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慕白嘆息：“如今知曉我?guī)煾甘菙≡谘U王手中，我……哎！”

    他說到一半便不再繼續(xù)，不住地?fù)u頭，似乎是痛恨自己武學(xué)不精，無力為師父報仇。蘇染見他悲痛，也不知如何安慰，愣在原地。

    “罷了。你且繼續(xù)?！辩娔桨缀貌蝗菀资諗勘闹袇s對蘇染愈發(fā)予以厚望。若是這小子能與洞天的劍產(chǎn)生共鳴，日后再精進武學(xué)，與自己聯(lián)手，也并非報仇無望。

    蘇染點頭，走到右邊。他又手握一柄紅色長劍，注入真氣，眼前一抹黑，只聞耳邊盡是打殺嘶喊，卻看不見任何事物。

    他睜開眼，試圖拔劍，依然無果。鐘慕白說那是第三代瀟湘大弟子的佩劍，拔不出也是理所當(dāng)然，畢竟時代久遠(yuǎn)，共鳴微弱。

    蘇染此時已經(jīng)有些氣餒，雖然能與這些佩劍產(chǎn)生共鳴，卻沒有一柄拔得起來，不禁產(chǎn)生放棄的念頭。鐘慕白卻截然相反，見他竟能與列師列祖的佩劍達到如此契合，已是十分激動。

    最后一片劍陣也要走完，眼下只有兩把劍尚未嘗試。蘇染抿著嘴望向師父：“師父，我……恐怕還是緣分不到。”

    “別喪氣，不是還有兩把劍嗎？”鐘慕白鼓勵道，看了過去。剩下的兩把都是瀟湘最古老的劍，一柄是第二代掌門的純黑鋼劍“墨染”，一柄是創(chuàng)閣師祖的銀白長劍“天鸞”。

    “先試試墨染吧。那是第二代掌門的佩劍?！辩娔桨椎?。

    蘇染走到漆黑如夜的鋼劍旁，見其鋒發(fā)鈍，劍刃寬而薄，只覺奇怪。他手握劍柄，閉上眼睛，注入真氣，眉頭緊蹙，一言不發(fā)。

    鐘慕白睜大眼睛，也不敢問話，只得等待。就這樣過了半晌，蘇染好似泄氣皮球一般，沮喪地?fù)u搖頭。

    “怎么樣，看見了什么？”鐘慕白問。

    “師父，你真的沒騙我么？”蘇染反問，“關(guān)于這把劍，我什么都沒看到，也什么都沒聽到?！?br/>
    鐘慕白聞言，卻并不意外。第二代掌門的確是歷代掌門中比較特殊的一人，想來是對墨染劍動了什么手腳，這才致后輩無法共鳴。

    蘇染徹底放棄了，呼了口氣便調(diào)頭回來。鐘慕白喊住他：“誒，還有最后一把劍你沒有嘗試，怎么就不去了？”

    “師父，這是師祖的天鸞劍吧？我也是要面子的，便不試了?！碧K染搖頭。

    “話不能這么說，不到最后一刻，就這般輕言放棄了嗎？這劍陣你也走了一圈，只剩最后一把，好歹試試吧？”鐘慕白說道，“難道你過些時日前去中州找你哥哥，轉(zhuǎn)遍中州都找不到，今后便不找了嗎？”

    蘇染聞言，停下腳步，思忖道：師父所言在理，我若今后養(yǎng)成這半途而廢的毛病，想來是很難再見到哥哥了。

    望著最后一把嵌入石縫中的天鸞劍，蘇染遲滯片刻，還是再次上前。反正是最后一把了，就算拔不出來，讓鐵匠給自己打一把新的也好，不妨試一試吧。

    想到此處，蘇染振奮精神，握住銀白色劍柄，將周身真氣盡數(shù)注入，閉上雙眼。他深吸一口氣，全神感受。

    過了些時候，蘇染只覺身子微微發(fā)冷，耳中隱隱有風(fēng)雪呼嘯。他不禁一顫，卻不敢睜眼，只覺腦袋有些昏沉，好似半睡半醒。

    蘇染有些心驚，發(fā)覺不對勁，正要呼喊師父，卻聞身后忽地傳來輕柔女聲：“公子，公子？”

