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快亮了，姜果翻出件碎花翠綠罩衫套上，簡單扎了扎頭發(fā)便去打井水，一盆一盆地凍在冰柜里。這一凍，姜果便看出了太陽能冰柜的好處，不僅節(jié)能減排，而且很有效率，才放進(jìn)去的水盆沒一會兒就凝結(jié)了，照這樣下去，她才做完早飯，便有大塊的冰塊吃了。

    光有冰還不行，還得要大量的綠豆湯，那綠豆是昨日泡了一天的，輕輕一揉豆皮全掉，加兩倍滾水煮成豆沙，搗碎加甜桂花同牛乳，熬煮個半個時辰便可用了。

    等太陽爬上樹梢，姜果已經(jīng)搞定了幾盆冰塊跟一大桶綠豆沙，就跟公雞打鳴一般，柳氏準(zhǔn)時地在院子里叫罵了?！摆s緊給老娘起床擔(dān)水做飯，別以為挨打就可以裝慫……”

    哐當(dāng)一聲，茅草棚門被姜果推開，柳氏一驚，不僅因?yàn)榻崎T時的力道不小，還因?yàn)樗凵癫簧?。“舅母，今日的早飯午飯晚飯，跟今后所有你們正房的早飯午飯晚飯，恐怕都得你自己做了。?br/>
    柳氏以為自己聽錯了，立著眼睛細(xì)細(xì)地看了姜果一眼，仍舊是那個瘦弱的身子，胳膊上血痕還在，只是姜果臉上的表情堅(jiān)定了許多。

    “你說什么？你再給我說一遍?！?br/>
    “我說……以后正房所有的飯，我都不會做了。還有你的衣服，各種雜七雜八的活，不用再想找我做?！?br/>
    柳氏那個氣：“你個小娼婦，以為有我大姐雇你做幾壇子醬菜你便有營生了，告訴你，即便顧家那鋪?zhàn)右彩亲馕伊L虹的，我說不租便是不租了，我看你將來到哪里去做工？你吃我的住我的，竟然不給我干活？”

    柳氏氣急敗壞，抓起一跟藤條就要打姜果，姜果吃過著藤條的苦，怎會再讓柳氏得逞。一把拽住藤條，眼神堅(jiān)毅：

    “舅母，你打了我一次，難道還預(yù)備打我一輩子？這院子到底姓阮，是我母親從前的住處。我戶籍在你家，是為你的親人，并不是隨手打罵的丫鬟。就算我舅舅不愿我白吃白住，從前我為你做的家務(wù)你可給我一個錢報酬了？咱們之間，已經(jīng)兩清了?！?br/>
    姜果一松手，柳氏干脆朝后一跌摔個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一面嗨呦一面叫：“反了反了……”

    屋子里阮師爺披著衣服趕過來：“怎么了怎么了？”

    柳氏擠出兩滴眼淚：“當(dāng)家的，你這外甥女反了，我讓她干活兒，她竟然把我推倒了?！?br/>
    阮師爺才要罵姜果，卻見東屋里阮婆婆一臉怒氣地走了出來，加上昨夜姜果挨打的事，阮婆婆已經(jīng)忍讓到極限了。眼見柳氏手里攥著藤條，阮婆婆陡然動怒：

    “鬧了一夜仍是不夠，一早起來還要動手？柳長虹，我兒子當(dāng)日娶你乃是為居家過日，既然你過不好日子，老婆子我就要照你長姐昨日說的那樣，給你講講為人媳婦的道理了?！?br/>
    柳氏一聽這話，當(dāng)即要搬出撒潑的本事。阮師爺?shù)降资莻€衙門中人，最怕跟娘親吵嘴傳出去影響名聲，只好扶起柳氏道：“一個小毛孩子，不做事我便給你買個做事的來，別鬧了，今兒縣令夫人歸省回來，我還得忙著去陪大人接呢，縣令大人還囑咐我一早去買涼粉兒，晚了買不到了?！?br/>
    柳氏最擔(dān)心的便是阮師爺?shù)那俺蹋宦犨@話趕緊抹了眼淚：“那你還不趕緊去衙門?！?br/>
    阮師爺好容易勸得柳氏消停下來，姜果冷冷看了柳氏一眼，便回草棚準(zhǔn)備賣冰事宜了。柳氏眼望著姜果跟一對弟妹推著柳條箱出門的背影，心中憤恨道：“不用你跟我嘴硬，早晚拉出去給你賣了，小的賣去做奴，大的拉進(jìn)勾欄，男的當(dāng)孌童，女的做歌妓。哼?！?br/>
    清晨的石板路上還有些露水氣息，等到晨霧散開，一定是個大熱天。姜果覺得自己很幸運(yùn)，天越熱，冰賣得就會越多。姜糖姜黎兩個還沒睡醒，揉著眼睛問姐姐：“姐，咱們這是去哪??？”

    姜果遞給弟弟妹妹一人一個燒餅，自己挑了個最小的吃，吃光了才解釋道：“去賣綠豆冰??！”

    姜黎一聽有綠豆冰吃，高興地就快跳起來了“姐，你竟然弄到了冰？哪弄的？”

    “額，這個……”姜果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忽略一件重要的事情，自己要怎么樣跟弟弟妹妹解釋位面淘寶的事情呢，說自己是幾千年后的人然后做夢進(jìn)入網(wǎng)店買了一個太陽能冰柜？她若這樣說，弟弟妹妹一定認(rèn)為姐姐瘋了，而且以古代人的認(rèn)知，根本不能理解網(wǎng)店是個什么概念。

