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面一如既往的不好吃,和疼痛感一樣,味覺觸覺這些,不包括聽覺和視覺,都有一定程度的消減。
林茂全程淡漠著臉,嚼蠟般把一整碗面吃了精光,連最后的湯湯水水也喝了。他放下碗筷,手指邊是吐出來的骨頭。
從餐桌邊離開,他又坐回到沙發(fā)上,在這些世界里,基本很少會培養(yǎng)出自己的興趣來。一是待的時間有限,二是下個世具體什么情況,在沒進入前,確定不了,也就沒必要去做些無意義的事。
也因此,大多數(shù)時候,在脫離劇情之后,他基本都是孤單待著,等待著下一場劇情開始。
這天晚上韓嘯沒有回來,林茂在客廳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到夜里凌晨才行尸走肉似的回臥室。
管家一直在旁邊陪著,看顧林茂在他的工作范疇內。
隔天中午韓嘯風塵仆仆回來,身上帶了深深的酒味,林茂看著他在玄關處換拖鞋,脫下上身外套,掛門后的鐵鉤上。
韓嘯硬朗的眉宇深擰,當他目光游移到林茂那邊時,被對方淡漠的神情所怔。
那雙清泉透徹的眼眸,一遍清明,不復之前的懵懂。
毋庸置疑,林茂恢復記憶了。但太突然了,他還抱著也許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對方才會恢復。
“你回來了?”林茂嘴角漾出的笑,自然柔和。
韓嘯眼瞳縮了縮,雖然心底有很多疑惑不解的地方,但都一一化開在林茂柔軟的笑意里。
不管他這是真心的,亦或者假意,只要他人一直在他身邊,完完全全屬于他,就足夠了。至于那顆心,總有一天會只裝下他,時間還長。
“吃午飯沒?我去弄?!绷置纸又?。
“……嗯,已經吃過了。”兩人間似乎從一開始,就基本沒有過現(xiàn)在這樣的平和,韓嘯一時,到也再找不到話題。他任由林茂在客廳坐著,去了浴室,沖了個涼,然后穿著家居服出來。
頭發(fā)濕漉漉的,韓嘯拿了毛巾走出浴室。
剛擦了兩下,手里毛巾被人抽走,韓嘯盯著旁邊的青年,眸色沉甸甸的。
林茂卻是不在意韓嘯帶著侵略意味的目光,他聲音清朗:“我來幫你擦?!闭f著他就用毛巾蓋住韓嘯的頭,輕柔地擦拭著水漬。
韓嘯頭發(fā)短,不似林茂的,一會就徹底干了,林茂將毛巾移開,放在手心里捏著。
“……我想回醫(yī)院上班。”林茂頭低垂著,天花板上暖黃的燈光傾瀉下來,在他發(fā)梢暈出一道光圈。
“你放心,我不會逃,你這里還有我的照片、視頻,我能逃到哪里去。每天都待在這個屋子里,什么事都做不了,就那樣孤孤單單地,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我怕這樣下去,我會再瘋的。我求你,可以嗎,讓我回去醫(yī)院,我保證,會乖乖聽你的話?!?br/>
到后面,他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成了呢喃,嘴角的笑也變得苦澀起來。
韓嘯昨天夜里,在某商會上見到了喬越,對方身邊跟了一個漂亮的男孩,應該是他新找的玩物,喬越對看上的東西,喜歡的快,厭棄地也快,韓嘯料想,他應該對林茂失去興趣了,前段時間,一直跟在他身邊試圖跟蹤他的人,也都撤了。
讓林茂回醫(yī)院上班,也不是不行。他再另外找人時刻保護就好。
“嗯,可以?!表n嘯沉思良久,點頭道,末了,似乎想起什么來,他又補充了一句,“我答應你了,你是不是也該拿出點表示來?”
林茂眼睛詫異地微擴,他遲疑地問:“什……么?”
