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過!”
準備許久、飽受壓力的事兒就這么過了,符悅特別茫然,有點不相信又有點悄然冒頭的欣喜,在一片贊揚聲之中,她受到感染,笑了笑,下意識去找最想分享喜悅的人。
陸泠。
但是,不管她看了多少遍,仍然沒有找到那個開拍前抄手在旁邊面無表情的陸泠,她皺了皺眉,正要邁步去仔細找找,肩膀被拍了拍。
與其說是拍,不如說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符悅癢的一哆嗦,抬眼看去。
竟然是林琛宇。
林琛宇在大眾面前從來是一臉“我很帥,我怎么這么帥”的表情,在導(dǎo)演面前是乖順的,在其他工作人員面前是謙虛有禮的,如今……這三個模樣,以一種復(fù)雜的方式交替呈現(xiàn)在那張能討飯吃的臉上。
“好厲害!”林琛宇執(zhí)著地用沙啞的聲音夸她,后來覺得力度不夠,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一種微妙的隊友語氣恭賀她,“不愧是陸泠!”
……厲害就厲害,拍什么肩膀。
符悅對拍了一夜戲的林琛宇是同情,對興奮起來的林琛宇是……莫名其妙,正納悶著怎么一回事,導(dǎo)演開始話癆了,走過來發(fā)表感想。
“你看看,專業(yè)的有實力的就是不一樣,硬生生讓一個單薄的角色豐滿起來,害羞,掙扎,猶豫的情緒,發(fā)揮得淋漓盡致,嗯,非常好!要不是你啊,這木頭似的搭檔哪里能入戲!”
又暗暗被罵了,林琛宇不介意,笑得一口白牙,“真得多謝陸泠。”
“……”
符悅無力扶額:怎么他們說的,和自己演的不是一回事呢?
打心里不認同稱贊,她頭一次覺得被夸那么難受,強顏歡笑撐著,等歐導(dǎo)演激動完了,等林琛宇自己也去休息了,便去繼續(xù)找陸泠。
在片場的角落。符悅成功尋見了。
周圍椅子那么多,雖說有個不能亂坐的規(guī)矩,可提供給工作人員休息的椅子不是沒有,陸泠卻坐在花圃邊的石磚上。
圍欄矮矮一截,陸泠縮在那兒,低著頭,就像個小可憐一樣,抱著不知道算是屬于她還是屬于陸泠的包,帽子一壓,只露出輕抿的下唇。
“你怎么啦?”符悅走過去。
陸泠輕輕抖了抖,不是被嚇到,而是回過神很輕微的那種,從懷里的包包中翻出水杯遞給她。
玻璃杯里是清亮的明黃色茶水,微微蕩漾,幾片花瓣沉浮。
“是什么?”符悅挺感興趣地接過,觸手一片溫?zé)帷?br/>
陸泠語調(diào)平平,把甜美的聲線讀出了機械的味道,“百合茶?!?br/>
“……”
性向原因,符悅對百合的某個含義可是印象深刻,哪能聯(lián)想到百合這種植物,覺得握在手里的玻璃杯有點燙手。
陸泠似乎不懂百合其他含義,十分樸實地勸說,“你有點咳嗽,這個有止咳作用。”
原來是在關(guān)心她!
符悅欣喜,答了一句謝,扭著杯蓋順便嘮嗑,“我跟你說,林琛宇好像要連拍一天,不能睡覺,那眼睛里的血絲啊……嘖,我都有點同情他了。不過也巧,就是這同情讓拍攝很順利……”
她好不容易打開了瓶蓋,想品一口百合茶,忽的聽見陸泠喊一句,“等等!“
“?。俊?br/>
“拿紙杯喝?!标戙鱿虿杷び懥藘蓚€紙杯。
符悅以為陸泠也想喝一點,欣然答應(yīng),看陸泠端著兩個紙杯,就勢斟滿。
兩杯都有了清亮的百合茶后,她扭回了杯蓋,剛放在一邊,便見陸泠很順手地遞來一杯。她被這行云流水的動作戳到某個點,莫名揚起嘴角,接過來迫不及待喝了口。
百合茶馨香芳郁,里頭透著淡淡甜甜的蜂蜜味道,入口后潤去嗓子的干啞,符悅覺得舒服了,不由咕咚咕咚喝完,長舒一聲。
但是,陸泠直勾勾看著她,沒有喝。
符悅以為陸泠是看她喝得急了,特意留了一杯,慌忙說,“你喝吧,我自己再倒?!?br/>
對于她的溫柔體貼,陸泠面無表情,“這杯給林琛宇,他也有點咳嗽?!?br/>
“……”
符悅撇撇嘴:好吧,她自作多情了,不過,陸泠對林琛宇什么時候這么關(guān)心了?難道是因為餐廳談了談,彼此之間生出點情誼,反而對林琛宇關(guān)心了?
