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童話里的老巫婆都快絕種了

    云琰被一股刺鼻的中藥味熏醒，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眼前一片黑暗。他知道自己沒死，但不知道身處何地，也許萬俟勖把他關了起來。他一活動身子就疼痛無比，感覺整個胸口快要崩開似的。

    “我這是在哪兒？難道被人救了？”云琰摸了摸胸口，發(fā)現(xiàn)自己被包扎得像個木乃伊。

    這時從隔壁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

    “待會兒他要是醒了，你就把這劑藥給他服了。我現(xiàn)在有事要出去，大概一會兒回來?！蹦锹曇羯n老沙啞，聽起來像是一個老太婆。

    “嗯，前輩，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云琰大人的！”

    云琰一怔，心想:“這好像是榎的聲音，她怎么會在這里？”他激動得想坐起來，不過只覺渾身乏力，半點力氣都沒有。于是他喊著榎的名字，可聲音小的連他自己都聽不見。

    “云琰大人，你醒了？”不知怎地，如此輕的聲音竟然被榎感知。她推門而入，并打開了燈。

    整個屋子骯臟潮濕，像個倉庫似的堆滿了雜物。墻壁上都是霉斑，角落里結滿了蛛網(wǎng)，比云琰的寢室還邋遢。他正躺在一張破舊的榻，此刻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在哪兒了。

    “榎，你……怎么會在這里？”云琰有氣無力地問。

    “其實我是被那位前輩捉到這兒來的?！?br/>
    “她為什么要抓你？”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想找個伴吧！”

    “你沒事就好，我也放心了，我還以為你被……”云琰說，“對了，我怎么會在這里？我不是在墓地嗎？”

    “幸好前輩及時發(fā)現(xiàn)了你，把你救上了山。如果再晚些發(fā)現(xiàn)你，恐怕就……”

    “恐怕就什么？”

    “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你了?！?br/>
    “怎么會，我要是不再見上你一面，恐怕死都不會瞑目！”

    榎一聽頓時面紅耳赤，嬌羞地低下頭。

    “她真美，她要是個人類該多好?！?br/>
    “云琰大人，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墓地？是誰傷了你？難道又是巫隱界的那幫人？”

    “我也不知道是誰！”云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哀怨地盯著發(fā)霉的天花板，心想:“萬俟勖，雖然你砍了我一劍，但我不會怪你，因為我永遠無法把高琳還給你了?！?br/>
    云琰又開始沉浸在那段往事中……

    “你們快走，我來掩護你們。云琰，我把高琳托付給你了，保護好她，帶她盡快離開這里！”萬俟勖喊道。他以一人之力抵擋住了幾十個管城衛(wèi)的進擊，在人群中殺得是昏天黑地，自己也身受了十幾處刀傷。

    高琳久久不愿離去，擔心萬俟勖會身陷囹圄。

    “還愣著干嘛？快拉她走啊！”萬俟勖的眼神變得不再高傲，似乎在低聲下四地乞求云琰快帶高琳走。

    云琰一開始猶豫不決，最終還是義無返顧地硬拉著高琳離去……

    他倆在逃亡的途中遇到了一支袍子上印有金蟾圖案的詭異軍團，云琰、高琳奮起反抗，與他們展開激烈的廝殺。戰(zhàn)斗過程中，高琳為救云琰，遭到對方亂咒射殺。

    “高琳！”云琰心中驀地生出一陣莫名的害怕，全身出了一陣冷汗，急忙過去抱住高琳。

    “如……果……有來世，我……高琳一定來還你云琰的情義?！备吡盏乖谠歧鼞牙?，流下了只為這個男人而流的眼淚。

    “不，你沒欠我什么，是我對不起你。你堅持一會兒，我?guī)闳メt(yī)院！”云琰全身一直在發(fā)抖。

    “沒用了，我只想在……臨死前……把我的心里話告訴你?！?br/>
    “你說，我聽著！”云琰心弦震動，血管膨脹，心口像是吞了一塊鉛。

    高琳靠著最后半口氣，對云琰道出了埋藏已久的心里話。話猶未盡，云琰只覺懷中的高琳身子一顫，腦袋垂落，一頭秀發(fā)披散下來，一動也不動了。云琰大驚，大叫:“高琳，高琳。”喊聲響徹整條街道……