“你說什么。”韓嘯手指捏上林茂下顎,在他抿緊的艷紅的唇上揉了兩下,食色性也,他當然也不會例外。
林茂面色間起了掙扎,他唇角微抽:“現(xiàn)在?”外間天色亮晃晃的,將整間屋子都照得透亮。
“現(xiàn)在!”韓嘯嗓音沉厚。
林茂不是傻子,男人注視他的眼眸里,逐漸升起的情yu氣息,他看的一清二楚。失憶那段時間的事,他都記得,知道怎么在yu望的控制下,主動打開身體,攀附到韓嘯身上。
現(xiàn)在他清醒了,即便事先知道,這樣的事,不可避免,但要他先主動,他做不到。
然而,看韓嘯的意思,他要回醫(yī)院,又似乎只有這個方法可以走。
老天,這樣玩弄他,有意思嗎?
林茂悲苦地一笑,他閉著眼睛,把身體送過去,直接親在了韓嘯的臉上。
韓嘯沒動,灼燙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臉頰上,林茂把心一橫,睜開眼,對著韓嘯的唇咬過去。
笨拙的動作,讓被咬的人發(fā)出低沉地笑聲。
“來,把嘴張開,我教你!”韓嘯的欲望已經在身下快要撐破褲子,可他忍耐著,引導著林茂的滑膩的舌頭進入他嘴里,然后勾住對方唇舌,一起墜入欲望的深淵。
這是一場十分契合的xing愛,不管是林茂,還是韓嘯,都從中得到了過往時間里從來沒有過的gao潮和快感。
韓嘯的確說話算數(shù),轉天,就讓林茂可以自由進出這屋,不過在他身上安裝了定位器,同時還配備了兩名保鏢。
醫(yī)院那邊給林茂的兩個月假期,剛好到時間,林茂回去復職。
在幾個晝夜交替后,一天林茂拿著病例表,檢查病患時,意外的碰到了一個相熟的人。
“……林茂?!币准衣曮@喜的叫道。
林茂清冷的臉轉瞬涼了下去,他看著易家聲,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棄。他有今天的境遇,全是拜易家聲所賜,他不是圣人,心也不寬,會記恨,同樣也會憎惡。
林茂抿著唇,當沒聽到,轉身準備出門。
咚!身后傳來悶響,然后是凄厲的聲音。
“對不起,林茂,真的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當時腦袋發(fā)了昏,才會出賣你,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你不是喜歡我嗎?我也喜歡你,真的,我沒說謊。”易家聲趴在地上,他的腳骨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被打折,從床上摔落下去,碰到傷處,他痛苦不堪,一張曾經英俊帥氣的臉,此時此刻,青白暗沉,像剛從深坑里爬出來的丑陋怪物。
林茂停腳回頭,目光由上至下,帶著刺骨的寒冷:“對不起有用的話,警局也可以關門了?!?br/>
“林茂,林茂……”遠去的身影決絕無情,易家聲悲哀的趴在地上,他拳頭不停捶打著地面,可慢慢的,那雙渴求的眼睛,陡然變化,變得即惡毒又譏誚。
林茂坐在自己的診室里,手里拿著杯剛剛接好的溫開水,他喝了兩口,便放回木桌上。
——恭喜,激發(fā)隱藏劇情。
“嗯?”林茂疑問,不過臉上似乎早有預料。
——易家聲將私下聯(lián)系上喬越,告知對方林茂的行蹤,喬越會帶人來找林茂,正好那個時候林茂誤以為韓嘯是在玩弄他,傷心欲絕,然后跳樓自盡。
“后面那兩句可以省略,我知道我會跳樓?!?br/>
——我這不是為了保持劇情連貫來著。
“也就是說,最后‘我’會死在喬越面前。”
——是的。
“死了以后?”
——我向虐文大神申請過了,也得到了它的批準,你可以在劇情完結過后,自由發(fā)揮。
“怎么都行?”
