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亂說話我捏死你!”
兩位捕快大哥徹底愣住了,說話那么奔放的書生,還真不容易見到……特別是在三神觀這么偏僻的地方,特別是在發(fā)生了命案之后的三神觀,這個鳥都不敢來拉屎的地方。
“呵……搞什么啊,搞什么啊,什么事那么吵?”一個哈欠,后半夜輪班的另外兩位捕快也跟出來了。
后兩個捕快一出門,就被眼前的花花綠綠嚇一大跳:“媽呀!這是干什么呀,什么亂七八糟的……這是?書生?你們這幫秀才干什么跑這兒來了?秀才也玩造反呢你們?”
“造反個屁??!”老母雞將胸脯一挺:“會不會說話?會不會說話?懂不懂道理,懂不懂斯文哪?什么叫秀才造反?你們也不好好想一想,這兒是什么地方,誰造反會跑到這兒來啊?”
不愧是山賊兼職秀才的老母雞,將胸脯一挺,還真有那么幾分氣勢洶洶的感覺。
“不是來造反的?那你們是來干什么的?”捕快們一聽這話,倒也清醒了幾分,想想自己也好笑,秀才造反?剛才這話真的是自己說的嗎?
老母雞高聲說道:“我們是來還愿的!”
“還愿?”
“對!”老母雞氣勢洶洶地說道:“你知道我們以前是干什么的嗎?”
“不知道……”四個捕快一齊搖頭,他們還真被唬住了。
捕快們氣勢一弱,老母雞氣勢更足了:“告訴你們,其實啊,我們以前都是平頭百姓,是苦難深重的莘莘學子!”
“哦……”四個捕快一臉疑惑,這不是廢話嗎?
老母雞果然還有下文:“可是有一天,我們這些原本是平頭百姓的苦難深重的莘莘學子在三神觀偶遇,于是我們遇到了王道長,是王道長為我們這些苦難深重的莘莘學子指了一條明路,勸我們參加科考,結果,去年我們全部高中秀才!當然,我們還不是舉人,但我們離舉人老爺就只差一步而已!雖不算光宗耀祖,卻也令家嚴得慰,家祖得安,也令我們這些苦難深重的莘莘學子從此以后可以挺直了腰桿走路!讓我們這些苦難深重的莘莘學子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來!可是,我們卻忘記了,是誰給了我們今天!沒錯,是三神觀,是王道長!大家說是不是!”
“是!”在捕快們被繞得暈頭轉向時,眾“書生”忽然發(fā)一聲喝,倒把四位捕快嚇了一哆嗦。
老母雞繼續(xù)大聲疾呼:“如果沒有王道長,我們這些苦難深重的莘莘學子能不能考上?!”
“不能!”
“那我們能不能忘本?”
“不能!”
“我們能不能來!”
眾山賊齊聲大喝:“不能!”
“吐——”一個偏僻的草叢佇立著一顆大樹,當山賊們大喊“不能”時,這顆大樹忽然噴了……
原來田凱一直躲在樹上,一口酒剛剛下肚,讓這幫家伙逗得噴了。還好,捕快們也被書生們雷得暈頭轉向的,壓根就沒發(fā)現怪樹的異常。
“什么?不能!”老母雞回頭就是一番雞爪瘋:“說什么說什么什么呢!我們就是為了還愿來的!事到臨頭你們卻說不能!呀呀個呸!難道你們忘了是誰讓我們趕考的嗎?現在咱都是有功名的人了,豈能如此兒戲?失了斯文禮數那還了得???!”
……雞爪瘋。
四個捕快全傻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秀才也瘋狂?
