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到鬼崖山上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過了晌午時分。
如同之前一樣,馮金川果然還在破廟里打坐修行。只是之前那擺在廟堂中央成殮著朱家小姐碩大的棺槨,此時卻不知被他抬放到哪里去了。
我媽因此不解,下意識的問及此事。
馮金川只是回答,那棺槨墮落的蟒蛇戾氣太重。又因本為炎龍所化,不易在此多做停留。如今只將它送往了別處,以絕佳的至陰之氣與之中和,方自可保無恙。
我媽聽了新奇,畢竟這山頂算得上陰氣最重的地方。除了這里,難道還有比這陰氣更盛的其他所在么?
雖然心中精怪,但覺得既是馮金川的安排,自是不會錯的。
更兼如今的自己正有要事當說,便也就沒在這件事上繼續(xù)做出不必要的糾纏。
“朱家的事情,這么快就查清楚了么?”
“嗯,雖然只是了然個大概,但卻是了解了其中的一些細節(jié)問題。”
我媽說著,便將自己從糜嬸那里聽到的消息,連同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向馮金川說了個清楚。馮金川聽完了我媽的講述,只是一臉陰沉的點了點頭。
看那樣子,似乎這事兒確實有些棘手,但卻并沒有到他不能解決的地步。
“老祖宗覺得,這件事當真是那朱家小姐的瘋癲之癥引發(fā)的一系列惡果?”
她目光正視著馮金川,只想知道馮金川對此事到底是怎樣的見解。殊不知馮金川捻髯一笑,非但不回答我母親的話,竟反過來問她到底怎么看如今的事。
眼看馮金川如此,我媽也是聰慧。
知道馮金川聽了自己的訴說,心中便已有了定數(shù)。如今只是考驗自己,故而這才反問。
了然了馮金川的心思,我媽倒也并不隱晦。只將自己心中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對馮金川說了個詳盡。
“老祖宗,這件事若是以我個人的見解,只怕絕對事出有因?!?br/>
“嗯?!?br/>
馮金川點頭,似乎對我媽的這個想法很是認同。
然而雖是這樣,他卻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看著我媽,示意她將自己對于此事的見解,如今全都毫無保留的講出來。
我媽見勢,便正色道:“依我看,那朱家小姐的瘋癲之癥,恐怕本就事出有因。只是所有人沒有看到,待他們看到的時候,就只知道小姐發(fā)了瘋似的攻擊了無辜的人。然而在她發(fā)瘋之前,那朱家小姐體內(nèi)的炎龍命格,其實早就因為某種原因產(chǎn)生了異變?!?br/>
“嗯,分析的鞭辟入里。”馮金川再度表示贊許,卻緊跟著繼續(xù)問道:“既是這般,你覺得此事背后作怪的人到底是誰呢?”
“以我的愚見看來,此事八成和那曾經(jīng)到了朱家做法的巫婆劉姨有著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我媽一臉肯定地說道:“老祖宗久居山上修煉,不知卻對村里的事情和人了解怎樣。重孫媳婦雖然來這山村不滿十年,卻對這里的人都有些了解。那遠近聞名的巫婆子劉姨,說是有些法術(shù),其實不過是個只懂得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而已。然而就是這樣的人,如今為何突然之間能掐會算了。因此我認為,此人必有古怪。而朱家遭此劫難,怕也和她也脫不了干系?!?br/>
聞聽我媽所說,馮金川先是驚訝。之后愣了半晌,竟忍不住“哈哈”般的大笑了起來。
看他樣子,似乎對我媽的見解倒是十分新奇。
其中雖不乏覺得道理有趣,但我媽卻看得出,這樣的見解和馮金川心中想的結(jié)果,無疑還是有所出入的。
“老祖宗,難道您覺得重孫媳婦這樣的見解,莫非不對的么?”
聞聽我媽詢問,此時的馮金川也止住了開懷般的笑聲。
他緩緩松了口氣,一臉可愛的看著我媽。雖然不置可否,卻在眼睛里不乏流露出些許的贊賞與欣賞之意。
“青兒啊,你分析的結(jié)果不能說是不對。然而若說全對,卻不盡然?!?br/>
“老祖宗,這話怎么講。”
我媽一臉疑惑,馮金川則端正了自己說話的語氣和態(tài)度。
“如你所想,此事卻和那劉婆子有著密切的關(guān)系。然而你剛剛也說了,她這人雖然遠近聞名,但其實就是個狗屁不懂的江湖騙子。這樣的人,能有什么法術(shù)。如今卻能斷定人的死期,竟連時辰也都絲毫不差。若非是她真有本事,便是提前受了她人的唆使和指點。”
馮金川一句話,直接一語中的。
我媽雖是女流,畢竟并非完全沒有見識。如今聽了馮金川所言,也曉得了他的言下之意。那便是劉婆子之所以能有這樣的能耐,根本就是受人唆使所致。
唆使她的人,便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與幕后黑手。
只是她為了此事不方便出面,這才找了劉婆子這個巫婆。一來劉婆子的身份方便了她說出那番話,其二便是真應(yīng)了死訊的時辰。介于她巫婆的身份,倒是沒人會對她有所懷疑了。
諸如此論,卻是誰暗地里指使了婆子做事,如今倒是件不好調(diào)查的事情了。
我媽心里想到此處,不覺犯起了難。
馮金川看著我媽的苦瓜臉,自是了然了她心中此時的難處。
“其實你想查清此事,卻是不難。婆子所以聽話的受人驅(qū)使,不過是對方使夠了錢。正所謂無利不起早,這等江湖騙子,根本就都是些有錢能使磨推鬼的貨色。此番你只需要去尋那婆子,用些小伎倆騙她道出了實情,一切不也就全都水落石出了么?”
“這樣啊?!?br/>
我媽輕輕點頭,臉上不覺露出苦笑。
要說馮金川說得雖是這么個理兒,但做起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兒。
他坐在山上,如今站著說話不腰疼。卻讓自己使得什么伎倆,偏偏就能徹底套出了那婆子的話來。
若說使錢,倒是個好途徑。
不過自己家里全都家窮四壁,卻哪里還有閑錢去給那婆子賄賂著支用。而且婆子本性奸猾,收了錢未必肯說實話。
若是無端編造了個人哄騙自己,自己卻哪里去印證個真?zhèn)蔚摹?br/>
想到這里,我媽不由得心中叫苦。
自己明明自告奮勇的管起了此間的不平事,本想著馮金川能夠出手相助一臂之力。卻不想自己忙了個歡騰,他反在山崖上坐等其成了起來。
“這老祖宗,倒當真是個省心的人。”
我媽看著馮金川,心里卻將他的祖宗十八代暗地里問候了個干凈。
然而她哪里曉得,如今的馮金川看似無恙,實則已經(jīng)徹底的法力透支。朱家的事情他并非不想管,只是眼下實在無有余力。
此時的老祖,看似平緩打坐,實則正在快速恢復(fù)自身損耗的功力。
就在我媽走后去徹查此事期間,躲在山上的馮金川竟也全都沒有閑著。而我長大之后也才慢慢知道,若非老祖那時候的拼死舍命,只怕我也早已沒有了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