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楚珺將手里的紙條遞給衛(wèi)珩，“褚風傳來的?！毙l(wèi)珩看完后低頭思索不語，順手將紙條在蠟燭上點燃燒掉。

    “你怎么看？”楚珺詢問衛(wèi)珩。

    “你既已提醒陛下，陛下也說他早就知道了，還在這個節(jié)骨眼把從不出京的千機營秘密調(diào)往雍州，除了給孟黨動手的機會，我想不出別的原因。”

    楚珺點頭，“我也是這樣想。雖然是秘密調(diào)動，但一直暗中盯著京中布防的孟黨想探知，也不是什么難事。既然如此，想必孟黨不日便會有所動作，我們得早做準備。”

    衛(wèi)珩聞言一笑，“你不是說，陛下讓你回來，裝作什么也不知便可嗎？”

    楚珺晃著腦袋，“依我回京以后對父皇的了解，這句話的正確理解應該是:這件事我不管了，你看著辦吧，我就等結(jié)果。”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辦砸了你等著瞧?！?br/>
    衛(wèi)珩失笑，“你什么時候這樣理解陛下的話了？可別想偏了?！?br/>
    楚珺低低嘟囔了一句，“我這個老爸就是這么個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我有什么辦法？”

    “什么？”

    “沒什么，”楚珺起身欲出門，“我去見表哥一面……”

    衛(wèi)珩打斷她，“他來了?！?br/>
    “??？”楚珺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影子一閃就進了屋內(nèi)。

    “阿楚?！鳖侅阍诔B身后叫道。

    楚珺被他嚇了一跳，“表哥！你這個隨便在別人家內(nèi)室竄來竄去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顏煦一派鎮(zhèn)定地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阿楚，是你自己學藝不精，每次都聽不到我提前打招呼。方才懿軒不是都提醒你了？”

    楚珺大力關(guān)上房門，“你要是改不了你這嘴壞的毛病，沒有姑娘愿意嫁給你！”

    顏煦面不改色，“我只是說實話，阿楚。你得學會接受事實。”

    楚珺一掌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什么要緊事就快說！”

    雖然以顏煦的身手，應該沒有人能跟蹤他，但兩人一直很小心謹慎。沒有十分要緊的事，顏煦不會親自來。

    顏煦像想到了什么，臉上有了幾分笑意，復又斂去，“阿楚，我得離開一段時間?！?br/>
    楚珺皺眉，“是瑤谷出什么事了嗎？”

    顏煦很快地答，“不是?！?br/>
    楚珺半晌沒聽到后話，“那……是有什么不便的事……”

    又有笑意回到顏煦臉上，他湊到楚珺耳邊低聲道:“母親有孕了?！?br/>
    “啊？”楚珺瞪大眼睛，“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你是該回去看看，這下表姐也該回去了吧？”

    她在屋里走來走去，“懿軒，你說我們是不是該準備點什么禮物給小表妹，或者小表弟？”

    一直坐在一旁聽兩人說話的衛(wèi)珩拉住楚珺，按著她坐下，微笑道:“這個我們可以慢慢商量，現(xiàn)在你是不是該聽景睿把話講完？”

    楚珺摸摸額頭，“哦，也是。表哥你接著說?！?br/>
    顏煦笑道:“你怎么表現(xiàn)得比父親還高興似的?！彼忉尩?“本來也不用這么趕著回去，只是母親覺得我與小熙都這么大了，她還……覺得有些難為情，在跟父親鬧脾氣，這兩日連門都不讓父親進，父親這才讓我回去，看能不能幫著哄哄母親?！?br/>
    一想到平時淡定冷峻的舅舅，對著舅母束手無策團團轉(zhuǎn)的樣子，楚珺就樂不可支，“舅舅也會有這樣沒法子的時候？”

    顏煦也忍不住笑，“我也覺得好笑，這才急著回去，看看父親無措時是什么樣！”

    楚珺笑著道:“嗯，那你就別耽誤了，盡快回去吧。平都這邊我能應付，你放心?！?br/>
    “你就是越這樣說我越不放心。更何況平都現(xiàn)在又是這樣的情況?！鳖侅阏遄迷偃肮媚盖岸螘r間也到了平都，若是有什么要緊，不若你去找她吧……”

    楚珺的腦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才反應過來顏煦的姑母是誰。她脫口而出，“我不去?！?br/>
    顏煦和衛(wèi)珩對她這樣的反應都有些奇怪。前者是不知她與姑母怎么了，后者是在想顏煦的姑母是何人，怎么會讓楚珺有這么大反應。

    楚珺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激，忙解釋道:“表哥，因為母親的緣故，我與姨母……我覺得她并不喜我，我還是不去打擾她了。京中有褚風，有什么急事我會聯(lián)絡他，他也會向瑤谷傳信，便不用麻煩姨母了?！?br/>
    楚珺這樣說，顏煦也不好再說什么，“那好吧。你若覺得不便見姑母，有什么急事，就把消息送到無塵居。我這就走了，你與懿軒小心些，保重?！?br/>
    “表哥再見。”