——怎么都行。
只要將世界劇情,按照劇本,一一走完,世界就將具有完整度,不會再受其他外界的任何干擾,衍生出其他不可控的世界,也就可以完整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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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醫(yī)院的急診病人很多,林茂忙到很晚,才得以下班,要是換做以前,韓嘯鐵定會打電話來催促他,可今天電話響都沒響一個。林茂坐在專車里,心里沉悶悶的,總覺得有什么事情在發(fā)生。
一如他的擔憂,當他返回住宅,看到不屬于他的皮鞋擺放在鞋柜里時,一顆心轉瞬墜到了谷底。
管家人也沒看到,韓嘯在客廳里,戴了一副沒有度數(shù)的黑框眼鏡,正在處理文件,看到林茂回來,只是冷然地看了一眼,什么也沒有表示。
林茂彎腰換了拖鞋,往屋里走,聽到廚房那邊傳來人的交談聲,林茂心下疑惑,他走了過去。
然后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和管家正在忙碌著做飯。
許是有感應,那年輕人回頭,與林茂目光接上,前者手里還拿著刀,他揚了揚手,聲音動聽地像是古典樂器彈奏出來般。
“嗨,你好?!?br/>
年輕人長得溫潤帥氣,像松柏一樣,帶著堅毅不屈,給人很良好的第一感覺。林茂覺得年輕人很眼熟,他撤眼看向身側的窗戶,里面映出一個模糊的面容,但也足夠看看的真切,年輕男人臉孔與他相似,或者可以說,他像對方。
林茂怔了一怔,一種酸澀感從肺腑深處陡然冒出來,絲絲盤繞在他體內,他覺得胸口很窒息,快要難以呼吸。
他并不確定這是因為什么,只是在一個瞬間,他發(fā)現(xiàn)年輕男子臉龐的笑很刺眼。
“……再等會,還要炒一個菜?!蹦贻p男子像是沒有發(fā)現(xiàn)林茂臉色不好,竟又說了一句。
林茂回視過去,年輕男子切好了菜,開始開火熱油,一邊的管家也目光略帶憐憫的看了林茂一會,然后去幫年輕男子打下手。
林茂從廚房門口扭身回客廳,沒有哪一刻,如同現(xiàn)在這樣,感覺到自己多余到可笑。
餐桌上一共放了四菜一湯,光是看品相,都足以讓人食指大動,林茂只會幾個簡單的家常菜,光是品相就不及年輕男子。
他也不眼瞎,在坐下吃飯時,年輕男子就一直用一種很溫柔很繾綣的目光看著韓嘯。
林茂已經不用再去揣測了,年輕男子喜歡韓嘯。
至于韓嘯他,林茂暗自打量過,看不出神態(tài)間有什么變化,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韓嘯整個人也跟著柔和了很多,他平時都給人以冷冽剛毅感,眼下因為年輕男子的存在,那股冷冽仿佛被對方中和了一樣。
林茂看他們交談說話,他完全插不進,雖然他也不想說話,可是主動和被動隔離,還是不一樣,他想把那股莫襲來的失落感敢走,可是沒用,一點用都沒有。
兩人間仿佛營造出了一種外人無法融入的氣氛,林茂嘴里沒味地咀嚼著飯菜。
驀地,碗里放了塊肉進來,林茂順著筷子方向抬眼,是年輕男人,穆斐,剛才他介紹過自己了。
“別光吃蔬菜,多吃點肉,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韓嘯,不是我說你,既然都住一起了,就該好好對待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你虐、待了?!?br/>
穆斐說的是玩笑,不過兩個當事人卻都是同時愣了下,穆斐看兩人臉色都有些古怪。
打趣道:“不會吧,你老毛病還沒改?還喜歡打人?”
