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龍鷹許久都沒有言語，那碩大而森然的眼眸有著復(fù)雜和追憶之色，似乎想起了數(shù)萬年前的很多事情。

    正如方林所猜想的那樣，這頭黑翼龍鷹曾經(jīng)的確追隨過昔日的妖圣景逐龍，也是景逐龍麾下極為得力的妖族干將。

    只是后來景逐龍不知所蹤，妖獸一族也受到了古之大劫的影響，死傷很是嚴(yán)重，存活下來的妖獸們心灰意冷之下，皆是各自躲藏起來。

    黑翼龍鷹也是在那時候進入了這十萬山川之中，一直在這里蟄伏了幾萬年，始終沒有離開過十萬山川。

    而后一代代妖圣更替，黑翼龍鷹也皆是沒有如何響應(yīng)過，除非是某一代妖圣親自來請黑翼龍鷹，否則它是不會離開此地的。

    “妖圣現(xiàn)在何處？”黑翼龍鷹沉聲問道。

    方林說道：“他去尋昔日的仇敵?！?br/>
    黑翼龍鷹聞言，眼中疑惑之色更甚：“昔日的仇敵？那又是何人？”

    方林搖頭：“我也不清楚，在七年前他便與我分開，如今在何處連我也不知曉?！?br/>
    “我如何相信你的話？就憑你這三言兩語嗎？”黑翼龍鷹并沒有完全相信方林之言。

    方林哼了一聲：“景逐龍的兵器，乃是清虹劍，能吸食被斬者之精血，我曾經(jīng)借用過數(shù)次?！?br/>
    當(dāng)下，方林便是將清虹劍的樣子描述了一下，黑翼龍鷹大為吃驚，也完全信了方林的話。

    清虹劍的存在，即便是在當(dāng)年妖獸一族之中，也唯有景逐龍最為忠心的一批麾下才知曉，黑翼龍鷹也是其中之一。

    方林能夠準(zhǔn)確無誤描述出清虹劍的樣子，肯定是親眼見到過清虹劍的。

    “既然你與妖圣大人相識，那我也不會對你出手，只是你身為人族，為何要來到此地？”黑翼龍鷹問道。

    方林心頭大大松了一口氣，還好自己搬出了景逐龍的名頭，鎮(zhèn)住了這頭九變妖獸，否則的話自己恐怕沒有這么容易脫身。

    “之前前輩你也看到了，有人一直在盯著我，一路逃往至此而已?！狈搅诸H有無奈的說道。

    黑翼龍鷹身形一變，那幾乎可以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身穿黑袍的白須老者，面容雖然蒼老，卻十分英武。

    方林朝著對方抱了抱拳，臉上帶著敬意。

    黑翼龍鷹擺擺手說道：“既然你與妖圣大人相識，這些客套之禮就不必了。”

    妖獸達到六變境界，基本上都可以變化為人體，對于黑翼龍鷹這樣的九變妖獸來說，變化人體簡直不要太輕松。

    只是很少有妖獸會以維持人身，因為變作人身，就失去了妖獸本身強大的體魄，對于實力有所影響。

    而且妖獸一族向來很是不屑人族，認(rèn)為人族肉身孱弱，根本比不上他們的妖獸身軀。

    當(dāng)然，人族之身也有人族之身的方便之處，那就是體型小容易活動，而妖獸之身太過龐大的話，稍微翻個身就會有很大的動靜。

    “前輩莫非是要去尋妖圣嗎？”方林問道。

    黑翼龍鷹嗯了一聲：“當(dāng)代妖圣也是要去見一見，這地方待了太久了，也該是時候活動活動筋骨了?！?br/>
    “前輩在此地蟄伏多年，可知這十萬山川之中是否真的有那亙古神山存在？”方林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黑翼龍鷹一聽這話，眼神怪異的看著方林：“你居然連亙古神山都知道？也是妖圣大人告訴你的？”

