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從包袱里拿出火石，對白芷道：“我再去找一些引燃的東西?！?br/>
    轉(zhuǎn)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一柱香的時間，余生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堆破爛的布條。

    白芷問道：“在哪里找的？”

    余生道：“這個地方不止你我兩個人，在這之前，還有好多人在這里過?！?br/>
    白芷不再問。

    余生拿著火石，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鋼片，在一堆布料上劃，幾點火星從鋼片上濺落到布堆上面，好一會兒后，一點火苗從布料上面升起，漸漸燃起來。

    下面的松木也燃起來，余生道：“走吧，這個可以當(dāng)火把用好長時間的?！?br/>
    兩人進了通道，里面的黑暗被照亮，走一段路可以看到路上的白骨，不知道這個地方曾經(jīng)有多少人像他們二人一樣，被困在了這里。

    走了好幾個地方，可是都沒有看到有什么特殊的通道，經(jīng)過里面彎彎曲曲的道路，余生發(fā)現(xiàn)有一個洞穴在黑暗中，兩人進去，發(fā)現(xiàn)里面和其他一樣，除了沒有開口，其他的和其他洞穴一樣。

    打量了一會兒，余生道：“這有什么意義呢？”

    白芷道：“確實有些奇怪?！?br/>
    余生舉著火把，小心地看了這個洞穴很久，除了在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陶瓶，用手一碰，瓶子就碎了，也不知道在這里有多久了，其他的卻沒什么發(fā)現(xiàn)。

    兩人離開這里繼續(xù)查看其他地方。

    又發(fā)現(xiàn)了四個類似的洞穴，里面卻空無一物，余生在前面走著，白芷突然道：“這里面可能有出去的機關(guān)?！?br/>
    余生停下來，看著她，不知道為什么這么說。

    白芷道：“我們再找找，應(yīng)該在附近還有兩個這樣的洞穴，如果能找到的話，那就肯定有出去的機關(guān)了?！?br/>
    余生也不多問，兩人再走了一陣，果然又發(fā)現(xiàn)了兩個洞穴，還有路上散亂的白骨。

    做完這一切，已經(jīng)很久了，不只是肚子餓了起來，松木的火也不旺盛了。

    余生道：“先回去吧?！?br/>
    白芷點點頭，道：“正好回去我梳理一下思緒。”

    兩人回到起先的洞穴，余生拿出一個饅頭，自己一半，另一半分給了白芷，道：“先吃一點東西吧?！?br/>
    兩人吃了東西，又喝了點水，休息一會兒后，余生問道：“有出路？”

    白芷點頭道：“以前我看過家里的一本書，這個是一個陣形，如果猜得不錯的話，在不遠的地方應(yīng)該有一個什么開關(guān)?！?br/>
    余生道：“那就再找找吧。這么多的洞穴，如果有，小心看的話，肯定能找到的?！?br/>
    余生重新點燃了火把，兩人找了好幾個開了口的洞穴，可是都沒有找到能開機關(guān)的東西。

    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兩人找了一個避風(fēng)的洞穴，坐在里面，半個饅頭根本不頂什么事，余生掏出最后的半個饅頭，遞給白芷。

    白芷道：“要是明天再找不到出去的路，那我們倆個就要餓死在這里了，和其他那些骨頭的人一樣?！?br/>
    余生點頭道：“先休息吧，現(xiàn)在就算找，也找不到。等休息好了，天應(yīng)該也亮了，到時候再找?！?br/>
    洞穴里安靜下來，只余下呼吸的聲音。

    白芷道：“你睡了嗎？”

    過了很久，一個聲音陡然響起，道：“沒有?！?br/>
    “還以為你睡了呢。”

    余生不說話。

    白芷開口道：“你為什么要到江湖里來呢？”

    余生沉默良久，道：“報仇?！?br/>
    “什么仇?！?br/>
    “我父親的仇。”

    “只有這個目的？”

    “只有這個目的?！?br/>
    “你的刀只用來做一件事，只用來殺人？”

    夜里的溫度太低，余生感覺道一股寒冷，“嗯”了一聲。

    白芷忽然感覺到一陣?yán)湟?，對洞里的這人除了感激外，還感覺到一股可憐，她很想握住他的手，可是她知道，這個人的手，除了刀，是不會握別人的。

    兩人靜默了很久，洞穴里連呼吸都輕了下來。

    余生一直沒有睡著，多少個不眠的夜里，如同現(xiàn)在一樣，躺在草剁或者石頭上想，找到了仇人，該說些什么話呢？該用什么樣的方式拔刀呢？

    和仇人對決的場景，他已經(jīng)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shù)次，相信真到了那一天，他也可以如演練中那樣，熟練地拔刀擊倒對方，不帶一絲猶豫。