“吃快點,時間不早了,等會我讓司機送你回去。”韓嘯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催促穆斐。
穆斐嘴角的笑微滯,他佯作無所謂地道:“那明天的事,你答應嗎?”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表n嘯見林茂吃飯的速度越來越慢,幾乎沒吃,表情變得不太好。
穆斐笑了一聲:“好,那我明天再聯(lián)系你。”
隨后都安靜吃飯。
飯畢,穆斐打算收拾碗筷進去洗碗,韓嘯攔住他,說車子已經等在外面了。穆斐面露遺憾。
他到門口處換上自己的皮鞋,回頭對屋里的林茂揚聲道:“……我個人覺得你還不錯,有時間約你出去玩。”沒相處多久,也大概摸清了林茂的性格,穆斐心里覺得,這樣的人,再來一打,也不是他的對手。曾經他把韓嘯主動推開,現(xiàn)在他回來了,想通了,該屬于他的東西,就只能屬于他。
韓嘯走在前面,也就沒有注意到,穆斐踏出房門后,忽然回頭,臉頰的笑不再輕和,而是倨傲鄙夷。
門緩緩合上,林茂在原地站了一會,跟著他神色陡然一轉,淡然地轉開身,有點口渴,他拿了杯子到飲水機下接了杯冷水。
咕嚕咕嚕將水飲盡,林茂拿著空杯子放在茶幾上,自己則坐在沙發(fā)里,半個身體陷了進去。
廚房那邊傳來乒乒乓乓的碗筷相碰聲響,林茂把電視打開,還是調到動漫頻道,但這個時間點,已經沒有熊大熊二了,是一群羊和一只狼的故事。
林茂面無表情地看著。
“進度?!?br/>
——總進度80%,分進度20%。明天是重頭戲,要把看見心愛的人,卻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鬼混的戲碼演繹的淋漓盡致,才算劇情完成。
“你解釋下什么是淋漓盡致?”
——就是尋死覓活。
“文藝點?!?br/>
——不會。
小黃書右邊扉頁上露出一個可憐的顏表情。
——白月光和你還挺像,不過那是冒牌貨。
“反了吧,我才是冒牌貨?!?br/>
——沒反,渣攻二喜歡的是‘林茂’,只是暫時還沒看清自己的心,等他意識到‘林茂’更重要時,你已經死透了。
“呵,有意思?!?br/>
——必須肯定有啊,黃粱煮白肉大巨巨可是……
“打住,我暫時對她沒興趣?!?br/>
——嗚嗚嗚,賤受你太傷我心了。
“把心掏出來,我看看。”
——你以為我像你啊。
“我怎么了?”
小黃書止住了話頭,啊,它可忘不了,上個世界里,林茂把自己心挖出來那一幕,要有多血腥就有多血腥,雖然那具身體是它塑造的,沒有痛感,可肉、骨頭、血這些卻都是真實的。
當林茂無機質陰冷的目光筆直落到小黃書身上時,它忽然抖了兩下,跟著一個蛇精病晚期的賤受,它感覺自己挺辛苦的,回去見虐文大神,一定要讓它多安慰安慰自己脆弱的小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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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茂半睡半醒間,身上壓過來一個重物,灼燙的吻落在自己頸部,他掙了一下,發(fā)現(xiàn)兩只手被一根皮帶捆縛著,壓在自己頭頂。男人的動作很急促,親吻開始帶了啃噬意味,絲絲縷縷的痛從被碰觸的地方傳過來,林茂身體本能地開始顫抖害怕起來,他用力掙動,帶來的是另一方直接霸道強勢的鎮(zhèn)壓。