    方林連連點頭，正好借坡下驢，不用解釋自己是如何知道亙古神山的了。

    黑翼龍鷹皺起眉頭，遙望遠方：“這里并沒有什么亙古神山，我走遍了此地都未曾尋到過?！?br/>
    方林聞言，心中略微有些失望，但更多的還是疑惑。

    當(dāng)年方林之父方青夜曾經(jīng)提到過亙古神山，言之鑿鑿神山是真正存在的，有緣之人才能得見。

    而這黑翼龍鷹在這十萬山川之中蟄伏數(shù)萬年，以他的實力走遍這十萬山川根本不算什么難事，卻并未尋到神山。

    由此看來，黑翼龍鷹沒有尋到神山，恐怕只能用機緣不夠來形容了。

    畢竟，方林相信自己的父親當(dāng)年不會說瞎話來騙自己。

    并且神山的傳說由來已久，不太可能是空穴來風(fēng)。

    “我要離開此地，你可與我一路同行?！焙谝睚堹椪f道。

    方林心中有些猶豫，這的確是一個離開十萬山川的好機會，有黑翼龍鷹同行的話，那封劍閣主即便是心中不甘，估計也不會出手?jǐn)r截。

    畢竟以黑翼龍鷹的實力，就算是封劍閣主也要好好掂量一番才行。

    可方林還是想繼續(xù)在這十萬山川之中探索一番，嘗試著能否尋到所謂的亙古神山。

    就這樣離去，未免有些虎頭蛇尾了。

    “怎么？你還不想走了？”黑翼龍鷹一眼便是看出了方林的猶豫，有些古怪的問道。

    方林尷尬一笑。

    黑翼龍鷹皺眉：“你莫非想要去尋那所謂的神山？我勸你還是斷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神山虛無縹緲，根本就不存在，而且這十萬山川之中，有著諸多危險絕地，以你的實力自保有余，但若是去探索那些險地，恐怕是兇多吉少?！?br/>
    方林搖了搖頭：“晚輩還是想要去找一找?！?br/>
    黑翼龍鷹哼了一聲：“既然這樣，那我便獨自離去了，若是你死在了這里，想來妖圣大人日后歸來，也怪不到我頭上?！?br/>
    方林想了想，拿出了傳訊玉簡立刻聯(lián)系到了也身在十萬山川之中尋找方林的獨孤念，告訴她自己已經(jīng)脫險，讓她不必擔(dān)心掛念。

    再然后，方林向著黑翼龍鷹深深一拜，一拍九宮囊，摸出了一物。

    “這是做什么？”黑翼龍鷹瞅著方林手中之物，赫然是一片龍紋鐵葉。

    “這是晚輩一點敬意，還望前輩收下，另外晚輩也有一件小事想求?！狈搅终f道。

    黑翼龍鷹直接便是一把接過了龍紋鐵葉，口中說道：“說吧。”

    方林說道：“極北之地有一座吞天殿，若是吞天殿有難，還望前輩能夠出手相救一次。”

    “好，我答應(yīng)了?！焙谝睚堹椪f完，便是消失在了方林面前。九國各方誰都沒有想到，元國竟然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的狼狽。

    才不過一年的時間，元國大半國土便已經(jīng)淪陷于妖獸一族，只剩下元國都城以及周邊幾座重城還未失守。

    不過在很多人看來，元都被妖獸一族攻破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而已，畢竟連元國大半的國土都打下來了，妖獸一族自然會一鼓作氣不計代價徹底拿下整個元國。

    也因此，與元國接壤的唐國邊境，近些日子一直有元國逃亡之人如潮水一般涌過來。

    唐國方面也沒有拒絕，凡是從元國逃難而來之人，無論身份如何一律接納。

    此舉可謂十分高明，那些元國之人知道了有退路，因此也沒有多少人愿意死守元都，皆是忙不迭的逃亡到了唐國。

    當(dāng)然，唐國方面雖然接納這些元國的逃難之人，但如何處置這些人可就要好好琢磨了。

    畢竟元國和唐國是完全不一樣的，元國民風(fēng)彪悍，又是馬背上的國家，所以一旦進入唐都，很可能會鬧出很多事情來。

    因此，唐國方面將這些進入唐國的逃難之人嚴(yán)密監(jiān)視起來，誰敢在唐國任何地方生出事端，都會受到極為嚴(yán)厲的懲處。

    哪怕是你犯了比較輕的偷盜之罪，被抓到之后也立刻斬殺，若是敢在唐國境內(nèi)殺人，那不僅僅是兇手本人，連帶著與兇手有任何關(guān)系的人，都一律處決。

    在這么大力度的鎮(zhèn)壓之下，那些逃入唐國的元國難民自然是不敢多生事端，至少暫時是不會鬧出什么事情來。

    正當(dāng)各方都以為元國即將敗亡，成為一段歷史的時候，卻不料妖獸一族竟然選擇了退去。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就連已經(jīng)站在元都城墻上準(zhǔn)備拼死一戰(zhàn)的幾個元國皇子都蒙了。

    這都打到元都外面來了，怎么就推走了？

    起先還有人懷疑這是妖獸一族故意為之，要慢慢消耗元都內(nèi)所有人的死戰(zhàn)之意，但后面就發(fā)現(xiàn)妖獸一族并非是要圍困元都，而是一路后退到了北方平原之中。

