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我是被人黑了?!焙嗡甲貋硪院?,對著謝時英這么說。
謝時英早年便體會到何所思說話的怪異,因此聽懂了他在說什么。
“你說,你生死并身懷先天至寶的事,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風(fēng)聲?”
何所思點了點頭,含糊道:“先前確實發(fā)生了一些事,令某些人認(rèn)為我已經(jīng)死了。”
謝時英見何所思不想提這件事,便也沒問,道:“你心中可有懷疑的人選?”
何所思稍稍點頭,卻又馬上搖了搖頭:“我不確定,所以我才托你幫我調(diào)查,你也看見,我這邊……不大方便?!?br/>
謝時英的目光隨意掃過原至公的面孔,然后望著何所思道:“這人是……”
何所思點了點原至公的腦袋:“他腦子有點問題,你別把他的話當(dāng)真?!?br/>
謝時英心中不信,面上卻恍然道:“原來如此。”
何所思連連點頭,謝時英話風(fēng)忽轉(zhuǎn):“可是以他的修為戰(zhàn)力,在修仙界不可能無名,我是否能知道他是誰?”
何所思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惹得謝時英一時都沒有控制住表情,吃驚地看著他,何所思掛著苦惱的表情:“阿英啊,這件事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誰。”
謝時英沉默半晌,而后灑然一笑,道:“你也不知道的話,我又怎能強(qiáng)求,那么……”
他環(huán)視了一下眼前的屋子。
“如果你有些麻煩,可要住到青光閣去?我那兒別的沒有,倒是新釀了些美酒?!?br/>
何所思眼睛一亮:“什么酒?”
謝時英笑道:“水靈花釀的酒,甘甜無澀味,你一定喜歡?!?br/>
何所思真想答應(yīng),可是一想到自己身邊還有個拖油瓶,便知道這事沒戲,擺了擺手道:“算了,我還有事,你若是記得我,改天給我?guī)讐秃昧?。?br/>
謝時英眸光微沉,目光下意識瞥向原至公,對方微微皺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穩(wěn)。
他想:是因為這個人么?
但他很快將目光收回,轉(zhuǎn)而從儲物袋拿出幾壇酒來:“既然有事,也不能強(qiáng)求,我這兒就有帶著幾壇,你便先嘗嘗鮮吧?!?br/>
何所思頓時喜笑顏開,高高興興地接下了。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謝時英收拾了外面的一片狼藉,便帶著已經(jīng)渾渾噩噩的道康平離開,何所思走回大廳,見原至公還昏睡著,原本準(zhǔn)備直接離開,想了想,卻還是將他抱回了房間。
——主要是因為房間距離大廳似乎差不多有一百米了,他可不希望翻個身就心臟絞痛。
將原至公放在房間的臥榻上,何所思便沉沉睡去,一夜精神緊繃,他還真是有些累了,睡到中午,掌柜上門拿藥,何所思把藥給他,自覺天色已晚,又覺靈力紊亂,便又吐納打坐了一晚,到第二日清晨,叫醒了原至公,準(zhǔn)備去外面打探一下消息。
他們很快便到了北海最熱鬧的坊市,何所思匿名在醉月樓總部發(fā)布了尋找情根雙生花線索的消息,又去各大拍賣行把手頭不用的丹藥法器賣了,忙忙碌碌,很快到了傍晚,一事無成,何所思心中煩悶,便領(lǐng)了原至公去坊市最大的茶樓喝茶看戲。
何所思當(dāng)然對這種戲并不敢興趣,他只是對觀察酒樓里形形色色的人感興趣罷了,很快,他便見到了精彩的一幕。
一個穿著華貴的公子哥訓(xùn)斥著店小二,因為小二把茶水倒在了他的身上。
何所思幸災(zāi)樂禍:“真是不小心,不過那小二剛才在走神,我看見了,臺上的伶人向他拋了個媚眼?!?br/>
原至公覺得一個大能為這種事幸災(zāi)樂禍實屬無聊透頂,便不回話。
何所思見店小二雖不回嘴,卻一臉不屑的表情,頓時更樂了:“他這是要作死啊,這個表情妥妥的是要被打。”
原至公被何所思強(qiáng)制戴了紗帽,此時掀了紗簾去看外面的風(fēng)景,一時猝不及防,樓下竟有人抬起頭來,頓時目光與他相接,并面露驚艷之色。
原至公微微皺眉,把帽簾蓋上,回頭見何所思還在喋喋不休,忍不住開口道:“嗯,等一下,我們可能要有麻煩了?!?br/>
何所思本拍著桌期待著小二被打,聽原至公這么說,吃驚地轉(zhuǎn)過頭來:“欸?”
