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樓是從我祖父手中傳下來的，比我的年齡還大，我和我妹妹從小就是在這里長大的……”
孫明遠每年都會在小妹的忌日這天，來到這里，安靜的待上半天。十五年來，風(fēng)雨無阻，已然成為定例。
不過，他所能承受的時間，最多也就是半天。所謂睹物思人，在這棟樓中待得越久，便想得越多，而想的越多，內(nèi)心深處的痛楚就愈發(fā)的灼人心髓……
眾人來到樓前，孫明遠站在已經(jīng)銹跡斑斑的鐵門前，打了個電話。
不多時，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打開了鐵門。
“老板，您來了？”這男人顯得有些木訥，但一舉一動顯得頗為穩(wěn)健。
孫明遠拍了拍這人的肩膀，道：“辛苦了，老王?！?br/>
老王訥訥道：“老板，您現(xiàn)在就上去么？”
孫明遠點了點頭，轉(zhuǎn)過身對莫言道：“我們這就上去吧……”
說著，他從跟班手中接過一個公文包，并囑咐他在下面等著，然后轉(zhuǎn)身向樓中走去。
莫言和黃留夏對視一眼，跟著孫明遠進了樓。
這棟樓雖然被半封閉，但樓內(nèi)的地板和家具倒還算整潔，顯然是經(jīng)常有人打掃。
不過，因為缺乏生人安居，偌大的樓房內(nèi)無可避免的透出一股陳腐之氣。
進門處便是一個面積很大的客廳，孫明遠介紹道：“十五年前的聚會就是在這里舉行的，包括我在內(nèi)，共有三十七個人……”
莫言問道：“這三十七個人當(dāng)中，包括保安嗎？”
“都是客人。不包括保安和服務(wù)生……” 孫明遠拍了拍手中的包，道：“保安和服務(wù)生的資料都在這里，待會我會交給你?！?br/>
莫言道：“為什么他們要被單獨列出？”
孫明遠解釋道：“這種家族式的聚會私密性比較強，除了客廳之外，二樓和三樓，保安和服務(wù)生是不允許上去的。他們無法接觸案發(fā)現(xiàn)場，嫌疑最小，所以被單獨列出?！?br/>
莫言點了點頭，道：“我猜。樓內(nèi)肯定沒有監(jiān)控設(shè)施，對吧？”
孫明遠苦笑道：“如果有的話，或許就不會發(fā)生那種事情……”
這棟樓的客廳面積相當(dāng)?shù)拇?，其格局在這個時代已經(jīng)很少見。莫言巡視著整個客廳，便仿佛走進了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電影場景……
他將客廳里的所有場景都錄入腦海，然后道：“孫先生，我們上去吧?！?br/>
孫明遠點了點頭，率先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眾人上了二樓，卻見左右各有一個走廊通道。
孫明遠介紹道：“左右兩個通道其實是連通的，呈正方形。二樓有八個房間，其中四間是用來給客人休憩，另外四間房是棋牌房。那天晚上，差不多有一半人整晚都待在這四間棋牌房中……此外，一樓客廳的后面還有幾間游戲房，里面擺放的是當(dāng)時流行的一些電子游戲，以及桌球什么的?！?br/>
孫明遠說著，隨手打開一間房的房門。道：“這間房就是休息室，里面的東西一直按原樣保存著……”
這間休息室中的所有家具都被蓋上了一層白布，莫言隨便看了看，道：“這里沒什么可研究，孫先生。我們還是直接去你妹妹的臥室吧。”
孫明遠道：“我妹妹的臥室在三樓，請隨我來……”
這棟樓是上世紀建造，采用的全部是木質(zhì)地板。雖然通道和樓梯上都鋪有地毯，但稍微用力一踩，便能發(fā)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在如此靜謐的環(huán)境中，這些不時響起的‘吱嘎’聲響，便顯得格外驚悚。
莫言心中暗道，這地方用來拍恐怖片倒是不錯，論氣氛，甚至比起真正‘鬧鬼’的36號院都要來的陰森和驚怖。
三樓的臥室有十來間，孫明遠領(lǐng)著莫言和黃留夏來到東側(cè)的一間房，道：“這就是我妹妹的臥房……”
這間房從外面看去，和其他臥室沒什么兩樣，但在房門的右側(cè)墻壁上，卻裝有監(jiān)控溫度和濕度的儀器以及一個小小的室內(nèi)監(jiān)控屏幕。
莫言的視線落在房門的門把上，這里被加裝了一道鎖，用的是老式的鎖頭。
“這間房被封閉了十五年，除了每三年的一次檢查，平時幾乎不會打開?！?br/>
孫明遠取出鑰匙，將鎖頭打開，然后看向莫言，鄭重道：“莫先生，里面的密封薄膜被打開后，可能就再也無法恢復(fù)原樣。所以，拜托你了……”
莫言卻道：“我不會動那些密封薄膜的，你沒必要擔(dān)心。”
孫明遠一怔，道：“不需要？”
莫言笑道：“對于事物的觀察，我有我的方式?！?br/>
孫明遠已經(jīng)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莫言身上，聽了這話，沒有任何質(zhì)疑的意思，點頭道：“好的，那就拜托你了?！?br/>