回憶起陸泠面對林琛宇時甜甜笑的畫面,她覺得百合茶沒那么好喝,更沒那么潤喉,嗓子似乎燒起一陣火似的,又干澀起來。
恰好,導(dǎo)演那邊讓她過去,符悅隨意把被子放在一邊,挺不是滋味地說,“林琛宇也過去了,你沒機會送了,要等等了哦?!?br/>
陸泠好像沒聽出她的諷刺之意,微笑點頭。
“……”符悅更郁悶了,走過去聽導(dǎo)演說戲。
這一回,導(dǎo)演沒說自由發(fā)揮了,因為第二場是爭吵,臺詞多,情緒把握要求高。
“尤其是你,把耍帥那一套收起來?!狈凑际怯H近的人,歐導(dǎo)演點名林琛宇說起來。
林琛宇除了點頭,別無選擇。
“今晚還要重拍夜戲,你要是想休息,就爭氣點!”歐導(dǎo)演放了狠話,“學(xué)學(xué)陸泠!“
再次感受注目禮,符悅壓力山大——導(dǎo)演,你等下也就發(fā)現(xiàn)我是個渣渣了,flag不要立太早。
不過,在面對林琛宇的時候,符悅忘記了導(dǎo)演說戲的那一套,也忘記了有多少個機位,多少雙眼睛看著自己,她就記得,女神對林琛宇刮目相看了,要送百合茶了。
多么嘲諷,用的她的身體,用的百合茶。
在情緒的催促下,符悅的表演簡直是一氣呵成,反倒是林琛宇扯了后腿。當然,每因為林琛宇而ng一次,她的怒氣更盛,發(fā)揮得更……淋漓盡致。
第二場戲幾多波折,但還是愉快地過去了。
符悅這才有功夫去找陸泠——再有小情緒,這也是陸泠的戲,她不過是個替身,而且……就算陸泠對林琛宇有好感,她沒什么資格不高興,之前的陰陽怪氣,太過分了。
“唉?!狈麗偙荛_林姐小圓她們,自顧自穿梭人群,在不斷的找尋中再次來到剛才的花圃。
陸泠不在。
花圃的石磚上,放了兩個紙杯,上頭貼了紙條。
原來……陸泠仍是沒有送百合茶給林琛宇?
符悅顫顫拿起了紙杯,看到了第一句話心糾了糾。
“我先回去了。”
目光掃到第二句話,符悅咬了咬唇,把空空的紙杯捏成一團。
第二句話是:
“麻煩你丟一下紙杯?!?br/>
——
收工之后,林姐讓符悅不要總是一個人行動,張羅一個飯局,讓她跟劇組工作人員好好相處。符悅沒辦法,只能跟著行動。
然而陸泠一直不在,問起林姐,林姐翻了個白眼,“那大小姐在片場呆了一天就不高興了,在睡覺,別惦記了,先搞好工作關(guān)系!”
符悅惆悵了:陸泠怎么不高興了呢?
這頓飯吃的心不在焉,符悅僅能保證有禮貌,不能再有多余的心力去燃燒熱情了,幸好交換之前,陸泠也是這樣清冷的脾性,林姐沒奇怪,主動擔起熱場和代言人的職務(wù),跟小圓一唱一和的。
挨到了九點多,各自回去休息,符悅第一時間去敲了陸泠的門。
這一次,她等了好久,沒有等到陸泠開門冷哼說“有門鈴”了。
“咦……”符悅拿手機打電話。
陸泠接的很快,“喂?”
“你睡了嗎?”說完,符悅覺得話問的多余,因為她聽到陸泠那邊有呼呼的風(fēng)聲,偶然夾雜著一聲尖銳的鳴笛,特屬于外頭的嗡嗡嗡雜音,絕不是房間里能有的。
她已經(jīng)做好了被陸泠吐槽的準備,陸泠卻淡淡“嗯”了一聲。
……這么明顯的謊?。?br/>
符悅一愣,沒當場戳破,也沒急匆匆問陸泠在哪里。
她心里有了答案。
回房間披了一件外套,符悅乘電梯去最高層找到酒店的天臺。
果然,朦朧細碎的光亮中,她看到一個人站在那兒,顯得落寞蕭索。
“陸泠?”符悅慢慢走近,小心打招呼。
陸泠像是之前手機里一樣,輕輕“嗯”了一聲。
符悅看到,陸泠腳邊有幾個空易拉罐,似乎拿著一個,在見到她之后豪飲了口,她不由愕然:難道,陸泠在深夜的天臺借酒消愁???
“別!”符悅奪下易拉罐,“再怎么樣也不能酗酒啊?!?br/>
陸泠由她,平靜說一句,“看清楚。”
“???”符悅拿出手機照著,借光一看唯有無語,“……”
嗯,不管是手上的易拉罐還是地上的,全寫著“正宗涼茶”。
“放心,你的身體,我不會亂來?!标戙稣f完,雙手插兜一步步走遠。
符悅拾掇整齊手上地下,也跟了上去,“你怎么了?”
陸泠沒說話。
符悅皺了皺眉,開始自己琢磨:之前沒出現(xiàn)過這樣的情況,現(xiàn)在拍了一天戲,陸泠就郁悶上天臺了,難道……
這明明是陸泠的身體,陸泠的電影。
“對不起,我沒考慮到你的情緒?!狈麗傉\懇道歉。
陸泠停住腳步,回首望來,“嗯?”
符悅心里有點不確定了,仍是硬著頭皮安慰,“會交換回來的,你別急,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沒必要?!标戙稣f。
“?。??”
這一下,輪到符悅懵逼了。
陸泠轉(zhuǎn)身,盯了她好久好久,久到符悅被涼茶沾濕的指尖都干透了,忽而一笑,一反之前的寡言少語,緩緩道。
“我本來打算演完孤獨就隱退,那么好的時機,合約到期,沒有想挑戰(zhàn)的角色……今天,我才知道,我太自大了,這一部我看不起的電影,我演不了,我沒有這個年齡該有的靈氣。”
符悅杵在原處,因為喧囂的風(fēng)瞇起眼,看清面前熟悉的臉,有種照著鏡子自言自語的幻覺,突然明白了:陸泠也是這樣的感覺吧,所以……放下冷靜的面具,對她說了這些。
她突然不敢說話了,她怕陸泠反應(yīng)過來再次把事情憋在心里。
不過,陸泠沒有再開口,而是上前一步……
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