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無人煙的滄溟澤,是枯霧森林北方外圍地界,有黑水河道貫穿其中。
黑水長年累月奔流不息,方圓近數(shù)千里之地受積水浸泡,逐漸形成了林木衰敗,雜草叢生的泥濘之地。
沼澤里陰冷潮濕,處處遍布著軟泥陷阱,此外,怪花僻草層出不窮,毒蛇猛獸屢見不鮮,入澤者稍有行差踏錯就會送了性命。
燕辭從滴翠山出發(fā)一路向北,進入枯霧森林后曉住夜行,涉過重重迷霧,跨過漫路荒藤,足足經(jīng)過半個月,才穿越林區(qū)到達沼澤邊緣。
正值清晨,滄溟澤秋風(fēng)瑟瑟,林木焦枯皆萎頓,水草凄凄放哀聲,積水浸泡過的腐葉腐尸彌散著刺鼻的惡臭。
這般窮山惡水的所在,看看都讓人心驚膽戰(zhàn)。
腳下是一溝渾濁的水面,一只水黽憑著凄風(fēng)苦雨悠閑的滑來滑去,三對細足蕩開了絲絲漣漪。燕辭在沼澤邊緣處駐足觀望良久,不由輕輕嘆了口氣,或許,即使再破敗蕭條之處,也總有些生命猶能怡然歡笑吧。
一抹窈窕倩影踏空而來,渾身縈繞的輕靈之氣宛如和風(fēng)細雨挾裹嬌軀悠然而下,緲若云煙般落于一株花樹上。
女子的身形隨著枝梢輕舞,她捋了捋鬢角,露出一張宜喜宜嗔的秀靨來。
此女仙姿佚貌,皎如秋月,她身著鵝黃羽裳,三千青絲松松束起,透著一種出塵靈動的美麗。
晗冰!
數(shù)年未見,晗冰愈發(fā)出落得清麗秀雅,但燕辭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好似寒冬里一束暖陽涌進心底,燕辭呆呆望著那張春花般的笑靨,溫馨中又感覺恍如隔世。
一道宛如涓涓細流,不然污塵的聲音傳入耳中:“哎,有閣下這般看人的嗎?”
燕辭臉頰翻起紅潮,訕笑道:“偌大的沼澤,美景聚秀全歸于師姐一人,難免會多看兩眼,請勿怪罪!
這馬屁拍得曖昧,晗冰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佯怒道:“油嘴滑舌,難怪別人說你是好色之徒!
燕辭道:“他人中傷之語而已,師姐冰雪聰明,怎會輕信?”
晗冰道:“解釋就是掩飾,我倒相信沐瑤師姐多些!
燕辭眨眨眼晴,自以為不著痕跡的岔開話題道:“莫非沐瑤師姐今日也來了麼?”
晗冰美目流盼,雖看破燕辭意圖卻未言明,莞爾道:“那倒沒有,此次巡視由融合期的郁律師兄帶隊,另有兩位同門不知是何人,看現(xiàn)在這時辰,他們應(yīng)該快到了。”
燕辭喜出望外道:“郁律師兄,莫不是原掌教高徒?”郁律是同塵弟子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有其同行足可令人心安。
晗冰飄落在燕辭身前,笑道:“聽說你神通非凡,憑一己之力驚退數(shù)位同門,怎麼現(xiàn)在未行先自怯了?”
燕辭苦笑道:“師姐真會取笑人,我那點斤兩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話音未落,森林邊緣衣衫飄動,顯出三條身影來。
三人步法輕捷,頃刻間便遁至燕辭兩人跟前。
為首者白衣飄飄,是位風(fēng)神俊朗、氣質(zhì)出塵的青年,赫然正是郁律。
郁律微笑道:“晗冰師妹好快的遁速,我等先行卻落在你身后!
晗冰笑道:“師兄等人一路在前應(yīng)付披霧獸,小妹尾隨而行自然輕松,取巧之處讓諸位見笑了。”
郁律不以為意,看著燕辭問道:“不知這位師弟如何稱呼?”
燕辭急忙握拳執(zhí)禮,道:“滴翠院弟子燕辭,參見郁律師兄!
郁律訝然道:“咦,咱倆見過?”
燕辭作揖道:“師兄英名在下早已仰慕,只恨緣慳一面,適才知曉此次任務(wù)唯師兄之命是聽,所以才敢冒認,望師兄勿罪!
郁律聞言暗喜,心想這小子倒是識體,他上前兩步扶起燕辭臂膀,灑然笑道:“原來如此,師弟不必多禮。”
郁律身后跟隨著一對青年男女,男子弱冠之年,五官輪廓分明,神情間張揚著傲氣。女子儀靜體閑,雙眸清澈,顧盼之際自有股清雅高華的氣質(zhì)。
兩人凝望晗冰的眼神中頗有驚艷之色,均想這位蕙質(zhì)蘭心,我見猶憐的女子似乎比傳聞中更讓人折服!
郁律引薦道:“這兩位分別是滴翠院藺皓師弟和川渟院的夏漣師妹!
藺皓掃了燕辭一眼,略微點頭打招呼道:“原來是燕師弟。”
夏漣接口笑道:“咦,藺皓師兄也曾聽過燕辭師兄的雅唱?”此女赫然便是當(dāng)日曾在山間與燕辭相逢的,那位伶牙俐齒的采花女子。
藺皓微愣,淡淡道:“在下與燕師弟不過一面之緣,尚無如此耳福!
燕辭笑道:“夏師妹如此念念不忘,看來改日還可切磋一番!
