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之后，離放寒假就不遠(yuǎn)了。

    早晨秦枝剛出門，就見李京州在等電梯。

    她問：“你今早也有課嗎？”

    他說：“嗯。”

    秦枝眼睛一亮：“太好了，可以蹭車嗎？”

    李京州說：“油錢你出?！?br/>
    秦枝當(dāng)然知道這是玩笑話，走過去攬住他的胳膊，哼哼唧唧發(fā)嗲，又被他教訓(xùn)說“站有站樣”，她才站直。

    正好是一路迎著朝陽走，李京州車?yán)飬s放著梁博的《日落大道》。

    秦枝忽然想起不久前的午后，她和他賭氣，一屁股坐到他車蓋上，偏偏什么招對他都不管用，人家壓根不管她死活，開車就走。

    那時候她想，以后她一定讓他求著她上這輛車。

    現(xiàn)在也幾乎差不多了。

    因為秦枝知道，李京州早晨根本沒課，作為一個合格的追求者，她早把他的課程表倒背如流。

    一路上沒怎么說話，沉默也是一種交流。

    他放得歌都很好聽，但她昨晚熬夜修照片，困得睜不開眼，最后干脆由著自己睡著了。

    最后是李京州把她喊醒。

    “你睡可以，去教室點完名再睡?！?br/>
    秦枝睡眼朦朧，抵著車窗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他把車停她教學(xué)樓附近的人工湖邊了。

    秦枝揉揉眼，揉了兩下想起早晨化妝了，又停下來：“那我走了?！?br/>
    她推門下車，李京州也跟著她下來。

    秦枝問：“你還下來送我？”

    李京州嗤了一聲：“誰送你，我也上課。”

    秦枝一愣。

    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了，他還在這演著呢。

    她沒拆穿，又打了個哈欠：“好，那中午見?！?br/>
    “還困？”

    “嗯?！?br/>
    “再困就把你扔池子里?！?br/>
    “嗯？”

    “醒花?！?br/>
    剛買來的鮮花都需要放水里醒那么四五個小時。

    他在說她是鮮花。

    秦枝無語：“你這土味情話很爛誒?！?br/>
    “知道頂嘴了?！崩罹┲菡f話間又咬上一根煙，“說明有精神了。”

    “……”秦枝無話可說，給他擺擺手，“我去上課了?！?br/>
    秦枝剛拐到教學(xué)樓臺階上，就聽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扭臉找了兩秒，才看到在隔壁教學(xué)樓的韓玫。

    韓玫跑過來：“我說，李京州送你來的？”

    秦枝笑笑，表情已經(jīng)說明一切。

    韓玫攬上秦枝的肩膀：“不錯啊妞，我早就知道我的直覺是對的?！?br/>
    “什么直覺？”

    “如果有一天李京州身邊真的站著一個人，那個人不是你，我想不到會是誰?！表n玫攤手笑笑，“結(jié)果，真的是你。”

    秦枝愣了愣，笑了：“謝謝?！?br/>
    “害，我也沒幫你什么?！表n玫看了眼手機(jī)，“不說了快遲到了。”

    “好，你快走吧?！?br/>
    秦枝催韓玫去上課，自己也往樓上趕，在進(jìn)教室之前，她收到一條微信：「日久見人心，我的朋友?！?br/>
    后面跟著一個吐舌頭的小表情。

    秦枝想起晚會那天匆匆忙忙的對話，忽然覺得無比感激。

    她感激韓玫大大咧咧，卻并非不諳世事。

    秦枝給她回了四個字——來日方長。

    收回手機(jī)，小跑著趕到教室，才發(fā)現(xiàn)老師已經(jīng)開始點名了。

    她在門口掃了一圈，最后走到第三排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幾秒后，王之娚的身影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她也把整間教室看了一遍，最后視線落在秦枝那兒，二話不說走了過去。

    秦枝那會兒正在擦桌子。

    一個人影罩了下來，她抬頭一看，是王之娚，也沒什么表示，又低下頭自顧自擦桌子。

    “剛來的同學(xué)趕緊坐好！”講臺上的老師拍了拍桌子，“咱們馬上開始講課了，別耽誤時間。”