    “景睿保重。”

    臨走前，顏煦又湊在楚珺的耳邊極小聲地說了句什么，楚珺的臉一下就紅了。還不等她回口，顏煦笑著遁遠了。

    楚珺回頭看了一眼衛(wèi)珩，見他表情沒什么變化，像是沒聽見顏煦說的話，楚珺臉色才自然了些。

    送走顏煦，楚珺想起他最后一句話，“看來我猜的不錯?！?br/>
    “什么？”

    “表哥讓我有急事就送消息到無塵居?！?br/>
    衛(wèi)珩馬上明白過來，“無塵居背后是瑤谷？”

    這樣的話，無塵居能在平都立足，并且什么朝臣公卿都不放在眼里就說得通了。

    “不僅如此，恐怕，這無塵居的主人，就是褚風提過的，風塵星云四護法中，亦在京的塵護法?！?br/>
    衛(wèi)珩回想起，上次與楚珺從無塵居回來后，楚珺的一番推測，頷首道:“那時你說了自己的猜測，我便直覺地感到無塵居主人，與你第一次遇刺時，來給我報信的神秘人有關(guān)。后來知道了神秘人是褚風，那么無塵居主人的身份也可以窺得一二了?！?br/>
    楚珺回想著剛剛顏煦的話，突然一哆嗦，“我猛然有個可怕的想法……剛才我說不愿去找姨母，表哥就說給無塵居傳信也可……懿軒，你說，這無塵居主人、我母親的塵護法，不會與我姨母、現(xiàn)任華顏圣使有什么密切的關(guān)系吧？”

    衛(wèi)珩一愣，“這個我是無從得知了，也推測不出什么。真若如此，關(guān)系便復雜了。不過……”他想起自己的疑問，“你與姨母關(guān)系不好？”

    楚珺道:“也談不上好不好，只是我從未見過她，原來住在瑤谷時，我只要在，她就出谷游歷，我一出谷游歷，她便回去了。如此這般，我想不覺得她不想見我都難?！?br/>
    衛(wèi)珩聽懂了楚珺繞口的表述，“也許只是湊巧呢？”

    楚珺瞥了他一眼，“湊巧能巧六年？你是不知，姨母是現(xiàn)任華顏圣使，這個差事本不干她事，只因為我母親卸任，她才不得不擔了這個責任。如此，恐怕她對母親、連帶著對我，應該沒什么好感?！?br/>
    衛(wèi)珩想了想，微微一笑，“這樣說來，你可以稍微寬心了?！?br/>
    楚珺不解。

    衛(wèi)珩笑道:“若塵護法真的與姨母是那樣的關(guān)系，便說明姨母對母親并沒有那么怨懟；若姨母真的對替母親成為圣使這件事十分不滿，與塵護法便不會有什么密切的關(guān)系?？傆幸患虏皇悄阆氲媚敲丛悖憧刹皇悄苌晕捫牧耍俊?br/>
    明明覺得哪里不對，可楚珺又一下想不出怎么駁他，就由著他寬慰自己了，“原本以為你是個少有的沉穩(wěn)性子，斷不會什么油嘴滑舌的功夫，如今這說話的功夫倒比得上六妹了？”

    衛(wèi)珩笑道:“你這倒是夸我呢還是損六殿下呢？”

    楚珺突然想起了什么，轉(zhuǎn)身去找紙筆，“你這下提到六妹，倒提醒我了，平都馬上就要不安穩(wěn)了，我得知會她一聲，她那邊也好和柳嬪娘娘商量一下。有什么打算也能同進退?！?br/>
    衛(wèi)珩想了想，“你不與皇長子殿下也說一聲嗎？”

    楚珺的動作一頓，“無憑無據(jù)的事，長兄不會疑心我是怎么知道的？現(xiàn)在還不是讓長兄知道我與瑤谷關(guān)系密切的時候。他未必會在乎我與顏家是否關(guān)系密切，但御史臺是不會不在乎的?！?br/>
    衛(wèi)珩頓了頓，“那這次的事情，你打算讓他參與進來嗎？”

    “這是自然。孟黨若真敢起亂，長兄也不能置身事外。只是得等事發(fā)，我才能與他商量?！?br/>
    衛(wèi)珩緩緩點頭，“好。只是如此一來，孟黨的事你就不能告訴父親了?！?br/>
    楚珺沉默了一會，不知該怎么問。猶豫了半晌才道:“父親心里，還是希望扶持長兄的吧？”

    衛(wèi)珩不想對楚珺說謊，“父親與皇長子殿下情同父子，殿下也是父親看著長大的，文武才能都是父親贊賞的。父親對皇長子殿下……自然是有著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