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很亮,年輕野人在將安曉潔送到山洞后拍拍她的肩又轉(zhuǎn)身出去了。
安曉潔沒去管“她”,她覺得有點累,靠在石壁上不想動彈,不僅是身體上,還有心理上的。她坐了下來,環(huán)抱自己,看著洞里其他野人大部分都忙忙碌碌,只有幾個年歲小的,大約只到她大腿處的孩子跑來跑去,偶爾從石塊堆里抓出黑乎乎看不清模樣的硬殼蟲子往嘴里放,嘎嘣嘎嘣地嚼。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吃過的那種蟲子。安曉潔想起天冷時吃蟲子的經(jīng)歷。說實在的,她已經(jīng)忘了那股味道,只記得真的真的很不好吃??墒侨丝偸沁@樣的,以為自己不能接受,真到做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一切也不過如此。為了活下去,什么底限是不能刷的?
她茫然放空狀態(tài)的,一下一下,用后腦勺輕輕撞擊石壁,輕微的痛楚讓她覺得心里好受了些。
身旁悉悉索索的聲音讓她一驚,偏頭看去,一個黑乎乎干瘦干瘦的小孩半蹲著,嘴里叼著塊他臉大帶血絲的生肉塊。見到安曉潔發(fā)現(xiàn)自己也不怯懦,半躬身嘴里發(fā)出細弱的威脅低哮,眼神兇悍。
哪怕經(jīng)歷了饑餓,護食還是沒有到刻骨銘心的地步。在安曉潔所受到的教育里,孩子作為弱勢的一方是需要保護的。她下意識沖孩子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深怕自己會嚇到這個小小的孩子。
小孩不為所動,保持警惕的姿勢往后退,直到一個他自認安全的距離。孩子一邊機警地盯著安曉潔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著生肉。沒多大工夫她得吃好半天的肉就消失在那張不停咀嚼的小小的嘴里。其齒牙之鋒利讓安曉潔不由心驚,心生戒備。
不過她膝蓋高的孩子在她的印象里應該才一兩歲吧,能吃輔食,一些軟的東西,可他們也能吃肉么?生肉,像野獸一樣……
吃完一塊生肉的孩子目光緊緊盯住地上其余的肉,貪婪地舔了舔沾血的唇。原本孩子做來可愛的動作在他身上生生多出幾分陰森恐怖。
那份子赤裸裸的貪婪就是不說話都讓人看的清清楚楚??色C物還是年輕野人打的,先前一不小心讓他拿去也就算了,現(xiàn)在安曉潔哪敢再隨便給他吃。頂著孩子灼熱的視線硬著頭皮把肉劃拉到身后。
孩子的視線果然隨著她的動作盯到她身上。他身體前傾的朝她齜牙,尖銳的犬齒外露,含在喉頭稚嫩的咆哮對安曉潔來說同樣是一種威脅。
安曉潔感到后悔,她不該用過去的標準來衡量身邊的一切的,如果開始她就強硬的驅(qū)逐這個孩子,或許他會因為對其他野人的畏懼而畏懼她,可是孩子知道從她這兒能得到食物,自己又沒像其他野人一樣表現(xiàn)出足夠的實力,這意味著……她緊張地吞下口水――危險!
面對著這個膝蓋高的孩子,安曉潔察覺到了面對食肉動物般的危險,騎虎難下。
她悄悄握住了骨刀。
孩子肩胛下沉、后腿彎曲,隨時起躍的架勢。
她抽出了骨刀,刀背向前,嚇唬地沖他搖了搖。
孩子左腿一蹬,小獸一般直沖而來。
見到他真沖過來安曉潔甚至都不敢動,即使她已經(jīng)對一個孩子舉起了刀,卻根本做不到真的拿刀去砍孩子。
他只是餓。
安曉潔狠不下心,更過不了自己心理那一關(guān)。可孩子的彈跳能力超出她的想象,幾乎跳到了她胸口的位置。沒有想到他能跳那么高的安曉潔只能在他快要沖到面前的那一刻舉臂去擋!
嘶――
安曉潔倒抽一口冷氣,連連后退狼狽地避開孩子冷厲的攻勢。
孩子一擊不中,落地隨即又躍起!
安曉潔都做好保不住肉的準備,孩子的洶洶來勢卻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扣住后頸所止。原來是年輕野人回來了。
安曉潔慶幸。
年輕野人隨手將孩子一丟,安曉潔心一提,卻見孩子在空中以一個人類孩子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靈巧和柔韌輕巧翻騰,落到地上!
