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蘇思琪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林浩楠一個人站在露臺上,露臺上亮著一盞淡白色的燈,發(fā)出乳白色的光芒,三面都是玻璃,象一個大水晶盒子,在這漫天漫地的風(fēng)雨里搖曳著一團溫暖。
他把手插在褲袋里,靜靜凝視著雨點打在玻璃窗上,耳朵里滿是嘈雜的聲音,心似乎更亂了。
他在黑暗中穿行了許久,好不容易找到光明,光明卻告訴他,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她是對的,他知道她是對的,如果不懸崖勒馬,他對她的依賴會變成第二個臆癥。
蘇思琪說希望秦森是沈孟青,那么百分之八十就應(yīng)該是了。他閉上眼睛,痛苦的嘆了一口氣,不是誰要把蘇思琪從他身邊搶走,那段美好時光根本就是他偷來的。
正心煩意亂,手機突然響了,拿起來一看,是文杰迅打來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思琪整個人都窩在沙發(fā)里,只看到一點黑色的頭發(fā)露在外面,外面太吵,她沒有聽到動靜。
手機鈴聲仍在響,似與外面嘈雜的風(fēng)雨聲比高低,林浩楠有點緊張,文杰迅為什么這個時侯給他打電話?是因為蘇思琪?
倒底還是接了,聲音如常:“文總,你有事?”
“浩楠,你在哪?”
“在家?!?br/>
“見一面吧,有事跟你說?!?br/>
林浩楠遲疑了一下,“好,我現(xiàn)在過來?!?br/>
他掛了電話,走進屋里,“思琪,我出去一下,你呆在這里,自己要小心?!?br/>
蘇思琪看了一眼窗外,“這么大的雨,你去哪啊?”
“文杰迅找我,大概有什么事要說,我過去一趟?!?br/>
蘇思琪有些緊張起來:“是不是文杰迅知道了什么?你去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他知道你和我的關(guān)系,我救你出來合情合理,我去探探消息,看他們下一步有什么計劃?”
蘇思琪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林浩楠明白她的意思:“有秦總的消息我會告訴你,”想了想又說:“文杰迅那個老狐貍大概會派人跟著我,我就不回這里了,你把門反鎖起來。任何人來都不要開。明天我再想辦法過來?!?br/>
“好,你自己小心點,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就報警。”
林浩楠笑了一下:“你不用擔(dān)心我,走了?!?br/>
他打著一把大黑傘沿著道路慢慢往小區(qū)外面走,偶爾有車經(jīng)過,激起水花濺在他褲腿上,薄薄的深色西褲就濕濕的貼在腿上,風(fēng)一吹,寒涼無比。
下雨天的出租車很難找,一連過去幾輛都是滿載,他立在路燈下,看著地上的影子,水光瀲瀲,他的影子好象在抖動。
又等了幾分鐘,終于有一輛出租車肯停下來,他想得很周到,先回公司拿自己的車,然后才開車去文家。
車一停,立刻有人撐著傘到車旁來接他。
林浩楠跟著接他的人一路上了樓,進了文杰迅的書房。
文杰迅穿著一件淺色的麻料衣服,斜斜的靠在椅子上,打量著走進來的他:“褲子怎么濕成這樣?”
“雨太大?!?br/>
“不是開車嗎?”
“別提了,今天車沒入庫,就停在路邊,走過去的時侯剛好一輛車經(jīng)過,把我褲子濺濕了?!?br/>
文杰迅說:“濕褲子穿在身上會生病,我給你找條褲子換?!?br/>
“不用,只濕了一點褲角,不礙事?!绷趾崎聛恚骸拔目?,這么晚叫我來,是有什么事嗎?”
傭人奉上茶,文杰迅說:“先喝口熱茶去去寒氣?!鳖D了一下,又說:“浩楠,你想讓沈孟青回來嗎?”
林浩楠愣了一下,搖頭:“文總還是懷疑......”
“回答我的問題?!?br/>
“當(dāng)然不想?!?br/>
“因為蘇思琪?”
“是的?!?br/>
“你討厭沈孟青?”
“非常討厭,我們有很深的過節(jié)?!?br/>
文杰迅點點頭,“我聽說今天云長博要對付蘇思琪,是你把她帶走了?”
“是的?!?br/>
“她一直跟你在一起?”
“沒有,她自己回家了?!?br/>
文杰迅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嘴唇:“嘗嘗,正宗的六安香片?!?br/>
林浩楠便端起杯喝了一小口,“很香?!?br/>
“浩楠,你對我不要設(shè)防,我是幫你的,實話跟你說吧,秦森就是沈孟青,他的身份如果暴光,蘇思琪肯定是要回到他身邊的,你怎么辦?”
“文總的意思是......”
“關(guān)鍵就在蘇思琪,你帶著她遠(yuǎn)走高飛,讓沈孟青永遠(yuǎn)找不到。假以時日,再過五年十年,只要你好好待她,蘇思琪的心哪怕是石頭做的也得讓你捂熱了。你帶她回美國,找個地方躲起來。沈孟青這邊,我來拖住他?!?br/>
林浩楠沉默片刻,點點頭:“文總想得很周到,我會盡快辦妥出國事宜,帶思琪離開這里?!?br/>
“有什么要我?guī)兔Φ?,盡管開口,聽說云長博也在找蘇思琪,想拿她逼沈孟青現(xiàn)身,要不要我派兩個人保護她?”
