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站起身,伸手去拿那碗湯,“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不喝?!?br/>
莫雪莉抓著碗,“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吧,她確實是被餓壞了。
才不管有沒有毒呢。
譚岳看著她,“那你答應回去上課了?”
莫雪莉:“……”
怎么辦?這真是個難以抉擇的選擇。
她眼珠轉了轉,露出一個十分狗腿的微笑,“譚教授,還有沒有……第三條路?”
譚岳輕挑眉峰,“你倒是想得美,只此兩條,要么餓肚子,要么答應我回去上課?!?br/>
莫雪莉看看譚岳,看看手里的盒子,咬牙,“我答應你!”
在這短短的幾秒鐘的猶豫時間里,她的胃已經疼的快痙攣了。
生命誠可貴啊。
她可不想這么年紀輕輕的就被餓死!
譚岳勾唇,松開了手。
莫雪莉也不客氣了,她實在餓得不行了,現在看見床柱子都想啃上兩口。
一碗骨頭湯,不多不少剛剛好,譚岳一直坐在旁邊,看著她將盒子里最后一滴湯也喝完,并且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
“好吃!”
不知道為什么,看見她吃飽喝足的樣子,譚岳的心里竟然有絲絲的自豪感。
抬手就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謝謝。”莫雪莉笑嘻嘻的接過,吃飽了感覺精神都好了很多,手腳力氣也恢復了不少。
剛擦完了嘴,一個不經意的抬眸,就看見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門口的另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莫雪莉擦嘴的動作一滯,“裴默……”
譚岳挑眉,偏頭朝門口看過去。
看見裴默,他什么也沒說。
病房里原本如沐春風的氣氛,因為裴默一步步面無表情的走進來,而迅速降下去。仿佛直接從溫暖的春天,一下子降到了寒冷的冬天。
莫雪莉抖了抖,揚起笑臉,“我還以為你走了……”
她自然看見了他手里拎著的盒子,像是明白了什么,“你給我買吃的去了?”
裴默沒說話,視線掃過床頭柜上的空盒子,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看來你已經不需要了?”
莫雪莉心頭一驚,剛想開口說我還沒吃飽,裴默就左手一揚。
手里的盒子連著塑料袋一起,在半空中滑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砰的一聲掉進了垃圾桶里。
美味的食物,一瞬間變成了垃圾。
莫雪莉:“……”
“裴默你……”
裴默嘴角揚起一抹冷冷的弧度,他就知道,這人世間,有什么感情可言?
人與人之間所謂的感情,都是虛偽的!比這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要虛偽!
他才剛走多久?譚岳就過來了?
總不至于是譚岳在跟蹤,那就一定是這丫頭打電話叫他來的咯?
看來她的那種堅韌不拔的精神,不僅僅用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呵~~
裴默最后看了莫雪莉一眼,什么也不想多說,轉身就要走。
“裴默?!蹦├蚣绷?,掀開被子要下床,可譚岳卻先她一步站起身,“裴默!”
裴默腳步頓了下,回頭冷冷的看著他,“你想跟我宣布你勝利的主權么?還是想跟我炫耀說,你不管什么時候,都是比我好的那一個?”
譚岳皺著眉,解釋的卻是云淡風輕,“我是她的老師?!?br/>
“老師?”裴默才不想聽那些呢,視線從他臉上掃過,“你們是什么關系,跟我有關系么?”
說完,再沒看他們任何人一眼,抬腳大步離開了病房。
“裴默……”莫雪莉真的急了,也不管自己手上的針管,直接掀開被子下了床,拖鞋也來不及穿了,赤著腳就追出去。
手腕上的針管被拽掉了,嫣紅的鮮血從手背上流出來,滴在了地上。
譚岳皺眉跟出去。
走廊里沒什么人,顯得很清靜。
裴默走的很快,步伐跨的很大,而莫雪莉雖然剛剛吃了點東西,可高燒還沒退,人也還是虛的,只追了兩步,腳下一絆,撲通一聲摔在了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板磚上。
“裴默!”莫雪莉哭了,也不知道是摔疼了,還是著急的。
裴默的腳步終于還是頓下了,等他一回頭,就看見莫雪莉趴在地上,身邊有些斑駁血跡,看上去十分狼狽。
心臟像是被誰猛地一攥,一瞬間竟覺得有絲心疼。
“該死!”他低咒了一聲,想折身回去,譚岳卻出現在了莫雪莉的身后,結實的臂彎一把將莫雪莉撈入了懷里。
“沒事?”
低沉的嗓音傳入耳膜,裴默的腳步終歸還是頓住了。
莫雪莉搖搖頭,看向裴默,卻發(fā)現他已經大步的離開了。連一個背影,都不曾留下。
“……”莫雪莉垂下了眸子,神色幾分哀傷。
譚岳看的心中一緊,什么也沒說,抿著唇將她重新抱回了病房。
護士過來重新給她扎了針管,點滴一點一滴的從管子里滴進手腕里。
譚岳站在床前,盯著她有些失神落魄的小臉,心底竟也是心疼的。
“你休學,就是為了裴默?”