    蘇染猛然一怔，睜眼一看，只見面前是一堆篝火，四下昏暗。抬頭看去，隱約可見極高處一片漆黑，定神一看篝火后有大片枯紋，竟好似一個巨大的中空樹洞。

    “公子，你醒了？”女聲又喚道。

    蘇染心跳加劇，雖然意識清醒，張口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聲音變得更為成熟：“是誰？”

    說著他回過頭去，怔住了。

    一位年輕女子，長發(fā)素白如雪，一身雪白襦裙，裙擺和兩肩有白羽為飾，頗為仙逸。一柄銀白發(fā)釵別在長發(fā)間，火光中，女子笑意盈盈。

    這一瞬間，蘇染明白了，卻難以置信。他嘴唇發(fā)顫，正要道出女子姓名，話到嘴邊卻變了：“姑娘……你是誰？”

    女子紗袖掩面，輕笑：“公子，我便是你救下的那只飛鸞。難道公子認(rèn)不出我了么？”

    “飛鸞？可是……你怎變成這副模樣？”蘇染又道。

    “莫非公子不喜歡我這樣？”女子上前一步，樹洞外霜雪滿天，她身上卻散發(fā)著絲絲溫暖，“我們飛鸞乃是北川靈獸，修行百千年，才得以化為人形。若公子不喜歡，我便變回真身?！?br/>
    蘇染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驚愕，嘴角微微上揚：“不，你這樣子倒是十分好看?！?br/>
    女子又笑了，頓了頓說道：“感謝公子出手相救。若是沒有你，我恐怕鮮血流盡，便要葬身這霜天雪地間?！?br/>
    “不必言謝，我不過是途經(jīng)此地，見你受了傷，總不能見死不救?？稍捳f回來，你究竟是怎的傷成這樣？”蘇染說道。他發(fā)覺自己神識尚清，身子卻好像變成另一個人。

    女子微微頷首，眼簾微垂，像是不愿提及此事。蘇染見狀，便道：“你不愿說也沒關(guān)系，只要現(xiàn)在傷養(yǎng)好了便是?！?br/>
    女子感激地點點頭，瑩亮的雙瞳望向蘇染：“公子救我性命，今生必當(dāng)相報。敢問公子貴姓？”

    “報恩便不必了。你叫我無憂子好了?！碧K染愣了愣。

    “無憂子，倒真是個有趣的名字。”女子咯咯一笑。

    “這不是名字，不過是我自封的名號罷了?！碧K染撓頭，“姑娘怎么稱呼？”

    女子沉吟片刻，搖搖頭：“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蘇染奇道，“沒有名字，那我該如何稱呼你好……嗯，還真有點讓人發(fā)難啊?！?br/>
    “不如公子幫我取一個名字吧？”女子忽然說道。

    “幫你取個名字？好啊?！碧K染點點頭，一抿嘴，見樹洞外飛雪如絮，“既然是在這北川的霜天雪地中遇見你，便給你取一個雪字?？蓡巫诌€不夠，叫雪什么好呢……姑娘，你有沒有喜歡的字？”

    女子搖搖頭：“我認(rèn)得字不多?！?br/>
    蘇染手指抵著嘴唇，不禁沉思。給人取名倒是容易，雪媛、雪柔、雪月等等都十分不錯，可總覺得意義平凡。更何況這次是要給一只飛鳥取名，總得起個特別又好聽的名字。

    蘇染忽然來了點子，問道：“姑娘，你說飛鸞修行百千年才得以化成人形，那你如今……多大了？”

    女子道：“整整一千年?！?br/>
    “好哇，一年便是一歲，一千年就是一千歲。今后我便叫你雪千歲，你覺得怎樣？”蘇染一拍手，“小名就叫……阿雪?！?br/>
    “雪，千，歲?！迸右蛔忠活D，輕笑道，“我很喜歡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