    這下子，很多人都是摸不著頭腦，這豈不是將剛剛才占據(jù)的元國土地給拱手相讓了嗎？

    ····

    平原之上，密密麻麻的妖獸聚集在這里，幾乎所有妖獸都是帶著怨氣，好不容易打到了唐都之下，卻在這個時候退了回來，沒有妖獸能夠理解這種行為，即便這是齊天妖圣的決定，也讓他們感到難以接受。

    諸多妖族強者圍在齊天妖圣四周，而這位當(dāng)代的妖圣始終沉默不語，沒有給出多少解釋。

    “妖圣，我等不明白。”終于，一頭長有象鼻的高大男子甕聲甕氣的問了一句。

    其他妖獸都是看著齊天妖圣，等待他的回答。

    齊天妖圣掃了一眼周圍群妖，伸手指了指南方。

    “若是要拿下元都，你們這里大部分都會死，我妖獸一族也會大傷元氣。”齊天妖圣說道。

    眾妖感到不解，他們自從沖入元國邊境以來，一路上縱橫馳騁可謂是順風(fēng)順?biāo)?，就算是遇到了一些阻礙，也都被清除掉了。

    雖然折損了不少妖獸，但能夠殺到元都之下，這些損失也完全是在承受范圍之內(nèi)的。

    僅剩下的一座元都，即便里面高手如云，也不太可能讓他們這些妖族強者隕落大半才是。

    更何況，齊天妖圣乃是當(dāng)今時代人族與妖獸一族公認(rèn)的第一強者，有齊天妖圣在，這天下間有誰可以擋在他的面前？

    “妖圣何出此言？為了我族大業(yè)，哪怕我等盡皆死在元都城下，也毫無怨言??！”那象鼻妖獸聲音顫抖的說道。

    齊天妖圣有著罕見的凝重之色，望向天穹：“元都之中有著元國真正的底牌，我也沒有把握可以將其解決掉，而且····”

    說到這里，齊天妖圣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卻是悄然握緊了雙拳。

    眾妖從未見過齊天妖圣有過這樣的神情，皆是感到不解和驚訝。

    “妖圣，是否有什么難言之隱？”一頭古妖在旁說到。

    齊天妖圣長嘆一口氣，強悍如他，在最近也逐漸知道了一些事情，曾經(jīng)最輝煌的一個時代，武道繁榮至極，先后出現(xiàn)了三四位武尊，丹道也達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巔峰，但就是這樣一個光輝燦爛的年代，卻也沒有能夠逃得出崩滅消亡的下場。

    而相同的事情，似乎在如今這個時代也要再度發(fā)生了，遠不如上古年間強大的如今，又能夠在這樣的劫難之中存活下多少生靈？

    “我族與人族，終究還是會和上古年間一樣，共同聯(lián)合起來抵御那即將到來的劫難?！饼R天妖圣說了這樣一句話。

    一些從上古年代存活下來的古妖聞言，都是變了臉色，他們經(jīng)歷過那個絕望的年代，如今聽到齊天妖圣這句話，一下子便是回想起來了。

    “諸位眼下或許無法理解，但本圣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這片平原已經(jīng)歸我族所有，足夠容納相當(dāng)一部分族人生存于此，不會有人來侵占此地?！饼R天妖圣說道。

    四周眾妖面面相覷，雖然心頭依然有著不甘，但既然是齊天妖圣的決定，他們只能夠遵從。

    “妖圣，莫非是圣樹有所指示？”最為年老的一頭古妖顫顫巍巍的問道。

    這頭古妖活了超過五萬年了，乃是當(dāng)今妖族活得最久的一頭，所以知道很多當(dāng)今時代無人知曉的秘密。

    齊天妖圣點了點頭：“天地將亂，萬物凋零，又是一次輪回的開始?！?br/>
    那頭年老古妖聞言，神情變得極為復(fù)雜，更有幾分擔(dān)憂。

    在場群妖皆是駭然，沒想到這竟然是圣樹的指示。

    ····

    十萬山川之地，方林站在一株參天古樹之前，抬頭仰望。

    這真是一顆參天的古樹，簡直如同一座小山一樣，那粗大的樹身怕是十幾人環(huán)抱都抱不過來。

    在方林看來，這株古樹怕是活了最起碼有幾萬年，甚至十萬年以上都有可能。

    不過方林并非因為這株樹如此高大才駐足在此，而是因為在這株古樹上，被人刻下了一行字：

    “方青夜到此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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