    云琰回過神來，閉上了眼，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榎關掉燈離開了。

    ……

    當云琰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他睡得很足。不知什么時候榎又幫云琰換了一次紗布，傷口也不怎么疼了。

    他慢慢從榻上爬起來，披上一件外套，走出臥室。

    外屋光線昏暗，臭氣熏天，彌漫著一股中藥味。屋子中央擺著一張中間挖空的木桌，空擋里支著一口積滿鍋底灰的大黑鍋，桌上還放著幾本魔法書。對門那頭的架子上擺放著一個中藥柜。進門左側擺放著一個書架和幾層壁架，上面堆滿了各類書籍。進門右側的墻壁上貼滿了千奇百怪的法陣圖紙和吊滿了很多巫蠱人偶。門的旁邊有個水池，還安裝著一個水龍頭。天花板上全是蜘蛛網(wǎng)，只掛著一盞油燈?？傊麄€外屋也是臟亂不堪，一塌糊涂。

    “你醒了？”一個頭戴尖帽、身穿黑袍的老嫗正坐在門口，對月磨藥。

    “嗯?！?br/>
    老嫗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云琰。只見她的皮膚像泡在水里很多天一樣皺巴巴的，滿臉都是老年斑。眼窩深陷，長著一個鷹鉤鼻，還露出參差不齊的黑牙。簡直就是一個從童話里走出來的老巫婆。

    “傷口覺得好點沒？幸虧我的烏鴉在墓地覓食發(fā)現(xiàn)了你，要不然你失血過多就沒得救了，我可不要一具腐爛的尸體！”那巫婆的聲音很是蒼老沙啞，感覺一口痰卡在喉嚨里似的。沒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大伙都叫她“老巫婆”。她性情古怪，亦正亦邪，經(jīng)常害人卻又經(jīng)常救人。

    “那要謝謝你了。”

    “不用謝我，你的身體本來就是我的。你要是死在荒郊野外，我豈不是虧大了！”老巫婆扶著門框站了起來，佝僂著背走到云琰面前，嗅了嗅他身上的氣味。

    “看來你的傷勢恢復得很快，我也可以節(jié)約些藥了。說實在的，這些名貴的藥材給你用簡直是浪費了，光是那除疤良藥都值好幾萬。”她很愛聞云琰身上那股狐臭味。她有個特長就是通過嗅體味，就能識別出對方的健康狀況以及疑難雜癥。但沒人愿意找她看病，因為代價就是用自身一兩肉做交換。云琰除外，因為他倆之間簽訂過遺體捐贈契約，等云琰死后遺體贈予老巫婆。

    “榎呢？你為什么要抓她來這兒？”

    “她怕你家那個熊孩子擔心你的安危，所以下山去保平安了。這姑娘雖說是個鬼魂，但我甚是喜歡，我想讓她留下來做個伴！”

    “那怎么行？她是我的人，憑什么留在你這兒？”

    “你倆好上了？”

    “不是那種關系，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我好不容易把她從人販子手里救出來的?！?br/>
    “人販子？你蒙誰啊？她都跟我說了。你不就是把她從臭道士手里硬要走的嗎？”

    “硬要走？拜托，是她自愿跟我們來的好不好！”

    “我也不跟你爭。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反正她從今往后就是我的人了?！崩衔灼欧餍滢D過身去。

    “憑什么？”

    “就憑你受過我的恩惠，要是你堅決不同意的話，我就讓她魂飛魄散！”