說著，他擰動門把，將門打開。
這次，他并沒有率先進去，而稍稍后退一步，道：“莫先生，我就不進去了。”
莫言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孫明遠之所以不愿意進去，無非有兩個原因，一是不愿睹物思人，其次應(yīng)該是不想打擾莫言。
黃留夏深知‘術(shù)業(yè)有專攻’的道理，有莫言這個專家在，他和孫明遠完全沒必要進去，所以他同樣留在了門口，并拍了拍莫言的肩膀，道：“看你的了！”
莫言微微點頭，正要進門，卻忽然想起一事，看向?qū)O明遠道：“孫先生，既然你們不打算進去，那就把資料給我吧，我需要結(jié)合資料來勘查現(xiàn)場……”
“瞧我這腦子，你不說我差點忘記了……”孫明遠立刻將手中的包遞給莫言。道：“里面除了文字資料之外，還有一臺平板電腦，里面都是一些影像資料。這些影像資料是當(dāng)時的監(jiān)控錄像，文字資料中除了警方拍攝的照片和所有人錄的口供之外，還有一些我妹妹的個人資料?！?br/>
莫言接過包，點了點頭，道：“給我半個小時……”
說著，他走進房間，然后隨手將門關(guān)上。
站在門內(nèi)。他仔細的打量著這間房。
這間房的所有的家具都被薄膜密封，就連一些小的擺件也不例外，地板上也覆蓋了兩層較厚的塑料薄膜。一眼看去，整間房都是篸人的慘白色。
莫言看了一會。將視線投向這間閨房的臥床，孫明遠的妹妹就是在這張床上被人掐死的。
他靜靜的站在床前，仔細觀察著……
床上的被褥同樣被薄膜密封，但這對莫言造不成任何的阻礙，本我意識的觀察相當(dāng)于透射式的掃描，任何疑點都將在莫言的靈臺之中被無限放大。
然而，時光是這個宇宙最好的消融劑，無論是物質(zhì)還是思維上的痕跡，在無情的時間洪流前。都終將被消融毀滅……
幾分鐘過去，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蹊蹺的地方。
輕輕搖了搖頭，他將手中的公文包打開，將里面的資料和平板電腦取出。
花了兩分鐘時間，他將所有資料全部掃描至腦海，然后打開視頻資料看了一遍。
這些視頻都是當(dāng)時的監(jiān)控錄像。大概是因為轉(zhuǎn)錄的原因，又或是當(dāng)時的監(jiān)控設(shè)備比不上現(xiàn)在這般精良，畫面看起來不是很清晰。
不過莫言對此并不在意，這些場景單調(diào)的視頻畫面除了能提供一條時間線外，價值并不大。
他只看了五六分鐘。就關(guān)閉了這些視頻。
莫言心中清楚，當(dāng)時的警方肯定一幀一幀的研究過這些視頻畫面，如果有什么疑點。肯定早就發(fā)現(xiàn)了。
除了時間線，這些視頻資料提供不了太多的信息。
觀看視頻資料的同時，莫言一心二用，本我意識也在全力運轉(zhuǎn)，將剛才錄入的所有信息一一解析、重構(gòu)，然后進行全面的推衍。
這次推衍差不多進行了十分鐘后，得出的結(jié)論，卻讓莫言微微皺眉。
結(jié)論顯示，當(dāng)時的二十七人當(dāng)中，有八個人有作案時間。
這八個人當(dāng)中甚至還包括了孫明遠……
其余七人為別是死者的一位同學(xué)兼閨蜜，一位堂兄，一位遠房的同宗親戚，兩個表兄妹，以及外來的兩位客人。
“八個嫌疑人，除掉孫明遠后，還有七個嫌疑人，這范圍有些廣啊……”
莫言輕輕搖頭……
實際上，警方的資料上也列出了重點的懷疑對象，有三個人與莫言的結(jié)論相同，其他的則被莫言排除。
無論是對莫言還是對警方來說，有了嫌疑人其實是遠遠不夠的，找不出證據(jù)和作案動機的話，嫌疑人永遠只是嫌疑人！
“以手頭的這些資料來看，想要解開這樁懸案幾乎沒有可能，必須得換個方式……”
莫言下意識點了支煙。
如果時光倒流，回到十五年前，他能親歷當(dāng)時的案發(fā)現(xiàn)場，莫言自信，最多半個小時就能找出兇手。
在本我意識的籠罩下，兇手的血液流速、心率，以及情緒上的變動，都逃不過莫言的觀察。
簡而言之，莫言就是一臺最精確的天然測謊儀，只要圈定嫌疑人，然后通過簡單的問話，他就能確定誰是兇手。甚至，他還可以動用神魂之力，從意識深處放大兇手內(nèi)心的恐慌，讓他不打自招……
然而還是那句話，時間是個大殺器，它湮滅的不僅僅是物質(zhì)層面的事物，也同樣能湮滅人類的愛恨情仇，以及驚怖憎惡。
當(dāng)初心懷忐忑的兇手到了今天，或許早已坦然。
而莫言的那些手段也不是萬能的，如果兇手通過十五年的不斷自我暗示和心理建設(shè)，將當(dāng)年的記憶遺忘甚至修改，他也是無計可施。
最重要的是，即使能通過這些手段鎖定真兇，他也無法出示證據(jù)，以證明此人就是兇手。(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