果不其然,還沒等他問出為什么,茶樓便走上一批衣著光鮮的公子哥,在樓梯口在大堂環(huán)顧一周,一看見原至公,眼睛一亮,走了過來。
何所思有點懵。
他見來人打著扇子做風(fēng)流倜儻狀,通身一件月白色長衫,一頭烏發(fā)不知抹了幾層油,油光發(fā)亮地扎成了一絲不茍的發(fā)髻,乍一看去,倒也是儀表堂堂,見對方雖還是稍加克制,目光卻止不住地往原至公那兒瞟,何所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認(rèn)識?”他問。
原至公搖頭。
何所思就納悶了:“你都捂住臉了,他怎么也看上你了?!?br/>
原至公不想說出自己犯了錯誤,便將臉偏到一邊不說話。
這時候,那人已經(jīng)走到了他們面前,搖著扇子道:“兄臺,很面生???”
何所思沉默半晌,道:“……收保護(hù)費的?”
“……”
那位公子顯然變了臉色,但是為了不在美人面前失禮,他還是強(qiáng)忍了怒氣,帶著猙獰的笑容道:“道友說笑了,在下陳文宣,可有幸認(rèn)識兩位兄臺?”
這時,二樓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jīng)聚焦到了這里,這是因為陳文宣在這坊市也算是個小有名聲的人物,大概是因為他與羅門少主宸林真人交好。
何所思見那邊店小二和罵他的公子都已經(jīng)握手言和,好奇的望向這邊,從觀眾變成表演者的落差頓時令他相當(dāng)不爽。
他面無表情道:“我叫小甲,他叫小一。”
眾目睽睽之下,陳文宣尷尬地干笑了一下,還是耐著性子道:“兄臺說笑了,在下不才,正是這坊市的管理人,只是見兩位一表人才,所以來結(jié)交一番,決計是沒有惡意的?!?br/>
明明先前和他說話的都是何所思,他這席話卻是對這原至公說的,說的時候還相當(dāng)誠懇,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原至公。
何所思暗地里冷笑,想:老子還能跟你說句話呢,原至公根本不會理你。
果然,原至公沉默半晌,吐出一個字來:“滾。”
一時間,空氣似乎凝滯了。
陳文宣面色大變,黑著臉望著原至公——他前來結(jié)交,自然是打著稍微熟悉后能一親芳澤的目的,但是他還真的是第一次遇見連結(jié)交都拒絕結(jié)交的人,修士在修仙界混,自然是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的。
“好,好,好?!彼芭尽钡厥樟松茸?,一字一頓地說了三個“好”,冷冷看了他們一眼,便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他自然會報仇,只不過這仇,也不是眾目睽睽之下報的。
然而他剛轉(zhuǎn)身,就有人把他叫住了。
“唉,那個叫什么什么宣的,今日事今日畢啊,你不會打著回去以后報復(fù)的念頭吧?”
何所思嘆息著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我這個人呢,是向來不怕麻煩的,但是最近人品不好,實在不希望找麻煩了,所以我們說清楚,好不好?背后報復(fù)什么的,也太掉價了對不對?”
他上前去,按住了陳文宣的肩膀。
陳文宣頓時發(fā)力想將對方逼開,可是下一秒,肩膀上就好像壓了一座大山,在密不透風(fēng)的壓力下,他竟連動也動不了,冷汗便刷地下來了,他渾身僵硬,再開口時,語氣已軟了很多:“結(jié)交朋友而已,結(jié)交不成,又怎么會成仇人呢?!?br/>
何所思欣慰地拍了拍小輩的肩膀:“是啦,這話就對了嘛,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又何必你死我活?!?br/>
陳文宣連連點頭,此時竟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待何所思將手挪開,他才吐出一口冷氣,悚然地想:自己已是金丹后期,這人光氣勢便壓迫地自己說不出話來,又該是什么修為?
想到這兒,他咽了一口口水,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待何所思拍著他的被叫他“好走”的時候,他已經(jīng)跌跌撞撞地跑下樓去,沒了逛街的心思,直接打道回府,回了住所。
他一進(jìn)大門,便有門房來通報:“公子,季少主過來了?!?br/>
被嚇得恍惚的心臟落回了原位,陳文宣整了整衣服,恢復(fù)了冷靜。
季常只是路過而已,雖然羅觀景不準(zhǔn)他繼續(xù)打聽何所思的事,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打聽,今天路過錢郡,突然想到過去的死黨在這兒,便過來看看他,可是不巧,到的時候仆人便說陳文宣剛剛出去,季常等了一會兒,以為等不到正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便見陳文宣遠(yuǎn)遠(yuǎn)沖他打著招呼,快步走了過來。
“沒想到啊阿常,聽說你開始沖擊化神了?以后見你,得叫聲前輩了。”這么說著,整個人已經(jīng)抱住了季常,拍了拍他的背。
季常久不見到好友,見對方待他如常,心中輕松了些,正準(zhǔn)備久違地看個玩笑,定睛看到對方的肩膀,面色猛地一變。
對方靠近脖頸的皮膚之上,正隱隱浮動著一個似笑非笑的鬼臉,煞氣縈繞,帶著鬼魅意味。
“……萬鬼???文宣,你遇見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