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閉著眼睛進去嗎?可是浴室里并不完全空曠,她沒信心避開所有障礙走到浴缸邊。那么,還是面對著門倒退進去吧?這樣,她只要一直小心地調(diào)整角度,確認自己背對著浴室就好了。
對,就是這樣。
腦海中閃過了好幾套方案,最終敲定了看起來最為可行的一種,江燃輕咳一聲,告訴齊瀲:“那我進來了哦?我背對你進來啊,不會偷看你的?!?br/>
齊瀲在里面說了聲:“好。”
江燃深吸一口氣,背對著浴室退了進去,在濕潤的空氣里摸向記憶里浴缸的方向,然而浴室地板此時已被從浴缸里溢出的水弄的無比濕滑,她倒退著,本來就不習(xí)慣,心情也有點緊張,艱難走了一段路,腳底驟然打滑,猛然往后跌去。
撲通!水花四濺!
江燃直接跌進了水里。
手里抱著的衣衫因為這一跌倒而飛了一件出去,其他的就跟著江燃一起浸沒在了水里,江燃被摔的七葷八素的,而齊瀲也被這個變故給驚了下,動作敏捷地縮到了一邊,盡量地蜷著。然而浴缸就只有這么一點大,江燃跌倒時雙手應(yīng)激地往后尋找支撐,原想撐住浴缸壁爬起來,然而入手的并不是堅硬的缸壁,而是與預(yù)料的堅硬截然不同的滑膩肌膚。
于是齊瀲的神情也立刻變了。
此時被江燃握在手中的,是齊瀲還來不及收回來的一條腿。女生的手掌本來不大,但是齊瀲太瘦了,所以江燃一只手也能握住齊瀲的小腿,被她握住以后,從沒被人這么對待的齊瀲忍了忍,沒忍住,伸腿踢了江燃一下,把自己“解救”了出來。
這一切發(fā)生的很快,江燃只覺得前一秒自己還在小心地后退,下一秒就跌倒了、然后她就不小心碰到了齊瀲,然后......不止是之前磕在浴缸里摔出來的疼痛,還有大腿處傳來的劇痛也一并傳入了腦海。
那是被齊瀲踹的!
這一踹可一點沒留情,直接踹的江燃仿佛去了半條命,她當(dāng)即眩暈了一會兒,本能地瞪向齊瀲:“你還真踹啊!”
她的臉色疼的發(fā)青,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本來是要找齊瀲算賬的,但是入眼的情形讓她的那些話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浴缸的那邊,看起來年輕的過分的女人可憐地蜷在很小的一角,她拿著一條雪白的毛巾,勉強地遮蓋在胸前,露出大片瘦削的肩,水下的雙腿也是蜷著的,緊緊地合在一起,眼睛里沒有什么焦距,正像一只受驚的小鹿一樣看向江燃。
她的眼睛里邊像是有大霧,江燃只是看了一眼,就差點被吸進那無邊的霧氣里。她張了張嘴,心跳一下子快的要讓她暈厥,她立刻將目光從齊瀲身上移開,就只是這么一個小小的動作,卻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令她暫時喪失了做些其他事情的可能。
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沉默由此在兩人間蔓延,江燃仍然是疼的,被踹的地方疼的像是有骨頭錯位了,但是江燃現(xiàn)在沒能顧及這個,她只是一直地僵硬地偏著頭,不愿再去窺人隱私,但是這種堅持也顯得很是徒勞。
畢竟......不該看到的她剛才已看過了。
齊瀲也沒有動作,她感覺到江燃的視線只是停留了一瞬,應(yīng)該是轉(zhuǎn)頭了,但是她并不能完全確定。萬一江燃并沒有轉(zhuǎn)頭而是一直盯著她呢?