    這話一聽就是說王之娚的。

    王之娚看著秦枝不說話。

    老師往這邊瞅了一眼：“秦枝，別擦了，先讓王之娚過去?！?br/>
    同學(xué)都在往這邊看，她們倆和全校最紅的名人李京州扯到一起，哪怕最老實的同學(xué)也起了八卦之心。

    老師都發(fā)話了，秦枝擦桌子的手頓了頓。

    她站了起來，也不看王之娚，跨步到走廊一側(cè)。

    秦枝很沉靜。

    眼看王之娚走到第二個座位，把折疊椅放下來，坐了上去。她拿起自己的書，轉(zhuǎn)身走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對付王之娚這樣的人，你不用還擊她，只要忽視她，就足夠了。

    可她低估了王之娚的執(zhí)拗勁兒。

    上著上著課，她的手機(jī)振動了，一個添加好友的申請。

    添加理由是：聊聊？

    秦枝忽略了過去。

    剛退出來，手機(jī)又亮了一下。

    秦枝想了想，趁著教授轉(zhuǎn)身板書，打開手機(jī)看了一眼。

    是殷晴發(fā)來的微信，但是發(fā)信者顯然不是她本人：「如果李京州知道我們那個賭約會怎么想?！?br/>
    秦枝心一沉，轉(zhuǎn)臉往王之娚那里看了一眼。

    王之娚察覺到了，回望過來。

    她們都面無表情。

    但目光中都有更深的東西。

    秦枝壓住心里的波瀾，最終很平靜的轉(zhuǎn)過頭。

    沒有回復(fù)她。

    下了課之后，秦枝和李京州一起回家。

    路上秦枝閉著眼，裝作沒有睡夠的樣子，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她聽到他接了兩個工作電話，每一個都長達(dá)十分鐘，他全程壓著嗓子在說，連發(fā)火都很小聲。

    裝睡并不難，難的是裝作睡醒的那瞬間，秦枝明顯感覺車子停了，她緩緩睜開眼。

    李京州問：“醒了？”

    她嗯了一聲，嗓子有點啞，但眼里一片清明，沒有睡態(tài)。

    他說：“你豬嗎，就知道睡。”

    秦枝笑笑：“我有事要給你說。”

    李京州轉(zhuǎn)臉過來，他沒有見過她這樣的笑容，也沒見過她這樣的眼神，那么的平和安然。

    秦枝看著李京州的眼睛，眼里一片清澈：“我和王之娚打過一個賭。”

    李京州的眼皮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賭誰元旦之前能追上你?！?br/>
    李京州看著她，眸光一分一分變暗，嘴角一分一分繃緊。

    秦枝看著他黑漆漆的眼睛，心底是沉靜的，聲音也幾乎輕的聽不見：“或許你也感覺到了，我一開始對你并不坦誠，對不起。但是相處下來，我都是真心的，我真的喜歡你?！?br/>
    從來都不是不喜歡，就因為太喜歡才要掩飾，權(quán)衡，推拉。

    李京州眼睫微微顫了一下，沒那么緊繃了。

    他在等秦枝接著講。

    但是秦枝似乎已經(jīng)把話說完。

    她淡淡看著他，沒找借口，沒利用他的心軟，沒用對自己更有利的語言解釋，更沒把責(zé)任全都推在別人頭上。

    她不做一切可能會影響他判斷力的事情。

    坦坦蕩蕩，接受一切后果。

    李京州卻遲遲沒說話。

    就像陷入了一種自我毀滅前的寧靜。

    過了一會，他咬上一根煙，說：“下車。”

