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武雄想盯著魏昶的時候，他很容易就能知道魏昶什么時候來，干了些什么，什么時候離開。甚至還知道魏昶是帶著搭檔來的。

    這并不是武雄很了不起，而是任何坊的不良人，都有這個能力。

    不良人選拔的時候，就已經(jīng)把好了關(guān)，無論是武功還是頭腦，都不可能處于低位。

    死去的高崎，如果不是碰到魏昶這個魔王，他也不會死得那么慘。除非從背后下手，否則想打倒一名不良人，還真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又來干什么？”

    當(dāng)魏昶在收容院外面“瞎逛”的時候，武雄不知何時從他背后走了過來。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覺得林森有問題?！蔽宏普f。

    “別查了，他的問題你查不了。”武雄掏出兩盒薄荷，遞給魏昶一盒?！班?，新的。”

    魏昶沒客氣：“為什么不能查找他？”

    “咱們還是說說錢的事?！蔽湫勰抗忸櫯味云渌臉幼诱f：“你先說個數(shù)，我看看咱們能不能一步到位。”

    魏昶心想：這個錢必須要，要了，就是一條船上的，如果不要，武雄一定會惦記著這件事，進而有可能對自己不利。

    于是他說：“二百萬?！?br/>
    武雄苦笑一聲說：“我草，胃口不小啊。”

    魏昶苦笑了笑：“那你說，多少，我不回價。”

    武雄再次苦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不喜歡討價還價，既然你覺得值二百萬，我就給你二百萬。只不過你是要現(xiàn)金還是銀票？是直接給你，還是打到哪個賬戶上？”

    “打到平康坊飛驢快遞的賬戶上?！蔽宏普f。

    “哎呦?！蔽湫垡恍Φ卣f：“果然沒看錯你，表面上是一個窮小子，實際上還有一個大買賣?，F(xiàn)在飛驢快遞到處設(shè)點，那個商人，是不是叫李冼啊？”

    “你也認識他？”

    “那小子胃口比你大。”武雄說：“他竟然跟我討論，用他的快遞點，幫我運送斷腸草?！蔽湫蹞u了搖頭說：“他是個瘋子啊，如果那樣也能玩草的話，長安城里是個人就都可以玩了。”

    “反正我沒興趣搞這個，我也不會允許他用快遞搞這個，如果我知道，我會讓他老實一點。如果他不聽我的，我就直接撤股?！蔽宏普酒饋碚f。

    “你說的是真的？”武雄瞇了瞇眼睛：“如果是那樣的話，我現(xiàn)在只能給你一百萬?！?br/>
    “為什么？”魏昶疑惑地說。

    “以前，我一直以為你野心很大，而且對我這里已經(jīng)很了解了。剛才你直接說出二百萬，”他冷笑一聲：“我以為你是在找死。”

    “這會兒我明白了。”魏昶仔細看著武雄，這個人五短身材，卻滿眼的陰狠：“現(xiàn)在你打算讓我活著，那么我倒要跟你談?wù)??！?br/>
    “談什么？”

    “我既然知道了你這個秘密，恐怕不參與進去，你對我也不放心。既然這樣，不如我也在你這里入股。你看怎么樣？”魏昶說。

    “你不擔(dān)心你是下一個高崎？”

    “我更擔(dān)心你是下一個高崎?！?br/>
    這時武雄不說話了，看起來他絕不想拉魏昶入伙，這時魏昶笑了笑說：“開玩笑的，只要我收了你的錢，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了。我保證，以后不跟你要一分錢。不過你也不能不感謝感謝我。”

    “說吧，你還想要什么感謝？”武雄面無表情地說。

    “幫我搞定三個坊市的快遞點。怎么樣，這個很難嗎？”魏昶說。

    “哪三個坊？”武雄問：“只要不是興道坊，務(wù)本坊，我都能搞定?！?br/>
    “那兩個坊你為什么搞不定？”魏昶明知故問。

    “如果他們像你一樣懂事的話，我就能搞定?！蔽湫劾溲劭粗宏?。

    “改天，我讓李冼來找你，你帶他到處轉(zhuǎn)轉(zhuǎn)，我向你保證，他不會讓你失望?！彼南驴戳丝矗骸叭绻麤]什么其他問題的話，我晚上要繼續(xù)探林森府?！?br/>
    “你到底想查什么？”武雄皺著眉頭說。

    “七天前，我差點讓人害死。一箭，正中后心。如果不是那個殺手一直用同一種箭，我甚至懷疑是你想殺我滅口。”魏昶說。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直接瞄準你的腦袋?！蔽湫劭嘈Γ骸澳阌X得林森是殺你的主謀？我覺得不太可能?！?br/>
    “你為什么要替林森保守秘密？”魏昶說：“以前我曾經(jīng)懷疑他也在販賣斷腸草，因為他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如果他真的和你有聯(lián)系的話，我可以退出?！?br/>
    “他的事我不會和你說，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和他沒關(guān)系，一點兒關(guān)系也沒有?！蔽湫壅f。

    “那你為什么擔(dān)心我查他？”

