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都這才問道:“阿蘭,我那個朋友呢?”
阿蘭嘟起了嘴,恨恨地道:“你那個什么朋友,就會欺負人,逼著我把他送出門去,早已經(jīng)走遠了?!?br/>
巴都這才放下心來,同時安慰著道:“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我那個朋友最好惡作劇,你別把他放在心上?!?br/>
“才不呢!”阿蘭撒著嬌,已來到了巴都的身邊,拉住他的手,問道:“大哥,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叫爹和我想得好苦哇!”
這正是大家想要知道的,巴都卻取笑道:“你也想我嗎?我走的時候,你還剛剛會爬,怎么會記得我呢?”
“我怎么不想?”阿蘭撅起嘴道:“我當然想,你看人家瑪依拉有個哥哥,對她多好,她總在我面前哥哥長,哥哥短的,真叫人生氣。”
巴都望了一眼帖木兒,道:“帖木兒不也是你的哥哥嗎?”這話一說完,帖木兒已經(jīng)羞得滿面通紅,連忙低下頭來躲避眾人的目光。阿蘭卻白了他一眼,不屑一顧地道:“他?哼!他不欺負我就算好了,如果大哥在,他又怎么敢這樣放肆呢?”帖木兒急得大叫:“阿蘭,我什么時候欺負你了?”阿蘭道:“怎么,你想要抵賴嗎?嘿,那天我睡著了,你不是想偷偷摸摸地親我嗎?若不是我醒得快,可不讓你占了便宜!”蒙古少女就是這樣爽直,若是漢族姑娘,這種事是如何也不好意思說出口的。阿蘭的話音一落,滿堂的人轟然而笑,直讓帖木兒恨不得立刻有條地縫鉆進去。
笑過之后,忽雷這才問道:“巴都,這些年你到底在哪里,讓我們找得好苦?!?br/>
巴都苦澀地笑了一聲,道:“那rì在大都城外西山潭柘寺隨他們一齊去進香,碰上了一個老道士,他見到我就非常喜歡,于是要我作他的徒弟,被他帶到了江南,近rì才學完藝業(yè),準我下山?!彼脑捯嗾嬉嗉?,卻讓人深信不疑。
帖木兒禁不住問道:“那個老道長叫什么名字?”
巴都支吾著:“世外高人,說了你也不知道,何況師父不許我說的?!?br/>
阿蘭笑道:“這么說哥哥一定是練就了絕世的本領,一定比帖木兒厲害”
帖木兒嘟著嘴喃喃的道:“我怎么會是小王子的對手?!?br/>
阿蘭揶喻著:“你知道就好,嘿嘿!看你以后還敢不敢欺負我,到時讓我大哥打得你哭爹喊娘?!?br/>
帖木兒只低頭不語,阿蘭卻洋洋得意。
忽雷道:“阿蘭,你不要這樣胡鬧了,帖木兒也是一個好孩子?!彼f著轉過頭對巴都道:“巴都,你回來就好了,我還沒有聽到你喊我呢!”
這是每個父親并不過份的要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大家都靜下來聽著巴都呼出口。
巴都卻猶疑起來,這些年他一直是管林御寇喊爹的,除此之外再沒有叫過別人,但此刻在大廳廣眾之下,形勢如此,他只能含含糊糊、低低地叫了聲:“父王!”
忽雷有些失望,“父王”這個稱呼是在大眾的場合恭敬的官稱,遠不如叫“爹”來得親切,他只以為這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巴都又是初次叫出口,有些羞澀罷了,又哪里知道巴都矛盾無比的心事。
巴都生怕忽雷再要他難堪,他決定還是將這層紙捅破。于是他強自鎮(zhèn)定下來,裝作漫不經(jīng)心、并不知情地問道:“父王,我娘呢?”
只這一聲問,整個大廳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兩個父子身上,連阿蘭也屏住了呼吸,不敢再有絲毫玩笑。
“哦?”忽雷呆了呆,遲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道:“你娘……她……她……”
“她怎么了?”巴都逼問道。
“她……”忽雷眼中滿含著淚水,臉已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滴落下來。這是他內(nèi)心深處的痛苦,十多年來他一直未敢將之挖掘出來,可是今天卻要面對自己的親身兒子來做解釋,如果說出來,不僅讓他再一次陷入無盡的痛苦中,還很可能讓他失去這個剛剛得到的兒子。他的心也在交戰(zhàn),這是他十多年來最害怕要面對的一件事。
“王爺、小王子,酒宴已經(jīng)擺好了,是不是該開席了?”阿克。賽爾適時地出現(xiàn)了,他總是能在關鍵時刻里出來解圍。
“好!”忽雷大聲道:“馬上開席!”
大廳上立刻活躍起來,帖木兒與阿蘭一左一右已拉住了巴都,阿蘭興高采烈地道:“大哥回來真好,咱們家好久沒有這么熱鬧了?!?br/>
但巴都并沒有動,用他那成吉思汗的眼睛象鷹一樣直直逼視著忽雷,重復地問道:“我娘呢?”