夏漣秋波一轉(zhuǎn),見晗冰和郁律頗有興趣,嫣然笑道:“當(dāng)日聆聽師兄高歌一曲,小妹細思極恐,數(shù)個夜晚來噩夢纏身,這會算是甘拜下風(fēng)了!
聞聽此言,眾人隱隱猜到發(fā)生了何事,再腦補一下不由捧腹大笑起來。
待笑聲漸落,郁律抬眼望望沼澤深處道:“天色尚早,我等不如即刻入澤吧。”
眾人心情尚可,齊身道:“但憑師兄做主!庇袈蛇~步先行,余人紛紛緊隨其后。
水草豐茂的沼澤地,有一條若隱若現(xiàn)的小道向內(nèi)延伸。
道旁零星可見獸類的腳印,想必都是來此汲水玩耍的。
沼澤上空淡云繚亂,視野不是特別清晰,瑟瑟秋風(fēng)拂來,頗有一股涼意。
眾人不急不緩行了半日,腳下水洼逐漸多了起來,蚊蟲嗡嗡的聲音在耳邊縈繞,殘破敗落的蛛網(wǎng)隨處可見。
一只油光水滑的田鼠趴在草窠里專心啃食著水草的根莖,察覺外人到來,它賊溜溜的小眼一頓,一猛子扎進水里消失了蹤影。
郁律折下段枯枝扔在泥炭般的苔癬上,枯枝未作停留便沉了下去,一個水泡咕嘟的翻了起來。
郁律道:“此地的植物喜濕耐澇,根系極為發(fā)達,別看地表上一叢叢的可以落腳,其實大多是無底泥沼。我等拉開距離御劍飛行吧,切記別相隔太遠!
說罷,祭出一柄白光耀耀的仙劍來,劍身狹長清奇,通體如雪般瑩徹,渾然無跡。
藺皓愕然道:“滄浪仙劍!”
郁律贊道:“師弟好眼力!
傳聞世間有滄浪之水,所在地鮮有人知,童謠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此水波濤浩軒,清濁分明,常人難得一見。
滄浪仙劍便是取滄浪水水魄精英,融合九天玄鐵打造而成,威力極其驚人。
忽聞一股清香傳來,夏漣祭出一株含苞待放的蓮花,碧森森的花萼二枚,藍盈盈的花瓣九片,蓮花嫩蕊凝珠獨具夢幻的韻味。
夏漣道:“此蓮名為“寒夢”,是小妹機緣巧合下獲得的一件異寶。”
燕辭與藺皓相視一眼頓起惺惺相惜之情。燕辭持鳶尾仙劍,劍形古意盎然,劍刃抹金曳紫并布有逆鱗。
藺皓持明亮璀璨的圓銅鏡,鏡紐刻七星圖案,紋飾考究,詞銘“星塵”二字。兩尊法寶雖也不凡,但與仙氣騰騰的滄浪仙劍和寒夢蓮相比,實在是望塵莫及。
相互吹捧一陣,幾人滿懷期待的看著晗冰,暗暗猜想以她的身份,所用法寶的珍稀性即便不如郁律,恐怕也相差不遠。
“嗆”一聲鳳鳴,煌煌劍光橫鎖清秋,劍氣直沖斗牛,一股抱持悲憫之意的仁者氣息撲面而來。
此劍渾然天成,色青碧而晶瑩,典雅的劍柄上盤著鳳紋,三根精巧妍麗的鸞翎在劍格處纏繞成唯美的圖案,一枚七彩神石嵌在其中散發(fā)著濯濯光輝。
劍脊碧意沉沉,自然流暢,一抹嫣紅細線在劍身表里蜿蜒,光華流絢,神妙異常。
即便劍鞘亦非凡品,通體由整塊美玉雕鏤而成,色澤蒼翠清靈,造型美艷而不失莊重,劍珌嵌入數(shù)匝金線更增雍容之感。
“悲鸞神劍!”
郁律駭然道:“是青冥師叔當(dāng)日所鑄的神劍?”
晗冰一點臻首道:“師兄目光如炬,正是此劍。”
郁律神情激動,道:“傳聞此劍出爐時,天際道音淺唱,諸神輕頌,炎炎昊日揮灑漫天仙霖,引發(fā)了天地共鳴的異象,莫非都是真的?”
晗冰道:“青冥師叔未曾與小妹細說,不過師尊談及此劍時猶自感慨不已,恐怕傳說并不為過!睅兹寺牭妙拷Y(jié)舌。
晗冰瞟了眼燕辭,盡述詳細道:“昔日青冥師叔雖未救得赤鳳,卻得到鳳翎一枚。青鸞亦感激師叔相救之恩,獻上本命鸞翎和精血數(shù)滴,青冥師叔融合情海朱貝、祝融仙石等三十六種奇珍,費百日之功鑄成此劍!
“苑主觀摩時震驚不已,冠名悲鸞,將之列為同塵苑三神寶之一。然而師叔所用法寶乃是傳自上古時期的六根清凈竹,故而悲鸞劍一直閑置,此后因見小妹和青鸞鳥感情深厚,遂賜予此劍!
燕辭聽完艷羨不已,卻并不吱聲,只聽藺皓嘆道:“青冥師伯真乃神人也!”
余人亦暗暗嘆服,神兵利刃,是修真者人人渴求之物,當(dāng)今名震天下的異寶,多傳承于上古時期而非今人所鑄,像悲鸞劍這等剛出爐就能占據(jù)一席的寶物,實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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