野一眼,似乎在遺憾為何陳野反應這么遲鈍,道:“當然,至于我為什么能看出來,這又牽扯到另一個秘密。只是,這個秘密卻是關系到我們整個人間的生死存亡。”流云顏色一肅,道:“三十年前,八大世家的余黨再次發(fā)動了叛亂,領頭的便是號稱五帝的五個人,慕青帝便是其中之一?!?br/>
“雖然他們經(jīng)過這么多年,已經(jīng)變的窮兇極惡,再不復當年八大世家的輝煌,我們卻還是不忍殺害他們,只是將他們封印起來。而青帝峰,便是封印五帝中慕青帝的地方?!绷髟粕裆?,說的慷慨激昂,時不時的用手勢配合兩下。
陳野見流云居然也有如此一面,不由得心下好笑,卻沒心思卻說出口,只是心中卻有另一件事,泛了出來。
小森是八大世家的余黨?那這么說,巫族之中顯然還有八大世家的人存在。三百年前...那群人到底去了哪里?陳野眉頭緊皺,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結果,卻是一時無法確認。
“陳野?!绷髟仆蝗缓傲岁愐耙宦暋j愐奥勓?,連忙起身應了一聲。流云擺了擺手,示意陳野不必多禮。流云又沉吟了一下,對著大家說道:“天色已是深夜。不如大家都早點歇息吧?!?br/>
出云閣主發(fā)話,自然沒人敢不聽。只是現(xiàn)在他們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喜堂。親還沒成,哪有賓客就先走了的道理。流云見狀,點了點頭,道:“今日被血腥之氣一沖,再行婚禮便有些不吉利了。不如成親之事,暫且放下?吳閣主,如何?”
流云半瞇著眼睛,望著吳棣,雖然是一副商量的口吻,可陳野怎么看流云都像是一個在威脅人的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