    他希望這一天快些來臨，可又不想這一天這么早的到來。

    他恐懼的當(dāng)然不是死，死他是從來不恐懼的，他恐懼的是另外的一種東西。

    這種東西是他在江湖行走這么多年，才稍微有了一點了解，這是比任何事物都要動人得多的情感，即“愛”。

    在黑暗中，他輕輕聽著洞穴里輕輕的呼吸與微微的風(fēng)的聲音，一直坐著，沒能睡著。

    白芷也同樣沒有睡著，她很輕慢的呼吸，感覺上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一樣，其實醒著，她一直都在父母的懷抱中長大，雖然父親有時候會突然一坐就是一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但總體來說，她的生活過得是快樂的，她在一種充滿愛的環(huán)境下長大，她能夠明顯感覺到余生和別人的不同，在這個人身上，她感覺到一種矛盾，自己與這個世界的矛盾，想做的事情與要做的事情的矛盾，但他最終選擇了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自己想做的事情，他的心里有一種痛苦。

    她的心里感覺到一陣痛苦，很想握住他的手，告訴他，他應(yīng)該放下一些事情，也不必承受那么多的東西?？伤氖忠呀?jīng)握了刀，不會再握任何東西，自己能握住嗎？

    她不知道。

    所以她睡不著。

    不過或許能夠找到出路？

    出去之后呢？

    她不知道，所以她睡不著。

    兩個人都把呼吸放到很輕微的程度，裝成睡著了的樣子，但其實兩人都一夜沒睡。清晨，一人靠在墻壁上，一人微微卷曲，天已經(jīng)亮起來，可兩個似乎都睡得深沉，沒有人起來。但其實兩人都一夜沒睡著，就保持這樣的狀態(tài)，享受著最后一刻的寧靜。以后呢？可能死在這里，可能出去。

    天光已經(jīng)很亮，余生慢慢睜開了眼睛，站了起來，要去另一個洞穴里摘果子，站了起來，正準(zhǔn)備去，白芷這是也站起身來，余生轉(zhuǎn)過身來，道：“驚醒你了?！?br/>
    白芷道：“沒有，我平時一般也是這個時候醒的。”

    余生道：“那你等等，我去摘一點果子過來。”

    白芷道：“我也一起去吧。”

    余生道：“好?！?br/>
    通道里除了兩人呼吸，就是腳步聲，白芷靜靜地跟在余生后面，前面的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來，白芷收步子不及，撞在余生背上。

    白芷“哎喲”一聲，問道：“你怎么停了？”

    余生道：“聽你不說話，以為你掉了呢?！?br/>
    白芷道：“放心吧，我就跟在你后面?！?br/>
    余生“嗯”了一聲，繼續(xù)往前走。

    前面出現(xiàn)了光亮，接著看見了那個洞穴，洞穴上面一株綠樹，因為在洞穴里的關(guān)系，長得不是怎么好，上面結(jié)的果子也不多，白芷前面摘過幾次果子，現(xiàn)在上面的果子已經(jīng)很少了，就十個的樣子，而且因為營養(yǎng)不良的關(guān)系，并不大。

    余生道：“這里除了這些果子外，恐怕沒有其他吃的了?！?br/>
    白芷道：“如果還找不到出路，恐怕只能餓死在這里了，看這里的那些人，似乎都是餓死的?！?br/>
    余生道：“畢竟這株樹并不是一年四季都有果實的，而且果子結(jié)得也不多，就算有果子，應(yīng)該也支持不了幾天吧。”

    余生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兩人靜默下來，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最終還是白芷開口道：“我們先摘幾個果子吧，再留幾個在上面，說不定等會兒就找到了出口，留的這幾個果子到時候掉下來后，說不定還可以長成大樹呢?！?br/>
    余生點點頭，道：“我先摘六個下來吧。”

    兩人一人分了三個，果子很小，只能勉強讓人感覺到不餓，吃完果子后，余生拿出火石，點燃了松木，兩人又繼續(xù)尋找起擁有開關(guān)的出口。

    可是直到洞穴里的光亮西移漸小，還是沒有找到出口。

    余生道：“會不會這里本來就沒有出口呢？”

    白芷道：“不會的，我記得我看的那本書是一個很厲害的人送給爹爹的，里面的東西都是他自己親手寫成的，不會有錯?！?br/>
    余生道：“但都找遍了，還是找不到那個機關(guān)?！?br/>
    白芷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余生道：“找了很久了，你也應(yīng)該餓了吧，我們?nèi)フ影?。?br/>
    白芷跟在余生后面，一路沉默著到了有樹的洞穴里面，因為洞中墻壁上面并沒有多少的泥土可以供樹根緊緊的抓住，余生跳上去摘果實的時候，樹猛地向下一彎，根部隨之屈伸。

    白芷突然叫道：“樹根下面好像是空的！”

    余生從樹上跳下來，把果子遞給白芷，道：“樹根？”

    白芷道：“對，樹根下面似乎是空的，里面好像有一個圖案的東西?！?br/>
    余生聞言，跳起來抓住樹根，用手扯掉那些樹須，看了看，道：“這樣看不到?！?br/>
    用刀砍掉幾個外面的樹根，再向里面看，里面是一個略深斜向下開的小洞，里面似乎有一個雕刻的圖案。