這種可能性很小,有些人總以為瞎了眼便什么也看不到了,這是真的,但是瞎子的感覺比常人要敏感的多,而齊瀲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對別人的視線一直很敏感,如果江燃還盯著她,她是會有感覺的。
齊瀲揪緊了毛巾,在撲過去捂住江燃的眼睛和相信她已經(jīng)轉(zhuǎn)頭之間徘徊,最終,她選擇了相信江燃。
畢竟,如果江燃真的想要偷窺她,完全沒有必要生出這么多的波折,她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走進來,那樣,她所能看到的也和現(xiàn)在沒什么區(qū)別。
她選擇了后退進來,齊瀲就選擇相信她。
時間的流速是固定的,只是有時候人們感覺它過的飛快而有時候又感覺它過的很慢,此刻就是這樣,齊瀲和江燃分別都覺得已經(jīng)過了很久,但是其實,這只是片刻間就發(fā)生的事情。
眼睛死死盯著浴室的一面墻,江燃的心臟漸漸恢復(fù)到了平常的水平,感官也漸漸脫離了麻木,思維恢復(fù)轉(zhuǎn)動,她低著頭,手指仍然按著劇烈疼痛的地方,表情很是克制,但是又好像不是為了克制疼痛,而是其他的一些什么東西。
“江燃——”齊瀲這時候道。
江燃立刻從浴缸里站了起來,身上的水珠匯成一條條線,不斷砸落在水面上,浴缸里起了大片的漣漪,像是兩人紛亂的內(nèi)心。
“這水......好涼了。你怎么也不怕冷的?!苯紖葏鹊卣f了一句,然后她離開浴缸,毫無所覺地抱著濕透了的衣服走出了浴室門。
她跑的很快,身后的浴缸里,齊瀲聽著那像是被野獸追趕的匆忙腳步聲,神色復(fù)雜地閉上了嘴。
她本來想問問,剛才那一腳是不是踹傷了江燃的。
直到回了臥室,江燃才發(fā)現(xiàn)自己急于“逃跑”,居然把濕衣服又抱了出來,她想到自己原本的目的,又看了眼自己濕漉漉的一身,頓時把腦袋磕在了紅褐色的高衣柜上,發(fā)出一聲哀嘆。
還有剛剛的奇怪氛圍,不過是看了一眼嗎,都是女孩子應(yīng)該沒什么的,怎么她一下子就那么心虛呢?
果然還是星際的鍋吧?這里可以同性結(jié)婚,害得她也恍然覺得她看了齊瀲是占便宜了。
正懊惱地反省著,一股涼意襲遍周身,江燃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有點冷......本來現(xiàn)在天氣很熱,一般是感覺不到冷的,雖然她剛剛提了一嘴水很冷,但是其實并不那樣覺得。不過現(xiàn)在,她倒是真的有些冷了。
江燃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么冷的水,齊瀲還在水里泡著呢!
心里一下子特別不舒服,她顧不上繼續(xù)懊惱,連忙又找了衣服:“齊瀲,你能自己走到門口嗎?我就站在門外把衣服遞進去好嗎?”
這是不得已而為之了,之前考慮到齊瀲的眼睛,她沒有這樣建議,但是現(xiàn)在......還是就這樣吧。
齊瀲倒沒想到她這么快就回來了,聞言思索了一下,然后答應(yīng)了。
......無論怎樣的艱難,總之最后兩人還是都換好了衣服,干干爽爽的坐在了餐桌前。江燃全程低著頭,給齊瀲盛飯時低著頭、給齊瀲添菜時低著頭,總之是一直沒敢看齊瀲。
她感覺,現(xiàn)在一看齊瀲,腦中就會不自覺地想到之前所看到的場景。
齊瀲倒是表現(xiàn)如常,她還是問了江燃傷口的事情,江燃那時已經(jīng)沒有那么疼了,心想應(yīng)該也沒有錯骨,所以就說沒什么。
“抱歉,我那時候也沒想太多。需要讓醫(yī)生過來看看嗎?”
齊瀲還是有點不放心,江燃被她這么一句話說的夾了一塊姜放進了嘴里,嚼了幾下還沒發(fā)現(xiàn)。
她怎么就摔了呢?還好死不死地摔進了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