黑暗里,林茂看不清對方的臉,那雙深黑的眼睛,帶著一簇幽光,仿佛貪獸般,要將他撕裂,啃咬,吞下肚。
隨后,熟悉的疼痛再次襲來,一如最開始的那個夜晚。
隔天林茂醒的很早,身體一動,下、半身針扎一樣痛,他臉龐往一邊轉,旁邊沒有人,只有他孤零零躺在床上,他伸手去摸床單,一片冷意,韓嘯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已經起床離開了。
林茂下床到浴室,打開花灑,讓冰冷的涼水沖到自己身上,后面灌滿了韓嘯she在里面的精ye,林茂手指插、進到里面摳挖,他額頭抵在寒冷的瓷磚上面,開始無聲笑了起來,笑著笑著,聲音轉為了哭腔。
他好不容易認清自己的心意,說是有受nue傾向也好,斯德哥爾摩斯癥也好,他心里雖然不愿意承認,可這具身體已經向韓嘯提前屈服了。他認命,然后想就這樣和韓嘯好好過下去,可是為什么,為什么,韓嘯說的喜歡他,難道是謊言。
林茂弄不懂,帶著滿心的傷痛,林茂還是去了醫(yī)院,他也不是女人,再悲春傷秋,也還要裝作沒事,努力工作。
周遭一些同事看他面色黯淡,詢問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如果他們能解決,一定會幫忙。
林茂只是搖頭,他的事誰也幫不了。
易家聲還在糾纏著林茂,似乎打定主意,想和林茂扯上牽連,哪怕林茂全程對他無視,他寧愿瘸著腿,也要在林茂周圍蒼蠅一樣徘徊,不肯離去。
林茂沒有心情應付易家聲,落在外人眼里,就真的以為他們兩有什么,林茂作為當事人,知道這些事時,已經為時已晚。
林茂工作完回去,汽車還沒開到門口,就遠遠看到前面有兩個人在拉扯,林茂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他覺得自己應該不去看,可眼睛不受控制。
拉扯的人是穆斐和韓嘯,他們像是在爭論又像是在說話,不知道說了什么,穆斐忽然就抓著韓嘯衣服,臉湊了過去,親在韓嘯嘴唇上,而韓嘯只是任他行為,沒有把人推開。
但在林茂那個角度看來,他認為這是韓嘯默許的了。
所以,他算什么?
替代品嗎?現(xiàn)在正主回來了,他是不是,就可以滾了。
林茂內心愴然,他掉頭就往街道上面跑,他一直跑,一直跑,連后面的有人叫他,都完全沒有聽到。
林茂筋疲力竭,最后停在一家酒吧外,他也不管自己身上有錢沒錢,提腳就沖了進去。
在他身后追過來的韓嘯看他進了酒吧,深沉的臉色變得更加陰郁起來。
他快步跟過去,也進了酒吧,酒吧里燈光閃爍不定,震耳欲聾的聲音,讓整個地板似乎都在掙動,韓嘯在人群里尋找著,林茂相貌比旁人來得更為出眾,很快,韓嘯就找到了他,但下一秒,韓嘯黑瞳縮了起來。
林茂手里拿了一瓶酒,正往嘴里用力灌,他旁邊一個陌生的男人,手搭在他肩膀上,湊近他,臉上的笑淫邪惡心。
韓嘯排開舞池里扭動的人群,長腿一跨,就出現(xiàn)在林茂面前,他暗沉的眼盯著摟住林茂的中年人,在對方疑惑的視線里,一把提著人衣服領口,就直接來了個兇狠強悍的過肩摔。
肥重的身體猛烈撞擊地面,將周圍兩張卡桌也一并帶翻,桌邊圍坐的客人均被恫嚇到,立刻從高櫈上跳下來,往旁邊閃,以免被殃及池魚。