“等等……你們幾個……不,你們幾十個秀才怎么會?怎么會忽然聚在一起的?”終于有一位捕快稍稍回過味來開口問話,該問些什么,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等什么?兄弟們,抄家伙!”老母雞卻氣勢洶洶打斷了他,一開口卻又是一句兇惡到極點的話。
抄家伙?問一句話就忽然抄家伙?捕快們大大地嚇了一跳,不愧是重捕司的人,雖驚而不亂,四個捕快迅速撤步矮身,站了個不丁不八的樁子,手按刀柄,剎那之間就擺好了架勢,充分顯示出其訓練有素。
他們快,秀才們速度也不慢,當捕快們站好架勢時,以老母雞為首的秀才們也都抄起了“家伙”。
這些家伙,不是傳說中的羌鼓蕭笛嗎……
“感謝王道長,十八少年多彷徨,良言一句心發(fā)燙。感謝王道長,萬水千山總有路,聽您一句心不慌。感謝王道長,柳暗花明又一村,不中舉子不回鄉(xiāng)?!?br/>
……唱上了。
四個捕快完全傻住了,這都是什么人哪?這年頭世道變了嗎?一群酸書生居然跑到這么個鬼地方唱上了……雖然唱得不怎么樣,聽起來卻還挺押韻,恩,好詩啊好濕。
“喂!喂喂喂,停下停下!麻煩你們停一停,一群書生,這是發(fā)的什么瘋?”捕快們一個頭兩個大,也難怪,這場景,誰見到不嚇一跳?一群連路都走得歪歪倒倒的破書生,居然正經八百地跑到你面前來,拿出銅鑼器樂就是一頓猛敲……
十分鐘之后,樹上,田凱睡著了,笑的。
同一時間,四大捕快面無表情地頹然坐倒,麻木地看著這群書生,傷的。
書生們已經聲嘶力竭地唱了十分鐘了,還不見停下。那蕭吹的不是蕭,是喇叭;那鑼敲的不是鑼,是棒槌;那歌唱的不是歌,是公鵝叫春。
原來,捕快們以為京城外十八里鋪的老干爹雜耍團是最不專業(yè)的,因為那是由一群吃飽了沒事干的老頭子組成的自娛自樂團?,F在,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強中自有強中手,要說難聽,怕是再沒有人能比這群家伙唱的更難聽的了。
若問,有一句走調嗎?回答是,完全沒在調上。
四大捕快放棄了,他們完全忘了盤問這幫家伙到底是干嘛來的,此時他們只有一個想法:他們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鬧完?
忽然,一個清亮得多的嗓音透過喧鬧而來:“梁王駕到,何人在此喧嘩無禮?還不快給我停下!”
趴在樹上的田凱還在吃吃直笑,一聽這聲音臉色就是一變,忙跳下大樹,輕輕溜到三神觀的靠水一側,鉆入草叢中屏息凝神細細觀望。
梁王怎么來了?他手上可是有不少高手,自己再不能這么大搖大擺地坐在樹上了,還是躲進暗處,伺機而動的好。
花斑豹匪團來了二十多號人,這就是他們潛伏在京城的全部力量了,若是暴露在這里……田凱陣有些不敢往下想??墒橇和踉趺磿鋈怀霈F在這里?
還不是因為云浪?云浪不想把花斑豹牽扯進這些是非中來,可是這群土匪卻看出了問題,田凱等云浪剛一離開,立即派出人手到三神觀找王道長父女打聽。誰知那探子很快帶回了消息,三神觀竟然已經被封了,有幾個捕快日夜巡邏,根本就沒辦法進去,不知道那里到底發(fā)生什么。
田凱一激動,本想親自去找捕快問個清楚,被老母雞一把攔住:“大哥,我們始終是匪,不能自投羅網,讓我去吧?!?br/>
于是,田凱派出了老母雞……可憐的捕快。
也許照老母雞的劇本發(fā)展情節(jié),老母雞真能輕松搞到答案。三神觀王道長父女被殺了,本來就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老母雞沒想到,自己多此一舉的行為拖延了時間,非人的音樂堵住了捕快的嘴,有幾次,他們想說話都沒說出來……就這樣,梁王趕到了。
四大捕快也是一臉莫名其妙,梁王怎么來了?按理說,幾乎到了郊區(qū)的三神觀跟高高在上的梁王是扯不上任何關系的呀?
算了,來就來了。四個捕快肅了肅神情,反正重捕司是直接受當今皇上管轄的,這件案子既然被重捕司接下來了,就算是梁王,也不能多管的。有重捕司這面大旗撐腰,四位捕快還真沒什么可擔心的。
當下,捕快們不卑不亢地站好,將刀收到身后,盯著梁王大轎,盡量地把腰桿挺直。
老母雞則帶著一眾土匪閃到了一旁,音樂總算是停下了。
人間道大唐,老母雞日記:真想不到,有那么多人打聽這里的事情,三神觀肯定有什么秘密!因為梁王來了,還因為,在梁王之后,另一個大人物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