    “這里是我的地盤?！?br/>
    “有功勞的話，我不會落下你。”魏昶說。

    “我怕的不是你不分給我功勞，而是擔(dān)心你捅了簍子，連累我?！蔽湫壅f：“我在安南當(dāng)了十五年大頭兵，論能力，我不比任何一個都尉差勁，可怎么樣？我還是一名卅夫長，當(dāng)兵的第二年我就是卅夫長?？墒菑呢Ψ蜷L到百夫長，再到都尉，我想你也知道到底有多難?！?br/>
    “我承認，很難?！?br/>
    對一般人來說，確實非常難，即使能力稍微突出，如果上面沒有人照應(yīng)的話，卅夫長也就到頭了。除非是碰到了打仗的時候，上峰為了鼓勵能打的人賣命，才會真正提拔能力強的人，否則就是提拔自己的人。而且，即使是提拔能力強的，也要培養(yǎng)成自己的，這是唐朝軍隊里永遠的調(diào)調(diào)。

    不過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qū)ξ湫壅f：老子就是沒人，照樣當(dāng)了都尉長。這樣說話完全是在鏘人，只用來逗祁琪的時候才有點意思。

    “我窮怕了?！蔽湫壅f：“我也不想干這個斷腸草，可后來我看高崎大把大把抓錢，我眼熱啊。”

    “咱們不說這些，告訴我你的下家是誰？”魏昶說。“放心，我不會打聽你的上家，也就是說，我永遠不可能跟你搶生意做?！?br/>
    “那你打聽下家干什么？”

    “難道不需要照應(yīng)嗎？”

    “不必。一切路徑我都鋪平了。”武雄說：“今天來不及了，明天我就讓人去平康坊飛驢快遞給你打錢。咱們最近還是少聯(lián)系。記住，一旦出了事，別連累我?！?br/>
    說完，武雄就要走。

    “等等?！蔽宏平凶×怂?。

    “干什么？”武雄扭頭問。

    “我不信他這里沒水渠暗道?！蔽宏圃庽镆恍?。

    “好吧，”武雄向墻角指了指：“看到那個衛(wèi)兵沒有？他身后三丈就有一個入口。不過那里可不是個好地方，我保證你走過一次，下次絕對不想走?！?br/>
    “為什么？”

    “你跳進去，就是化糞池。如果你小子憋氣不行的話，你肯定上不來?！?br/>
    “如果我栓一條繩子呢？”

    武雄冷眼看著魏昶，“出事，別連累我。”

    武雄走了以后，祁琪才從身后走了過來，聽腳步聲就是她，可她好像還故意試探魏昶似的，藏了起來。

    魏昶不在意的樣子，從地上撿了一塊小石頭，往她藏身的地方一丟，隨后聽到“嘣”的一聲。

    壞了，聽聲音好像是打到祁琪的腦袋了，估計這妮子絕對想不到魏昶在這個時候會丟來一塊石頭。

    趕緊扭頭一看，祁琪正冷著個臉，故作鎮(zhèn)定的樣子從后面走了出來。

    他們四目相對，目光中都充滿了警惕。

    “砸到你了？”魏昶問。

    祁琪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找到一個地方，這樣你就可以不跳墻了?！?br/>
    “在哪？”

    “看到那個衛(wèi)兵了嗎？”魏昶指著剛才武雄指的地方說：“三丈以后，有一個洞口，如果沒猜錯的話，那里應(yīng)該有三道鐵柵欄，那種鐵柵欄是可以卸下來的。然后你鉆進去，就可以跳進化糞池里。”

    “你確定那里可以走人？”

    “我可不確定，反正我是絕不會走那里，渾身臭味，就算藏草叢里，也能讓人嗅到。不是自己暴露自己嗎？”魏昶壞笑著說。

    “那你為什么還要告訴我？”祁琪看起來十分不滿。

    “如果你不走那里的話，你就別跟我走，因為沒有第二條路可選?！蔽宏普f。

    “這幾天我一直在練習(xí)跳墻，不良人學(xué)院的墻跟這是一樣高的，我有把握?！逼铉髡f。

    “不單單是跳墻，還要瞅準時機。時間轉(zhuǎn)瞬即逝，一旦暴露，可能馬上就被射成篩子，你確定你要跟我一起進去？”魏昶威脅的口氣說，他是真心不想帶祁琪進去。

    祁琪看著魏昶，突然嘆了口氣說：“如果你確實覺得帶我進去沒用的話，我就不去了，省得你事兒沒辦好，還賴在我的頭上。”

    “那你還跟我來干什么？”

    “這個不用你管?！逼铉骱藓薜溃骸斑@樣一來，如果你死在里面，教官問我的時候，我最起碼能說明白你是怎么死的?！?br/>
    “很好?！蔽宏普f了兩個字，突然一動，竟然翻翻過了院墻。

    看著魏昶的動作，祁琪捫心自問，感覺自己再練多少年也不能像他一樣麻利地翻墻。

    有些事不是靠訓(xùn)練就能實現(xiàn)的。

    她提心吊膽地等在墻外，聽墻里面會不會發(fā)出什么動靜來，等了好一會，里面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