音樂聲還在繼續(xù),然而看清楚韓嘯動手的諸人,都停下各自手里的動作,眼睛盯著韓嘯。他今天穿了身深色套裝西服,西服剪裁合體,將他一米九幾的高大身形,襯托的極為完美,猶如剛從t臺上下來的男模般,女人們眼里冒紅心,而男人也羨慕又嫉妒。
他們開始紛紛猜測,帥氣有型的男人為什么會出手,直到男人走向某個地方。
有的人在惋惜,有的則慶幸,這么帥的人去攪基才好啊,這樣他們的競爭對象又少了一個,還是最利害的那個。
人們的想法韓嘯不可能知道,他也毫不關心,只一心放在已經有醉意的林茂身上,看他把酒當水一樣,沒有顧忌的喝,韓嘯就覺得好不容易制住的暴虐傾向又有冒頭的苗頭了。
一把奪過林茂手里的酒瓶,韓嘯拽著人胳膊,就往身上拉,林茂腳下不穩(wěn),直撲到韓嘯懷里。
他迷迷糊糊認清來的人好像是韓嘯,開始激烈地又踢又踹。
韓嘯不想和一個醉鬼計較,加之喝醉酒的林茂雙頰緋紅,眼里水光瀲滟,殷紅的唇因為生氣微微嘟起,很多視線從他身上移到林茂那里,屬于他的人被旁人看到了,讓韓嘯十分不爽,他脫了外套罩林茂頭上,摟著人就快步離開酒吧。
把林茂塞車上,韓嘯跟著坐進去,回家后放了熱水,給林茂洗了澡,林茂醉過去睡著了,韓嘯擦干他身體,抱著回臥室,隨后一直摟懷里,也閉眼睡了過去。
近在眼前,咫尺之間的臉,硬挺俊逸,男人眉骨深邃,面部輪廓線條分明硬朗,薄唇輕輕抿著,不管看多少次,林茂都必須承認,他很帥,他生來就是受眾人仰慕的,所以,他會喜歡上,在受過那樣殘忍的虐待后,會喜歡上,也不算稀奇。
可是,為什么要騙他?
因為他好騙嗎?
明明心里有喜歡的人,卻還要深情款款的對他說喜歡他。
喜歡這兩個字,就那么廉價。
男人強健的臂膀還橫在他腰間,林茂心里苦澀的,像是吞了無數(shù)的黃連。他想離開這里,他不想再看到,任何同昨天類似的狀況了。
那樣真的顯得他,像一個可悲可憐的小丑。
林茂看男人還沒有醒,小心翼翼把對方胳膊移開,他赤足下地,盡量用最低的聲音打開衣柜,把身上的睡衣?lián)Q了,他朝門外走,當走到門口那里時,卻是忽然又生出一種濃烈極端的不舍來。
這是他這一生第二個喜歡上的人,估計也會成為今后他唯一愛的人,至于易家聲,他的存在,都讓林茂心生反感。
林茂轉回身,想再看男人一眼,只是剎那間,他呼吸漏了一拍,本來還熟睡的男人,此刻已經醒了,正面色陰沉地盯著他。
林茂覺得害怕,他怕這個樣子的韓嘯。
每當他露出這樣的表情時,他就會遭受不堪的境遇。
可兩只腳不聽他的使喚,明明他腦子里炸裂開了,快逃,馬上跑,快?。?br/>
然而腳下一步也動不了。
韓嘯一醒來,就發(fā)現(xiàn)懷里空落落的,跟著,一顆心也忽然就變空了起來,仿佛誰用刀剜去了一個角落,那種撕心的痛,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危險狂躁。
看到林茂竟然穿好了衣服,背對著他離開,他覺得青年的背影莫名決絕起來,韓嘯兩步沖到青年身邊,一把拽住他手腕。
他面容可怖駭人,聲音也低沉危險的像是轉瞬就能破壞一切,他幾乎咬牙切齒:“……你要去哪?”
鋼鉗一樣的手指箍得林茂腕骨生痛,他極力掙脫,可手上的痛越來越大,他眉宇因為痛苦擰得死死的。
“我去哪里?哈哈哈,你問我去哪里?”
林茂大聲發(fā)笑,笑著笑著他面色陡然一嘲:“我還待著這里,看你和穆斐相親相愛,我真沒那么賤!”