忽雷從沒有感到過目光也會殺人,以前他的目光就是象今天巴都看他一樣,讓別人心驚肉跳,而現(xiàn)在卻是他自己在心驚肉跳,巴都的目光與忽雷的目光是一樣得嚴峻,一樣得冷酷。
“走,咱們邊喝酒邊談話不好嗎?”帖木兒拉著巴都就往外走。
巴都猛地一甩手,將帖木兒險些摔倒,他吃驚地回過頭,沒有想到巴都竟然會有這么大的勁頭。
“阿克大伯,你不是說我娘去了賀蘭離宮了嗎?”巴都故意問著阿克。賽爾。
阿克尷尬地望了眼忽雷,還在撒著謊:“也許……也許她還沒有到,你看,王爺聽說你回來了,是騎著馬趕來的,二王妃她們坐車當然要慢一些,所以到如今還沒有回來?!边@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籍口,便是巴都要發(fā)作,也得等一等。他把這場風暴延續(xù)了片刻,也許就在這片刻之間,王爺已想好了說詞。
可是,事情就是這般地湊巧,正說之間,已經(jīng)有人報道:“諸位王妃回宮了。”
阿克。賽爾的老臉紅一陣白一陣,也失去了主張。
巴都冷哼了一聲,就見瑪依拉挽著一位三四十歲的貴婦人當先走了進來,后面的丫環(huán)仆從甚多,還有兩位夫人在后相跟,其中絕對沒有紅綃公主。
瑪依拉視若無人地走進廳來,只是對著寧夏王忽雷恭敬地一輯,一轉頭便看到了巴都,怒火又騰然而起,罵道:“你這個強盜果然膽大包天,到這時還敢賴在這里?!闭f著撒嬌一樣地撲到前面的貴婦人的懷里,叫道:“姑姑,我說得就是他。就是這個小賊,他偷了我的錢袋和白馬,他還跟阿克總管串通起來欺負我,不要我到這里來,他就是阿克管家的那個親戚。哼!阿克總管一定和他一起趁著你們不在的時候,偷去了不少東西,你可別放他跑了。”原來她把巴都當成了阿克。賽爾的親戚,不知在她姑媽的面前已經(jīng)說了多少的壞話。
巴都望了她一眼沒有理會,他心里已猜出了這位貴婦人一定就是二王妃了。他對除母親之外印象最深的只有巴鄰氏,而對忽雷的另三個老婆的記憶幾乎是一片空白,這位二王妃也沒有給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阿克。賽爾聽著瑪依拉對自己的污蔑,心中并沒有多大的憤怒,反而是幸災樂禍地嘲笑,他無須解釋,知道這位胡攪蠻纏的畏吾爾公主今rì一定會倒霉,她太不長眼,難道就看不出這大廳中的氣氛不對?
阿蘭郡主悄悄走到瑪依拉的身邊拉了拉她,低聲道:“表姐,你不要說了?!?br/>
瑪依拉卻勃然大怒:“阿蘭,你是怎么了?難道你也怕阿克。賽爾嗎?姑姑,這個小賊最是可惡,別看他長得人模鬼樣,其實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大盜,不知干了多少*搶掠的事?!卑⑻m的臉脹得通紅,她聽得出瑪依拉的話意,氣得委屈地躲到了后面去了。帖木兒卻忍無可忍,沖上前來罵道:“你這個人怎么如此刁蠻,難道不怕爛嘴?”瑪依拉一頭撲到姑媽的懷里,嗚嗚哭了起來,故意打著滾道:“姑姑你看,他們都是阿克。賽爾的人,都欺負我,我不來了,我不來了,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了!”二王妃連忙安慰著她,同時叱著帖木兒:“你是什么人?怎么敢這樣對表小姐說話?”帖木兒一聲不吭地退到了一邊,恨恨地瞪了一眼瑪依拉。
忽雷皺起了眉頭,他很想訓斥一下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畏吾爾公主,但人家畢竟是客。再說此時,窩闊臺世家的海都大王正在漠北與拖雷世家系的大元朝交戰(zhàn),而畏吾爾正處于窩闊臺汗國和大元朝的寧夏國之間,畏吾爾的態(tài)度直接影響到戰(zhàn)爭的勝負,所以他不能得罪畏吾爾,這也是近年來二王妃得寵的一個原因。
二王妃看了一眼巴都,先是愣了一下,心里已經(jīng)有些明白,卻問著阿克。賽爾:“這位少爺真是你的親戚嗎?”
阿克。賽爾連忙答道:“不!王妃,他就是小王子巴都!”
瑪依拉的佯哭馬上停止了,回過頭來吃驚地望著巴都,不由得滿面通紅。
二王妃的臉上馬上露出了笑容,走上前來拉住巴都喜道:“我說呢,你這么象王爺,怎么會是阿克。賽爾家的少爺,果真就是巴都哇!巴都,你還認識我嗎?”
