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衣正打量著手中的“念生丹”,。
它圓滾滾的,飽滿而凝實,在手心滴溜溜地打著轉(zhuǎn)。通身散發(fā)出充滿誘惑的黃光,好像在說:“快吃了我,吃了我后,你就是古往今來最了不起的念修了?!蹦钌?,藥效至少是增念草的十倍。價錢更不止增念草的十倍。
念衣就算把自己賣了也拿不出這么多錢,于是他的負債又翻了五倍。而且債主都是林笑。她望向念衣的眼神像主人望向仆人。她似乎看到了念衣在今后被他呼來換取的可笑場景,她的眼睛彎成甜甜的月牙兒,唇間露出歡快的笑容。
他如果靠這個丹藥還成不了念修,那么他不僅是頭豬,還要成為一個仆人。念衣當然不想成為任何人的仆人。
仆人不會像他現(xiàn)在這樣坐在一個極端豪華的念室中。這當然也是林笑的功勞,買家不僅從“念心草”換成了念藥市場最頂級的“念月宮”。念室也換成了最頂級的念室。
他的頭上正懸著一輪滿月,正是“念月宮”的滿月念場。念場能催發(fā)人的意念共振,增大振幅,在起念時,當然能事半功倍。
林笑早就已經(jīng)離開,她說不想增加念衣的心理壓力。她有時候還是很能為人考慮的。
滿月當空,通室輝煌。
念衣獨坐其中,神色平靜。
最多不過又一次失敗,他實在沒什么好怕的。
最多去當一個人的仆人,這個人似乎他也并不討厭。
于是他一口吞下了念生丹,他的身體頓時成了一個大火爐,熱量不斷上升,幾乎到達頭頂,烤焦了他的頭發(fā)。
他的腦海卻異常的清明,他開始念誦已經(jīng)念了一萬遍的生念口訣,聲音清晰而堅定。他雖然不懼失敗,卻不想失敗。
沒有人天生甘于失敗。再恬淡的人也會希望品嘗到勝利的果實,那是最甘美香甜的果實。
即使是第二次生念,即使是稍縱即逝的假象,當他看到自己腦中出現(xiàn)了數(shù)不清的念絲時,還是十分高興。
他服用增念草時,開始時腦海中也出現(xiàn)了數(shù)不清的念絲,而此時,他腦海中的念絲比上次何止多了十倍。
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上次的情形再一次發(fā)生,一點也沒變。
還是鉆心剜骨的疼。
還是一個接一個的斷裂。
即使是再經(jīng)歷一次,有了那么大的心理準備。念衣還是覺得自己的心口被狠狠踢了一腳。再好的心理準備與事到臨頭絕不相同,除非你出家去做和尚。
念衣當然不是和尚,但他卻又一次次地努力念誦。他的神態(tài)比和尚還要虔誠。
他聚精會神,想把靈魂拉出來扣在所念的口訣上,又想隨著聲音,把這段口訣篆刻在腦海間,好像這樣就能阻止念絲斷裂。
突然間他發(fā)現(xiàn),這樣做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也許是滿月念場的幫忙,更有可能是這一次的量足夠的多,似乎連“冥冥中”都有些疲倦,懶得再捉弄他。
念絲并沒有停止斷裂,但它們斷裂的速度明顯變慢了。開始時一息間能斷幾百根,而后只能斷幾十根。念衣注意到的時候,一息間只會斷一兩根。其實剩下的也不足二十根。他反倒松了口氣,他在等待它們完成斷裂。
不太高興,卻也沒有第一次的痛不欲生,他倒數(shù)著剩余的念絲數(shù),計算自己即將成為仆人的時間。
現(xiàn)在一秒鐘只斷一根。他竟然來了興致,干脆數(shù)了出來。
“九根,八根,七根,六根……三根,兩根,一根……一根,咦?”
一根念絲。
腦海中只剩一根念絲。
一根紅的耀眼的念絲。它短小一截,毫不起眼,像酷日下的小草,像油鍋里的豆芽菜。它似乎承受著極大的壓力,左右搖擺著直不起腰來,像背了一塊大石頭。
但念衣卻覺得它很可愛,幾乎已經(jīng)成了世界上最可愛的東西。它不僅可愛,而且頑強,在“同伴”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后,它卻仍然艱難的存活。
過了一會兒,念衣確定它絕不會斷,因為它竟紅的更耀眼了。
如火般的通紅,像火星,像燭光,映亮了整片腦海。
雖然只有一根,但總歸聊勝于無吧!
“我這到底算是成功還是失???”念衣喃喃道。
“你到底成功了還是失敗了?”念衣從念月宮出來時,林笑問出了同樣的問題,她剛剛像兔子般飛快的跑了,現(xiàn)在竟然像鬼魂似地突然出現(xiàn),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念衣瞧上去有些驚訝,有些不知所措,林笑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當然猜不到他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蹦钜驴吹搅中?,好像早料到她會出現(xiàn),攤了攤手。
“傻瓜才會連自己成功了沒都搞不清。你該不會是失敗了想賴賬吧?”林笑瞪著念衣。她的眼神像看一個逃債的無賴。
念衣當然不是無賴,他連連擺手,解釋道:“五萬真幣,一個子也不會少還你。我的確不知道是否成功?!?br/>
他又問:“你起念時腦海里有幾根念絲?”
林笑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話,笑著直不起腰來:“幾根?一般人起念時都至少有成百上千根。而天賦異稟的林笑,最起碼有幾十萬根。”
她好容易止住笑聲,突然吃驚的望向念衣:“你不會只有幾條吧?”
念衣?lián)u搖頭,林笑悄悄松了口氣。
“我只有一根!”林笑的眼神變得像是在瞧一個怪物,一個很蠢的怪物。
她搖了搖頭,嘆道:“我有些后悔叫你當我的仆人了,有一個這樣的仆人還不如沒有的好。”
念衣沉下了臉,無論被當做仆人都會沉下臉來,何況還是不合格的仆人。
林笑好像沒看見,她哈哈一笑,露出兩個酒窩,揮揮手走了?!胺泡p松啦,回家好好睡一覺,或許情形并不這么糟呢?”
情況也許真的不算太遭。
此時,回到家的念衣正躺在小床上,這次卻不是睡覺。他罕見的連一點睡意也沒有。因為無論誰看到腦海中多出一套金屬色澤的機器,都會睡不著。
他看到這座機器時,幾乎像見了鬼似地跳了起來,差點壓斷他的小床。
這是一座齒輪狀的機械,交錯而復雜,它靜靜橫在腦海中央。
它看上去布滿了灰塵,滄桑而陳舊,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擺在那里。
卻又像是突兀地出現(xiàn),因為那些齒輪仍在轉(zhuǎn)動,急速地轉(zhuǎn)動,他也是剛剛才發(fā)現(xiàn)這東西。
“最可能是念絲形成,起念之后,內(nèi)視能力逐漸加強,因此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東西?!?br/>
“這到底是什么,難道我念絲斷裂與它有關(guān)?”
齒輪不會回答,它發(fā)出森寒的光,像交錯的虎牙,鋒利而殘忍,被僅剩的一根念絲映出一片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