這真是個瘋狂的世界!個個彪悍的像是非人類!
這真的是她所在的人類世界?還是她真的、真的穿越了?!
孩子種種不合常理的表現(xiàn)動搖了她本來還算堅定的信念。
孩子落地后發(fā)出怯怯的嗚咽,面對著年輕野人團成一團,頭低的下下的,一副低順姿態(tài),完全不同于先前面對安曉潔時表現(xiàn)出的兇狠。
安曉潔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拥氖澜纾B這么點大的孩子都已經(jīng)知道欺軟怕硬!
捂住手臂面無表情地坐回地上,揭開被劃破的獸皮,一道不算深但絕對也不淺的傷一直從左腕小臂處斜拉至臂中!鮮紅的血滲出,尖銳的疼痛后知后覺的從傷處傳到大腦。
來到這以后,她也好幾次受傷,卻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的現(xiàn)實、直觀。
紅色的血液仿佛在嘲笑她過去的無知和無畏。能全須全尾的活下來,是多大的奇跡和幸運。
安曉潔戰(zhàn)栗起來,如臨深淵,如果當時沒擋住,那么這道手臂上的傷痕會是在哪里?她不敢想象。
身子止不住冷顫。
聞到血腥味的年輕野人,沖孩子發(fā)出憤怒的低吼,孩子低嗚一聲飛快竄走,“她”才不甚滿意地拉過安曉潔的手臂,俯下頭伸出長長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舐傷口。
安曉潔驚了一下,往后一縮,卻被對方的力道所困,深刻意識到彼此武力上的巨大差距,安曉潔像案板上的魚肉一樣,身軀僵硬任由對方往自己傷口涂口水。
滑膩的、濕濡的舌頭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剎,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來自基因深處的顫抖。
舌頭上的毛刺在傷口上倒喇過傷口,在發(fā)麻的痛楚里,看見細微的血沫卷入其中,消失在口里,讓人由心底產(chǎn)生一種被生噬的即視恐怖感。
安曉潔四肢發(fā)冷、后背生涼,渾渾噩噩只覺得身邊到處遍布威脅,連什么時候結(jié)束治療都不知道。
年輕野人舔完傷口確定伴侶身上再沒受傷的地方,才安下心來處理被丟到地上的獵物。獵物和先前在河邊捕獲的是同一種,體型都不大,不過足足有八九只。年輕野人肉分割好,又不知從哪里找到一塊薄薄的石板,手腳飛快地在火堆邊壘起兩列石架,然后把石板架在上頭。撿了根短木棍在灰燼里搗鼓幾下,往里面丟了把草葉,將熄未熄的火星一下變大,重新旺了起來,炙烤上方的石板。
“她”把五分之一的肉塊都丟了進去。隨即在安曉潔身邊找了個位置躺下。
……無語。
第一次有幸觀看整個煮食過程,才發(fā)現(xiàn)根本不是沒時間之類的原因,而是因為他們就是這樣處理食物的。難怪偶爾會吃到一面烤糊一面還帶血絲的肉。
安曉潔覺得自己找到可以生存下去的方法了。這讓她有足夠的動力克服手上的傷痛。
她起身往火堆邊挪,把堆得滿滿當當?shù)娜庵匦氯∠聛?。因為只有一只手可以使力,速度有點慢,等她去拿第三塊肉的時候,年輕野人接替了這項工作。無意間對上年輕野人眼神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安曉潔的錯覺,她覺得自己在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那種放縱自家頑皮孩子的無奈。
……想岔了吧。
頂著濃濃別扭的詭異感,安曉潔強自鎮(zhèn)定只在石板上留下最底下的幾塊肉,把它們排排放好。
當做煎板的石板足有三四公分厚,火又是剛升起來不久,自然熱的慢。
年輕野人在安曉潔身邊觀察了會兒就又跑出去了,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大捆柴。
幸虧地方大放下半人高的柴火也不顯擁擠。
本來還在奇怪的安曉潔看見年輕野人的舉動,有些汗顏,她太想當然了,以為是在自己的家里有天然氣,柴什么的都不用考慮,這是野外啊,生存才是首要條件。
安曉潔默默轉(zhuǎn)頭,盯著沒多大變化的烤肉,摸了下還不燙的石板,在心里提醒自己。
必須要讓“她”嘗到美食,認識到自己有用的地方才行。安曉潔的決心更大了,不然平白給對方添了不痛快不給自己找麻煩嘛。都說民以食為天,就不知道在野人間行不行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