“你發(fā)什么瘋,我和穆斐沒什么?!表n嘯被莫名指控,覺得林茂這是在無理取鬧。
“我發(fā)瘋,我昨天親眼看到他……難道是我眼瞎?還是你們在故意演戲給我看?”林茂說不出口,他怎么能說出口,光是想一想那個場景,他就覺得眼睛發(fā)酸地想要流淚。
管家早早起來了,在廚房里準備早餐,聽到這邊吵鬧聲響,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出來看。
韓嘯將林茂拖進屋,砰地一聲大力關上門。
他把林茂摁在墻壁上,湊到林茂面前,強大的威壓四處散開,屋內空氣都變得凝固沉悶。
林茂滿心悲怒,已經暫時感知不到其他。
“大清早的,你就發(fā)瘋,是不是我對你太好了,你現(xiàn)在變得肆意妄為?”韓嘯并沒解釋關于穆斐的事,他覺得既然他說了和穆斐沒關系,林茂就該安靜下來,可林茂始終不依不饒,他的耐心也快要告罄,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善于柔情蜜意的人,因為意識到自己心意,所以在林茂面前已經有所克制收斂了。
林茂看著韓嘯,男人眼底的神色,分明是在怪責他無理取鬧,他想,他自己主動退出去,免得將來被男人趕走,起碼給自己留最后一點尊嚴。
可是韓嘯不給他,林茂眼角發(fā)紅,他始終都是錯的。從喜歡上這個人那一刻開始,他就錯了。
林茂咬著唇,沒再言語,韓嘯當他認錯了,松開林茂手腕,他低目,發(fā)現(xiàn)握住的地方一片刺目的艷紅。
韓嘯拉著林茂,開門到客廳,從柜子里找了一些藥膏,這些是最開始那次,他在林茂身上割出數(shù)刀后,家庭醫(yī)生留下來的??吹竭@些熟悉的藥膏,他倒是沒多大感覺,他有暴力傾向他自己清楚,那個時候只是當林茂是件玩物,所以不關心不在意,現(xiàn)在,林茂身上受一點傷,似乎都跟著轉移到他身上,他也覺得絲絲縷縷的揪痛,大概這就是喜歡了。
當年喜歡穆斐那會,好像也沒有現(xiàn)在這樣全身心都關注到對方身上。
林茂安靜坐沙發(fā)上,看韓嘯拿了藥膏,在他手腕出細細揉捏,不該再繼續(xù)這樣錯下去,不該了。
韓嘯把藥膏都抹散,兩人間在外人看起來仿佛寧靜祥和。
“……你最近好像和易家聲走得挺近?!表n嘯把藥膏盒擰上,抬目間,神色忽然變得森冷。
“我不管你對他怎么樣,是余情未了,還是想再重新開始,你現(xiàn)在是我的人,以后也只能是我的人,離他遠一點,我可以答應你讓你出去工作,也可以像以前一樣,讓你待著這屋里,哪里也去不了。你聽懂我的意思沒?”
林茂先是震驚,然后喉嚨再次發(fā)酸,是易家聲要纏著他,他是醫(yī)生,也不可能真做出什么把病人趕出醫(yī)院的事,但他自認為和易家聲沒有任何牽扯,怎么到了韓嘯這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韓嘯的樣子,儼然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林茂知道,他要是反駁,就會變成狡辯。
林茂頭點了點。
在這場他選擇的愛情博弈里,他完全處于下方,而且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吃了早飯,韓嘯和林茂一起出門,司機先把韓嘯送到他公司,再掉頭去的林茂醫(yī)院。
汽車快速行駛,車內一片死寂。
小黃書落在司機后腦勺后的車椅上。
——容器找好了,相貌體格方面和你這具皮囊有七八分相像,對方還有二十小時心臟停止跳動。
“某個npc?和劇情有關?”
——無關,世界法則自動補充出來的。
“他什么身份?”
——一紈绔,不過有個利害的爸,大樹底下好乘涼,也算可以,就是運氣不太好,吃個飯也能遇到用炸彈自、殺的,被流片擊中頸脖,在醫(yī)院躺了快兩個月了。
“脖子?沒當場死亡?”