巴都卻厭惡地甩開了她的手,他討厭瑪依拉,也捎帶著討厭起這位二王妃來,更何況巴鄰氏告訴他,是二王妃向忽雷告得秘,才使得忽雷對母親懷疑。
二王妃尷尬在了那里,一時不知該怎樣說話。忽雷走過來和顏悅sè地向巴都介紹著:“巴都,這是你的二娘,你快叫?!?br/>
巴都橫了二王妃一眼,對忽雷越發(fā)憤恨,如果忽雷沒有娶那么多的妻妾,他的母親一定不會慘死。當下,他并不理會忽雷地介紹,依然大聲問道:“我娘呢?”
滿屋子里的人又安靜了下來。
忽雷愣了愣,反而鎮(zhèn)定了,他可以降服千軍萬馬,就不信降不住自己的兒子。于是他拍了拍巴都的肩膀,沉聲道:“巴都,你聽我說……”
“我娘是不是不在了?”巴都的眼睛紅紅的,沙啞著聲音問道。
忽雷點了點頭,他已經(jīng)無話可說了。
巴都一聲冷笑,眼睛里已噙著了悲憤的淚水:“我娘是怎么死的?”他的聲音很低,忽然間就喊了起來:“她是不是被你們逼死的?”他終于把心里的話喊了出來。
忽雷愣了住了。
“巴都,你聽我說。”二王妃連忙走上來拉住他解釋著:“這不能怪你阿爹……”
“你給我滾開!”巴都咆哮了一聲,只一甩,二王妃已踉蹌著摔倒?!肮霉?”瑪依拉連忙跑過去相攙,阿蘭也過去幫忙。
“啪!”的一聲,忽雷狠狠地打了巴都一個耳光,打完之后他便麻木了,從小到大,他還從未打過自己的兒子,卻想不到在他們相見的第一天里,他竟會打他。忽雷的心顫抖起來,跟著身體也顫抖起來。
這一巴掌著實不輕,反而將巴都打醒了,他捂著臉,那里已出現(xiàn)了五個指印,一絲咸咸的血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他就這么一動不動地望著忽雷。
忽雷的心痛起來,不由得伸出手去擦巴都嘴角的血,卻被巴都扭頭躲開。他嘆了口氣,哀聲道:“你怎么可以這樣對待你二娘呢?就是你娘活著的時候,對她也是尊敬的?!?br/>
“我娘的墓在哪里?”巴都十分冷靜地問道:“他可以把別的事都放在一邊,先要到母親的墳上去哭訴一番,然后再打定別的主意。
忽雷怔了怔,馬上猜出了巴都的心思,告訴他:“你娘沒有墓!”
巴都也怔了怔,忽然涌起無限的悲哀,難道忽雷真得這么沒有人xìng?會把娘的尸體分解去喂鷹?他不相信,但是他已經(jīng)不愿意再留在這里,他覺得自己再留在這里已是多此一舉了。于是他狠狠地瞪了忽雷一眼,轉身就走。
“巴都,你要到哪里去?”忽雷已經(jīng)擋在了他的面前。
巴都冷漠地看著他,哼了一聲:“我娘不在了,我也沒有必要留在這里了?!?br/>
“你別走!”忽雷幾乎是在懇求著:“這是你的家,這里還有你爹呀!”
巴都冷冷一笑,凄涼地道:“家?哼!十多年來我已習慣飄泊,又哪里有家?你不要在我前面攔路,不然我會忍不住殺了你?!?br/>
巴都的話象刀子一樣,字字割著忽雷的心,但他依然固執(zhí)地擋在巴都的面前,他不信巴都真會殺了他。
所有的人都呆立著,看著這對冤家一樣的父子。
巴都的眉毛立了起來,殺氣充斥了他的整張臉,手也握住了胯下的刀柄。但忽雷不在意,就是面前站著的是個魔鬼,他也認作是自己的兒子。巴都忽然就揮出了刀去,快得沒有人能夠看清,人們目瞪口呆,只見刀光一閃,那刀又還了鞘。
忽雷還是好好地站在那里,巴都是他的兒子,怎么會真得殺父親呢?
忽雷笑了,他在巴都拔刀的那一剎那,果然是嚇了一跳,到這里才發(fā)覺自己還活著??墒撬灰恍?,頭上的貂皮帽子已紛紛飄落,只見漫天飛舞著白毛,那么一頂價值萬金的帽子頃刻間化成了一絲絲的碎*,足有成千上萬。忽雷毫發(fā)未損,卻怔住了,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帖木兒不由贊出了聲來:“好快刀!”
巴都冷哼了一聲,已越過了忽雷,向門外走去,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在關鍵的時刻總下不了手。
“抓回他,別叫他走了!”忽雷恍然大悟,大聲命令著,他不能讓他這個唯一的兒子再次離開他。
帖木兒象豹子一樣已撲了過去,一把抓住了巴都的肩頭,巴都剛要擰身,卻已被帖木兒抓了起來,一下子便摔倒在地,壓在了他的身上。巴都沒有堤防,剛要翻身,又有幾個大漢壓了上來。若論比武過招,巴都相信在王府里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可是論起摔跤來,他的確不如帖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