    “哇，你真狠，你好歹也得征求本人的意見吧?！?br/>
    “沒商量余地，不管你們同不同意，她必須留在我這兒。要是敢說一個‘不’字……”老巫婆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只是用陰險狠辣的眼神警告著云琰。

    云琰對于老巫婆的眼神無法抗拒，只好妥協(xié)，說:“好吧，但你要答應我，不準傷害她！”

    “我可不敢保證，她要是不聽話的話……”老巫婆突然狡黠一笑。

    “算你狠?！痹歧鼞械美硭?，重新回到里屋睡覺。

    佶伊巷閣西側有一座荒山，那里人稀罕至，漫山遍野都是墳墓，懸崖峭壁上布滿了懸棺，故而人們稱其為“棺山”。凡是上山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因此被學校列為禁區(qū)。

    放眼望去，老巫婆的茅屋就在凸出的懸崖上，屋子四周圍著一圈籬笆，旁邊的一棵枯樹停滿了成千上萬只烏鴉，一座吊橋連接著對面的下山通道。令人驚悚的是凸出的懸崖底部掛滿了尸體，峭壁上懸棺密集。

    ……

    翌日，云琰回到了寢室。這時榎已經(jīng)收拾好了行李，正等著他回來。

    “榎，以后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們有空就會去看你的。老巫婆的脾氣陰晴不定，你要多包容她。我相信她不會傷害你，頂多有時心情不好會罵你兩句，你到時可不要在意哦?！痹歧诘馈?br/>
    “云琰大人，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留在那里的決定其實是我提出來的，并不是前輩強迫的。我知道作為一個鬼魂留在學校多有不便，我本身也不大喜歡熱鬧。棺山環(huán)境清幽，正是我所向往的歸宿，你就放心好了！”

    “棺山上都是死尸和棺材，這點來看的確很符合你的條件。”蔥陌戲謔道。云琰故意咳嗽了一聲，蔥陌立馬閉上了嘴。

    “既然是你自己的意愿，我也就不強留你了。反正棺山離這兒也挺近的，我想你了就會去看你，到時候你不會忘了我吧？”

    “怎么會，如果說龍陽先生給了我第二次生命，那么你們就是給了我第三次生命。我想報答你們都來不及，怎么會忘了你們呢？”

    云琰沉吟半響，隨后在榎毫無防范的情況下，突然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說:“我很喜歡你，希望你今后能過得好，不要再像從前那樣隨意被別人奴役！”

    榎被云琰這么一抱顯得手足無措，臉蛋漸漸變得緋紅，一直紅到耳朵根。孩子似的眼里射出驚喜，但夾著彷徨的光。雖然她很想掙脫掉云琰，然而她根本無法抗拒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男生擁抱的誘惑。

    “小云子，你這算不算表白？你讓開，我也要抱抱榎姐姐?！笔[陌像個電燈泡似的擠開了云琰，雙手抱住榎的腰，她的頭頂只到榎的脖子處?！皹\姐姐，有空的話你也要下山來看我們，有好吃的記得多給我?guī)┻^來。”

    “知道了，小陌，我會的！”

    “棺山上有啥好吃的，要不給你帶兩斤人干回來？”

    “去你的！”

    “那我走了，你們多保重?！睒\背著行李走出了寢室。

    “再見，路上小心！”云琰與蔥陌揮手告別。

    “榎姐姐，再見?！?br/>
    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摩天崖，云琰同蔥陌還傻傻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

    “小陌，你說我算不算為他人做嫁衣？折騰了倆禮拜，到頭來榎還是離我們而去。虧大了，虧大發(fā)了，本來想每天看見她就像看見沈瓊一樣，給自己一個安慰?，F(xiàn)在可好，沈瓊的替身也走了！”

    “你就這么喜歡沈瓊？那她現(xiàn)在到底在哪兒呢？”

    “我知道她在哪兒就好了。不要杵著了，回去了?！?br/>
    ……

    “你為什么不殺了那家伙？”