——沒,離頸部大動脈差三毫米,不過也是個活死人。
“嗯,可以?!?br/>
林茂眼簾微動了一下,他側開眼,看到車窗玻璃中自己的面孔,眸光愈加幽深。
還有最后一場劇情,走完就可以脫去這具皮囊,他已經迫不及待,甚至想要,馬上就去墜樓了……
這一天在醫(yī)院,林茂再次遇到了一個,如果有選擇,永遠也不想見到的人。
他的診室門虛掩著,按理說,就算是其他護士醫(yī)院要進去拿東西,都會把門主動關上,可眼下什么情況。
林茂走過去,握上門把手,緩緩推開門。
他應該是眼花,肯定是眼花了。
林茂把門關上,再次打開,對面窗戶邊依舊還是站了一個面帶微笑的男子。
林茂回頭,想逃開。身后忽然被大力推搡,林茂踉蹌著進到自己診室。木門關上的聲音,落在林茂耳朵里,仿佛地獄的催命符。
林茂臉色嚇地煞白,他嘴唇張了幾次,都發(fā)不出一個音。
整個后背,從肩胛骨,到腰到胯骨,火燒火燎地痛。
這些日子都和韓嘯在一起,彼此都刻意不去提他后背上的血色圖案,他甚至差點把它給忘了。
怎么可以忘呢,怎么能忘。
“……早啊,林茂。”喬越的笑淺淺的,好像林茂真和他關系不錯,但雙方都心知肚明。
林茂吸了口氣:“你,有什么事?”這里是醫(yī)院,走廊里都有攝像頭,他不信喬越真敢做出什么來,況且韓嘯還給他配了兩名保鏢。
等等,林茂神色一滯,那兩名保鏢在哪里,難道他們被喬越……
林茂不敢去猜想那個可能。
他臉上的表情變化一一落在喬越眼里,知道林茂可能在擔心保鏢們,于是他好心提道:“放心,他們都很好,只是暫時失去自由而已,我目標也不是他們,不會對他們怎么樣?!?br/>
“喬越,你真是個垃圾?!绷置е郎珔杻溶蟮亓R道,他不擅長罵人,但喬越這個人,他是真的恨到了骨頭縫里。
喬越微笑著,他從窗戶邊向林茂一步步逼近,他走得很慢,好整以暇地欣賞林茂繃起來的身體,他滿臉恐懼害怕,可偏偏要做出不屈堅韌來,真是矛盾的人。
要是肯低個頭,向他軟言幾句,說不定他會心軟。
不過那樣一來,也就沒有意思了,他找了這么久,可不是為了一個隨便就屈服的玩物來的,就是要恨他,明明恨,卻又反抗不了,才夠味。
喬越停在林茂眼前,他比林茂高半個頭,窗外的陽光照到他背后,然后在林茂身上落了一片黑影。
林茂后背抵著門板,喬越帶來的人就站在診室門口兩邊,有病人前來應診,他們直接把人趕走了。
林茂心臟劇烈跳動,似乎轉瞬就能跳出嗓子口。
“看來韓嘯挺喜歡你的,把你養(yǎng)胖了?!眴淘侥笾置瘞Я它c肉的下顎,比在他那里好多了,瘦得只剩排骨,抱著都覺得嗝肉,有點肉好些,軟乎乎的。
這種輕薄帶來的屈辱感,還是在他診室,林茂心頭燃起一簇烈火,他揮臂打開喬越,哪怕是蚍蜉撼樹,他也要撼一撼,總比束手就擒好。
林茂握拳就猛朝喬越那張臉上砸過去,被喬越躲開,他又跟著再上一拳,這一次喬越沒躲,一手格擋,然后反抓,咔噠一聲脆響。
林茂的腕骨錯位,豆大的汗從額角冒出來,林茂咬著唇,不愿意示弱。他一手扶著折斷的手腕,眼神不屈的盯著喬越。
不管他要做什么,他都不會喊一個痛字。
“你知道嗎?”喬越脖子轉動了兩下,能聽到卡卡骨頭摩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