    余生跳下來，告訴白芷里面確實有一個圖案，白芷猜那就是兩人一直找卻找不到的機關(guān)。

    但樹根已經(jīng)長進了里面，完全能夠接觸到機關(guān)，必須把樹根清理掉才行。

    余生拿起地上昨天斷掉的繩索，套在樹干上，對白芷道：“等會兒你拉住繩索，我爬上去清理那些糾纏的樹根?！?br/>
    白芷點點頭，拉住繩子，余生拿著白芷的劍，上去砍掉那些樹根，因為方向的關(guān)系，不怎么使得上力氣，過了好久以后，才把主要的樹根砍出一個大大的口子，余生跳下來，道：“我來拉吧，應(yīng)該可以把樹給弄掉?！?br/>
    余生拉了幾下，樹完全的倒了下來，只留半截樹根在里面，余生用劍搗鼓一會兒，將樹根取了出來，露出了里面的面目。

    一個荷花的圖案刻在里面。

    白芷道：“這個圖案應(yīng)該可以扭動的，但方向不要錯了，如果沒有記錯，應(yīng)該是先往左扭半圈，聽見‘咔’的一聲后，往右擰兩圈，也聽到‘咔’的一聲，應(yīng)該就可以了?！?br/>
    余生照做，可等了一會兒，卻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余生道：“記錯了？”

    白芷看著墻上的圖案，皺起了眉頭，道：“不應(yīng)該呀，就是這樣的，怎么會……”

    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聽到‘轟隆’一聲，似乎通道中有什么東西倒塌了。

    余生看了一眼白芷，點燃了松木，兩人一起往聲音傳來的地方尋去。

    走了一刻鐘的時間，發(fā)現(xiàn)是一個死通道的墻壁倒塌了，露出后面的黑暗通道。

    余生看了白芷一眼，白芷道：“往里面走吧?！?br/>
    兩人繼續(xù)向前走去，很久以后，看見通道盡頭的墻壁頂上面有一些光亮，待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這里不僅開了一個光亮的洞口，而且在一旁有一個水池，里面有成群的魚，除此外，再無其他通道。

    白芷道：“怎么會呢？”

    余生道：“至少不用餓死了?！?br/>
    白芷看向余生，余生已經(jīng)跳入水池里面，消失不見，良久后，還不見余生出來，白芷站在水池邊上，向水池中喊道：“喂，余生，你還好吧？”

    余生突然從白芷腳邊的水池邊緣冒出頭來，道：“至少不用餓死了?！?br/>
    余生舉起手，手里抓了一條肥大的魚，他那從無表情的臉上，似乎帶了一絲笑意。

    白芷道：“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余生道：“很多年不用了，想不到水性還是那么好?！彼菑臒o表情的臉上，似乎帶了一絲得意。

    白芷驚訝道：“你還會笑呀？”

    余生突然想起了什么，板起了臉。

    白芷道：“你要是能一直這樣，多笑笑的好。”

    余生沉默下來，過了良久，道：“我們今晚就吃魚吧?！?br/>
    說著稍稍清理了一下，便升了火，烤起魚來。

    不過一會兒，一股肉香味蔓延開來，兩人的肚子都叫了起來。

    余生道：“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了?！?br/>
    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余生專注的看著手里的烤魚，火光照在余生臉上，他臉上的神色顯得很柔和。

    白芷道：“你要是能像現(xiàn)在這樣，不要想那么多事情，就好了，為什么不多笑笑呢？”

    余生臉上眼睛一縮，表情變得僵硬，把魚遞給白芷，道：“魚烤好了，你吃吧?！?br/>
    白芷看著手中那么大的一條魚，道：“你不餓呀？”自己撕了一小塊后，把魚遞給了余生，道：“你吃吧，我這些就夠了。”

    余生接過魚，兩人吃起魚來，白芷一條條撕著吃的，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看著余生，余生則是低頭大口地吃著，不敢去看白芷的目光，低頭大口地吃著，似乎感覺不到魚刺。

    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下來，吃完魚后，感覺白芷還看著自己，余生坐著地上，道：“天黑了，先休息吧，明天再找出路。這個地方是封閉的，既然有魚，肯定是與外面連接的，我剛剛在水下看了，似乎有一條通道通向外面。明天我進去看看?！?br/>
    白芷點點頭，猶豫片刻后，道：“你身上衣服濕了，夜里很冷，還是脫下來烘干吧，我側(cè)過去就好了?！?br/>
    說著轉(zhuǎn)身向著墻壁，背向著余生。

    很長的時間里，兩人都沒有說話?；饾u漸小了，余生道：“已經(jīng)烘得差不多了，先休息吧，明天再找出路，既然有魚，那這里肯定不是封閉的，我剛剛在水下看了，似乎水下有一條通道，不過光線太暗，看得不是太清楚。明天我再看看?！?br/>
    白芷“嗯”了一聲，轉(zhuǎn)過身來，余生道：“水下似乎有一條通道……?！?br/>
    夜已經(jīng)深了，火熄滅了，洞穴里面只有兩人的呼吸與魚拍著水面的聲音。

    白芷想到：是不是明天出去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呢？如果那樣，我倒寧愿就在這個洞穴里面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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