    別說古代，就是前世剛流行網(wǎng)店的時候，姜果還親眼看見自己高中寢室的女孩兒對著電腦琢磨：“怎么把錢塞進(jìn)去買東西呢？”

    姜果不善扯謊，想了一個特別扯的說法，拉著弟弟妹妹道：“姐姐發(fā)現(xiàn)啊，咱們家的井是口仙井，一到晚上呢，會結(jié)半個時辰的冰，姐就把冰撈上來了然后放在這個大箱子里，都不會化的?！?br/>
    姜黎跟姜糖愣愣地望著姜果大概一分鐘后，就見姜黎迅速地從箱子里盛出兩碗冰碎塊，還不忘遞給妹妹一碗。兩個人一面吃一面約定：“不能跟別人說啊，這可是口仙井，跟別人說了以后咱們就沒得吃了。”

    姜糖還用力地點(diǎn)點(diǎn)頭：“恩恩，跟別人說我是小狗?！?br/>
    姜果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明顯高估了這倆小家伙的智商了，特別是在美食面前。

    柳條箱推到了長興街頭，這里也是整個永樂鎮(zhèn)最熱鬧的地方，太陽才剛把晨霧曬開，就已經(jīng)人來人往有不少人過來擺攤了。

    姜果尋了一個有樹蔭的地方把箱子停好，再讓姜黎寫個簡單的“綠豆冰五錢一碗”便開張了。

    姜黎才寫完就被姜果趕走去書院了，單獨(dú)留下姜糖一個人幫著賣冰?？墒墙枳吡艘混南愕臅r間，兩姊妹就干坐了一炷香的時間，等了半天好容易走過來一個，還是到樹蔭下面歇腳涼快的。

    姜果前世沒做過生意，更沒做過古代人的生意，以為吆喝幾聲再當(dāng)眾吃幾口冰，讓姜糖大聲贊嘆幾句“好甜好涼快”便會有人買，想來是她又太高估古代購買力了。

    姐妹兩個歪著頭，各自都有些郁悶，特別是姜果，一天五百錢的租金加上綠豆錢，她可賠不起。

    “姐，咱們五錢一碗冰是不是有點(diǎn)貴?。俊苯怯悬c(diǎn)撐不住了。

    姜果望著來來往往曬得口干舌燥的行人，怏怏道：“醬菜十幾個錢一斤還那么多人來買，這么稀奇解暑的冰，不貴了？”

    放在現(xiàn)代社會，要是菜都賣到十五塊錢一斤，五塊錢一碗冰激凌貴怎能算貴，特別是在冰很罕見的古代，她這冰簡直稀有金貴到跟哈根達(dá)斯一個境界，一個小球就三十三元的哈根達(dá)斯。

    “你們這么賣冰，誰會買？“

    風(fēng)涼話是從上面?zhèn)飨聛恚瑑涉⒚靡惶ь^，就見顧若家瀟瀟灑灑跳了下來，一擺手，一紙?zhí)m花扇打開，人還是那么美，動作還是那么做作，精致地做作。

    不過這都是姜果的判斷，在姜糖看來，白衣公子白折扇，黑色睫毛黑瞳孔，顧若家簡直美翻了。

    姜果本還對昨天顧若家?guī)妥约禾与x毒打很有些感恩，此刻在顧若家嘲笑的眼神中全都煙消云散了。

    “我們這么賣冰無人買，那你來賣賣看？“

    顧若家淡淡笑笑：“我?guī)湍阗u了，你可得請我?！?br/>
    姜果撇撇嘴：“好說?！?br/>
    姜果才一答應(yīng)，顧若家抓過姜黎寫作的招牌，反轉(zhuǎn)過來，也不知從哪里變出一桿毛筆來，揮揮灑灑做起畫來。

    路人見有個瀟灑公子在這里作畫，都有些想看，漸漸地就為了過來，顧若家東一筆西一筆，倒沒什么人猜出來是什么，只是那下筆如鋒，點(diǎn)點(diǎn)暈染，卻能看出來這人作畫的功力。

    姜果也是心生佩服，怨不得姜黎時常說先生最放心的便是顧若家的功課，卻原來這人除了一張好皮相跟八面玲瓏的性子，是真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正想著，忽然人群里的議論忽然越發(fā)大了起來，更有不少男子竊笑聲，姜果往那招牌上一看，原來顧若家畫了個衣衫不整的楊貴妃，坐在一座冰山上，幾乎能從領(lǐng)子看到半個胸，活色生香地，讓姜果看著那個臉紅心跳。

    姜果心里這個恨啊，果然顧若家是來搗亂的，姜果伸手就把顧若家抓了過來：“你這色胚，以為你畫招牌，你竟然畫了個春｜宮？“

    顧若家一臉無辜：“這就是招牌啊，楊妃胖，一胖就愛熱，熱就得吃冰。你別看醬菜十五錢一個有人買，那是媳婦們買菜持家不得不買，可這冰五錢一碗，來買的必定得是手上有幾個錢的爺們兒，只是他們中能有幾人識字，你初來乍到不吸引他們的目光，如何能賣出去?！?br/>
    姜果還要再質(zhì)疑，身邊卻有無數(shù)聲音此起彼伏。

    “有冰是么，給我來一碗“

    “我也要，來三碗?！?br/>
    “嘿，來五碗冰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