    有那么幾秒，秦枝一動未動。

    但是很快，她把安全帶解開，下車之前，她沒忍住又看了他一眼。

    他點上了火，一口煙呼出來，遮掩了神色。

    秦枝又說了句“對不起”。

    下車，關(guān)門，轉(zhuǎn)身，走遠(yuǎn)。

    他沒有追上來。

    也沒必要追上來-

    后來的幾天，秦枝和李京州都沒有再碰過面。

    元旦過后，就進(jìn)入了復(fù)習(xí)周，剛開始還上了幾天的課，臨近考試那幾天基本都是上自習(xí)，秦枝沒在學(xué)校窩著，出去跑了一個拍攝。

    工作地點還要往北，從一個冷的地方來到更冷的地方，秦枝幾乎是一下高鐵就感冒了。

    她這次的工作，是微博上認(rèn)識的一個老朋友介紹的，要給某經(jīng)濟(jì)公司旗下的藝人拍年歷和畫報，這算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jīng)拍藝人，工作量不小，但薪酬夠高。

    第一天拍攝通常是最混亂的，上午光整理服裝就整理到十一點，中午飯沒有吃，一直拍到下午四點，有個資歷較深的女藝人撐不住了，說要歇歇，大家才有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秦枝到自動販賣機(jī)買了個面包，坐到一角吃。

    看手機(jī)才發(fā)現(xiàn)秦響給她發(fā)消息了：「你什么時候回來。」

    秦枝想了想，給他打了個語音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來。

    秦枝問：“你今天沒上課？”

    “發(fā)燒了?！鼻仨懻f，“聽你也感冒了？”

    秦枝“嗯”了一聲，回答他最初的問題：“我差不多一個星期之后就到家了。”

    “哦?！鼻仨懘饝?yīng)了一聲。

    然后就沒有話講了。

    姐弟倆一年打不了一個電話，還不到一分鐘就掛了。

    退出和秦響的聊天界面，她點進(jìn)置頂?shù)哪莻€人的微信里。

    上次發(fā)消息還是在元旦假期的時候，她發(fā)好幾條，他才會回一條，要么是“嗯”，要么是“哦”。

    秦枝再退出，點進(jìn)朋友圈發(fā)了條動態(tài)：感冒了。

    加個了定位，洛城高新區(qū)解放路38號。

    微信提示“誰可以看”那欄，顯示的「上次分組」還是李京州。

    如果點開她那僅三天可見的朋友圈看一看，就會發(fā)現(xiàn)有那么七八條動態(tài)都是如此。

    忙起來并不能忘記很多事情。

    但是不忙，一定會被那些事情綁架。

    秦枝第一天就工作到深夜。

    這次住宿是甲方安排的酒店，雙人間，她和另一個攝影師一起住。那女生大概剛熱戀，還沒進(jìn)門就在打電話，連上廁所都沒掛。

    秦枝煩得很，拿了手機(jī)和煙出去。

    坐到酒店樓梯間，點上一根，嗓子疼得冒煙，但是緩解了某部分煩躁。

    可是煙總有抽完的時候。

    一根燃盡，有些更濃烈的情緒就涌了上來，她再抽第二根，壓不下去了。

    秦枝摁滅了煙，終于給李京州打了個電話。

    聽筒里剛傳來接通的嘟聲，那完整的一聲甚至沒有響完，電話就被接通了。

    秦枝捏緊手機(jī)。

    他那邊遲遲沒有動靜。

    秦枝故作輕松：“接那么快，是不是一直守著手機(jī)等著我找你呢？”

    “自作多情是刻你dna了嗎?！?br/>
    一開口，還是那個李京州。

    秦枝心里升起了難以名狀的感覺。

    她咬緊了唇，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起碼不要再發(fā)抖。

    默了默，李京州打破平靜：“感冒了？”

    “你聽出來了。”

    “活該?！?br/>
    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然后就把電話掛斷了。

    秦枝怔了怔，她裹緊了衣服，有點想哭，可摸摸臉，干燥一片。

    她已經(jīng)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他或許沒有放棄她，同樣也沒原諒她。

    作者有話說:

    “她和大多數(shù)敏感而膽怯的女孩子一樣，當(dāng)喜歡上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人時，會因為怕受傷，而保留一部分真心，打算等對方也喜歡上自己之后，再付出感情。一開始的算計，但后來卻把自己搭了進(jìn)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