    “我雖然很恨他，但他畢竟是我曾經(jīng)最好的朋友。如若我真殺了他，那高琳的死就毫無意義了。再說了，高琳要是泉下有知，也絕不會允許我這樣做的！”

    “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想殺他還是想護他？既然你下不了手，那我替你代勞。正好上頭要安排我去佶伊巷閣做臥底，打探《九幽尸錄》的下落?！?br/>
    “去吧，你只要殺得了他，你盡管殺！”

    “云琰？看來真是個有趣的家伙。”

    萬俟勖和景延奇站在山頭，眺望著佶伊巷閣的全貌。

    （青鬼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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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8人生就是一場游戲

    又是一個周末，云琰沒閑著，硬拉著蔥陌外出。

    “一大早就拉人家起來，人家還沒睡醒呢，真討厭。”蔥陌打了個哈欠。

    “反正你呆在寢室也沒事，陪我去總壇聽講座，今天聽講座送兩斤雞蛋！”云琰今天打扮得很是體面，穿著一件平時不常穿的大紅色短袖。

    “我才不愿意聽什么講座，那種講座就是給你們洗腦的，我看你已經(jīng)被他們忽悠得走火入魔了?！?br/>
    “誰走火入魔啦？我們拜血教可是合法組織，得到巫老院許可的！”

    “明明就是個邪教?！笔[陌咕噥道，“丑話說在前頭，你可休想拉我入會，我只是去領雞蛋的?！?br/>
    “不需要你入會，你坐在那里聽就是了！”

    “聽毛，我又聽不懂?！笔[陌斜瞟了云琰一眼。

    “去了再說！”

    拜血教乃魔林一個信仰組織，總壇位于東海之濱。他們每個月都會舉辦一場教義講座，邀請魔林各界人士加入，也有很多人慕名而去。云琰入會快半年了，還屬于入門教眾。

    時當八月下旬，太陽剛升起便炎熱無比，曬得兩人叫苦不迭。

    他倆步行半小時，終于來到了海邊的獅子匯。那里是個渡頭，因岸邊的系船柱上都刻有石獅，大大小小的栓船柱約有上百個，故而稱其地為“獅子匯”。

    “我們坐船過去，今天有他們的特派船?！?br/>
    “你好歹先找個地方避避暑吧，這太陽多毒辣，你又不肯給我買防曬霜！”蔥陌嘟著嘴抱怨道，一只手遮著陰。

    “小姑娘家家的，買什么防曬霜，那些都是老女人涂的。”云琰看著蔥陌的動作，瞬間腦洞大開:“少女怕日手遮陰，老頭愛鳥布遮陽?！?br/>
    兩人站在不遠處的樹底下，愣愣地等著船。這時駛來好幾輛蒸汽車，載著滿滿幾車老頭老太來到渡口。他們個個頭戴紅色鴨舌帽，手拿小紅旗。他們的到來頓時使得整個渡頭嘈雜起來，像是幾百只鴨子嘎嘎似的叫個不停。云琰跟蔥陌也被他們煩得整個腦袋都快炸了。

    “小云子，這些人是干什么的？”

    “還用問？這些都是‘姨媽紅老年旅行團’的游客，估計也是去拜血教的！”

    “姨媽紅是什么？”

    “你的大姨媽是什么顏色的？”云琰懶懶地說。

    “滾。”蔥陌一腳狠踹他。

    不一會兒，一艘帆船駛進渡頭。放眼望去，只見船帆上印制著教徽——一滴血滴入鼎中。整條船上站滿了迎接客人的教眾，個個頭戴紅色兜帽，身披紅袍，看不清臉面。

    “你看你看，我們的人來了！”原本還無精打采的云琰一下子興奮起來，整個人像是著了魔似的飛奔到渡頭，蔥陌叫都叫不住。

    “氣死我了，要是榎姐姐在，肯定管得住他?，F(xiàn)在榎姐姐不在，只能靠我來監(jiān)督他了。”想到這里，蔥陌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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