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已經(jīng)大行西去了。
然而天上的雨并沒有停下,王府中的氣氛也反而隨著晉王的離去而變得更加波橘云詭起來。
李克寧堅持暫不為晉王發(fā)喪,靈柩也還沒準備好,因此晉王的身子依舊躺在劉氏的宮中。王府上下的奴仆們則被驅(qū)使到了殿外,不論出于真心還是假意,都在雨中跪著嚎啕大哭。
劉姬看在眼里,心里想著等自己死了估計連一個假意為自己哭的人都沒有。至于自己那阿父,劉姬已經(jīng)能想象到他搖頭晃腦說著‘都是天意’這種話的場面了。
她心頭也有些悵然,外間的災(zāi)民死了連一張裹尸的草席都沒有,而像晉王這等位居高位之人哪怕死了卻也依舊牽系著無數(shù)人的命運……
很快劉姬又注意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李嗣恩帶兵進府了。
甲兵兇狠,王府的下人自然都畏懼退縮,只有劉王妃上去當面喝罵。李嗣恩很快又悻悻地帶兵退去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殿外的奴仆們也很快就四散回去了。曹氏本想守在晉王身前,但被劉氏以李存禮還在西苑需要照看為由將曹氏勸回了。
劉姬跟曹氏重新回到西苑,見曹氏心不在焉,劉姬覺得自己在這也沒什么用處,于是便向告退回房了。
劉姬回到屋里,回想著短短大半天里發(fā)生的事。突然一下子她又驚醒過來,二郎他們在哪?
這下劉姬的心頭也有些慌亂了,李克寧已經(jīng)將王府團團圍住,難道還要動二郎他們?
劉姬當即便想要去找曹氏,沒想到剛出月門,卻看見曹氏的身影正被一隊人簇擁著朝門外走去!
劉姬心里大疑,趁著夜色貼在墻邊偷偷跟過去,知道曹氏重新消失在了白天過來接自己二人的轎子上。
……
經(jīng)過半個月的奔馳,李存紹終于在六月十五日回到了闊別半年的太原城外。
薛直前軍到達城下之后,太原各處城門便皆是閉門不納,城頭旗幟飄動,一副如臨大敵的態(tài)勢。
李存紹到城下想跟城頭喊話,卻仿佛對著城墻的磚石說話一般,完沒人回應(yīng)。無奈之下,李存紹只好命大軍暫且先環(huán)繞城外的資圣寺周圍安營。
從前兩天起就小雨不斷,還好資圣寺地勢很高,兩萬人的軍營安置下來也沒有太多澇水。
李存紹等大軍安定后便率薛直等人又冒雨去太原城邊觀望。雨勢雖然不大,但打濕衣服畢竟還是麻煩,李存紹出來時身上又多披上了一件蓑衣斗篷。
幾人帶著一小隊親兵在西城外駐足,望著平時人流熙攘的會昌門眼下卻緊閉著,叫人對熟悉的太原城都變成一種未知的茫然。
“太原四面十數(shù)門都閉著,我那叔父就不留點消息給我?”李存紹自言自語地說。
沒想到薛直卻接上了話“昨日我?guī)死@城看了一圈,南邊的懷德門上掛著幾個腦袋在梟首……”
李存紹沉聲問道“誰的腦袋?”
“叫幾個軍中老卒遠遠辨過,似乎是帳前都虞侯李存質(zhì)?!?br/>
李存紹聞言皺起眉頭,他入軍的日子其實并不久,這兩年自己又一直帶兵在外,因而對晉軍主力中各級將領(lǐng)們的派系山頭并不十分熟絡(luò)。這李存質(zhì)的名字自己雖然聽過,但對他在此時被梟首示眾的原因卻毫無頭緒。
這時旁邊的王保兒突然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捏著鼻子咒罵道“這鬼天氣實在晦氣!”
見其他人都沒表示,王保兒又犯起說胡話的毛病,大聲道“里頭的人既不跟小太保搭話,也不愿出來跟咱干仗。小太保干脆就下令打他娘的,咱只要攻破一門就能進城,何苦要在城外遭罪?”
眾人聞言都一臉愕然,薛直罵道“晉王還在城中,你要小太保去打晉王的城?”
李存紹望著門樓上插著的幡旗被風雨吹來打去,心想王保兒說的并非沒有道理,再看下去也是無益。但且不說現(xiàn)在根本沒有名義去攻城,就算要攻城,太原城堅池深,哪又有那么好破?
不過想進城,李存紹卻另有他法。
“大夏門上打著誰的旗號?”
幾人一愣,薛直立馬抱拳“末將這就派人去看。”
不一會,親兵便回來答話了“稟節(jié)帥,大夏門上旗號寫的左軍指揮使符?!?br/>
盧勇反應(yīng)過來“符家的人?”
“是符彥超?!崩畲娼B點點頭,“符存審在幽州權(quán)重,符彥超身為符存審親子,我叔父不敢輕易動他??晌遗c符彥超有舊,或許咱不用流血就能進城?!?br/>
“那咱還等啥?”王保兒不解地問,“只要小太保的旗號在那什么大夏門外轉(zhuǎn)悠轉(zhuǎn)悠,一等那符彥超開城,咱就沖進去!”
“沒那么容易,咱不知城里的情況,城里又何嘗知道外間的情況?符彥超就算傾心于我,在現(xiàn)在的情形也必然不能貿(mào)然開城。當務(wù)之急是想辦法聯(lián)系到城里。”
薛直道“末將到城外后便吩咐幾班人手日夜看住各門,這幾日沒一個門開過,想混進去都沒有辦法?!?br/>
李存紹皺起眉頭,這樣來看李克寧是想跟自己耗時間?自己在城外,自然有方法和時間從周邊州縣里征糧,而太原城里人口稠密,每日耗費糧食數(shù)字無算,何況李存紹知道現(xiàn)在太原的府庫并不充盈——糧食上個月都運去南邊供周德威的大軍作軍糧了。
那李克寧憑借的底牌究竟是什么?周德威?李存紹皺起眉頭,周德威也不過是暫時節(jié)制大軍而已,若真被李克寧拉攏了回來打自己,恐怕還沒開仗軍心就先亂了。他相信那個膚色黝黑的周德威也并不是蠢人。
“今日暫且回營,薛郎做得不錯,各處城門要繼續(xù)看住,一有消息立馬來報我?!崩畲娼B說完便率先拉馬轉(zhuǎn)向朝營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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