“謝謝文總的好意,有需要我自然會開口,”林浩楠放下茶杯,“事不宜遲,我得先去安排安排?!?br/>
“好,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記住,有任何需記得找我。”
“我會的。”林浩楠走到門口,外面有人送他下樓。
書房的門重新被關(guān)上,文杰迅點了煙斗,叭嗒吸了一口,他吸煙斗當(dāng)初還是跟沈銘儒學(xué)的,兩家是世交,他和沈銘儒也算是從小一塊長大的發(fā)小,但永遠(yuǎn),大人們的目光只注意沈銘儒,因為他太優(yōu)秀,太出眾。
父親說教他的時侯,永遠(yuǎn)拿沈銘儒做榜樣,他的生活里,沈銘儒的名字無孔不入。
他唯一有一件事比沈銘儒強,他娶了個好妻子,外家背、景強大,對他極有幫助,而沈銘儒雖然聽從家里的安排,娶了舊清王族之女施捷茜,沒幾年卻離掉了,和青梅竹馬薜惜雨結(jié)了婚,最終卻被那個女人害慘了。
對他來說,這是大好的機會,這么多年,他苦心經(jīng)營,卻一直被沈銘儒壓一頭,終于有機會可以掀翻壓在他頭上的那塊大石??上Ц篙厒兇蠖疾辉诹?,不然可以看看倒底他和沈銘儒,誰才是真正厲害的那個人!
當(dāng)然,更讓他欣喜若狂的是除掉了沈孟青,除掉了比沈銘儒更優(yōu)秀更出眾的沈孟青,他的瀾兒將不會走他的老路,瀾兒的頭上也不會象他一樣被人壓著。
對面的門開了,有人走出來,“林浩楠會上當(dāng)嗎?”
文杰迅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對他看得并不透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對蘇思琪勢在必得。當(dāng)初他肯回來幫我,也是因為她,所以利用蘇思琪挑拔他和沈孟青,是最快最直接的辦法。”
那人坐下來,“我還是有點不信,秦森是沈孟青,怎么看都不象?!?br/>
“當(dāng)年知道我的私事又可疑的人只有沈銘儒,我去醫(yī)院看過他,他并沒有醒來,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他把那件事告訴過沈孟青,是沈孟青不動聲色攪起軒然大波,讓我們自相殘殺,他好漁翁得利?!?br/>
“為什么非得認(rèn)準(zhǔn)秦森呢?就算沈孟青真的沒死,偷偷潛回來,在暗中籌謀一切,跟秦森又扯得上什么關(guān)系?”
“我當(dāng)然有證據(jù)。”文杰迅打開筆記本,推到他面前,“這是秦森住處的監(jiān)控,拍到了方卓越,他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人,怎么會認(rèn)識沈孟青的好友方卓越,不是太奇怪了嗎?”
云長博瞇了瞇眼睛,盯著視頻里的男人,雖然不太清晰,仍可以看得出來,那就是方卓越。
是啊,秦森怎么會認(rèn)識方卓越?還在那么晚的時間見面,難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長博,雖然我們現(xiàn)在有點矛盾,那也是內(nèi)部矛盾,切不可被外人鉆了空子啊。沈孟青的厲害,你應(yīng)該知道,他比他老子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旦被他得手,情勢對我們很不利。”
云長博摸著下巴沒說話,臉色陰沉,他當(dāng)然知道如果真是沈孟青回來了,那確實大大的不妥,可如果只是文杰迅的緩兵之計......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難道要白白浪費嗎?
沉吟半響,他問文杰迅:“那你說怎么做?”
“當(dāng)然是......”文杰迅把手比到脖子邊,做了個動作,“寧可誤殺一千,不可放過一百,這一次,必須死要見尸!”
云長博躊躇了一下:“秦森身手好象不錯,要除掉他只怕不容易。”
“我知道,我的人跟他交過手。他身手確實不錯?!?br/>
云長博臉色有些不悅:“你找過他的麻煩?為什么不告訴我?他畢竟是我的人?!?br/>
“當(dāng)初他墜海的時侯,被我的人開槍打中右臂,我只是想檢查一下他右臂上是否有傷疤?”
“結(jié)果?”
“他兩條胳膊上都紋了身,看不出來,所以我才更加懷疑?!?br/>
“他是軍人出身,胳膊上有紋身很正常?!?br/>
“可是紋身剛好在槍傷的地方,不覺得可疑嗎?”
“如果只為了遮掩,他沒必要兩邊都紋上吧?!?br/>
語速都很快,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文杰迅看著云長博,“你還是不相信我的話,不相信秦森就是沈孟青?”
云長博沒作聲,保持沉默。
“長博,我們做個交易,中泰我撤出來,從此再不指染,做為交換,你把秦森交給我?!?br/>
云長博一驚,抬眼看他:“此話當(dāng)真?”
“當(dāng)真,我們可以簽協(xié)議?!?br/>
云長博猶豫片刻,把手伸過去:“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