莫雪莉回過神來,視線跟他的對上,苦笑了下,“譚教授,您跟裴默是怎么認識的?”
譚岳抿了下唇才道,“我們是大學同學,還是室友,曾經很好……”
“現在呢?”
“現在你不是看見了嗎?”譚岳道。
莫雪莉嘆了一口氣,“裴默一定很討厭我?!?br/>
譚岳盯著她的小臉,眉心微不可察的蹙起,卻始終抿著唇沒說話。
他又在病房里待了一會,才離開。
莫雪莉跟他說,不要把生病的事情告訴她哥哥,不想被擔心。
他答應了。
驅車回去的路上,莫雪莉那張黯然神傷的臉始終在他眼前晃蕩。
她喜歡裴默……
為什么偏偏是裴默?
如果是別人,他大可以不必客氣的搶奪,但是裴默……
他之前已經欠過他一次,滿心的愧疚,難不成要報答在感情上么?
譚岳很少有煩躁的時候,畢竟他的人生一直都是很順利的,幾乎沒有什么談的上煩惱的東西困擾。
然而此刻,他還是煩躁了。
他將車停在了環(huán)海公路旁,下了車站在橋上吹風。
午后的陽光很溫暖,但站在這海邊,那絲絲涼涼的海風,也有些讓人發(fā)涼。
他靜默站了片刻,像是在看前方蔚藍的大海,又像是在看從海面翱翔而過的白鷗。
今年,是安禹去世的第四個念頭。
四年前的今天,他們三曾組織過一場夏令營活動,帶著幾十名同學在海邊露營。
那時候,安禹喜歡美術系的一個女生,可是安禹性格比較慫,覺得自己配不上那個女生,怕被拒絕,也怕連朋友都沒得做,所以一直都是暗戀。
當時他跟裴默還暗搓搓的商量,要怎么撮合他們兩。
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成功了。
露營結束后,安禹就跟那個女生確定了關系,安禹高興壞了。
卻在大家返程的時候,出了車禍……
而出車禍的那輛車,是他譚岳自己架勢的!
當時同學們都從海灘上上來,他的車第一個離開,卻不想一個失神,方向盤打偏,車子失控直接朝人群撞去。
裴默走在最前面,所以他當時要撞上的,其實是裴默。
當時所有人都呆了,即便是裴默,也是反應不過來。
只有一個人迅速的反應過來了,并且不顧一切的推開了裴默,自己被車撞飛了出去……
那個人,就是安禹……
海風越來越涼了,幾乎不帶一絲溫度的。
譚岳在海邊一站就是半個鐘頭,原本的暖陽不見了,被漫天的烏云遮蔽。
海城的風雨總是這樣,來的讓人措手不及,等他反應過來回到車里,身上已經被雨水淋濕了。
他打開隔間,從里邊拿出一條干凈的毛巾,擦了擦沾在身上的雨水,放在一旁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譚岳冰冷的視線里,有了一絲溫軟的溫度。
擦干了手指,滑向了接聽按鍵。
聽筒里,一個溫軟嬌媚的聲音傳進耳膜,“岳,你在哪兒?”
“回家的路上,怎么了?”譚岳的態(tài)度,算不上多溫柔,但是相比之前的冷漠來說,已經是很明顯的天壤之別。
電話那頭的女聲說道:“我在你家樓下,你還多久才能回來,外面下雨了,好冷?!?br/>
譚岳道:“大概五分鐘?!?br/>
“那好,我在樓下等你。”
“嗯……”
掛斷了電話以后,譚岳發(fā)動汽車,離開了海邊的這座孤零零佇立在風雨中的大橋。
——
車剛開到小區(qū)樓下,譚岳幾乎一眼看見了等在屋檐下的那抹纖瘦的身影。
他將車停下,開了車門走過去。
女人笑顏如花的迎上來,雙手攥住了他的衣擺,“岳,你回來了?!?br/>
“嗯。”譚岳點點頭,看著她有些單薄的裙子,“怎么穿這么少?不冷么?”
他的話是關心的,只是那關心的語氣,卻不是男女生戀愛關系中的那種。
這個女人叫葉靖童,是安禹喜歡并告白成功的那個女孩……
如果不是那天的悲劇,譚岳想,她跟安禹現在一定結婚了,或許連孩子都有了,過著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陰陽兩隔。
葉靖童笑笑,“我今天剛帶學生出去采風,沒一會才回來的?;貋淼臅r候,還沒下雨,還有點熱呢?!?br/>
“嗯?!弊T岳又應了一聲,“先進去吧?!?br/>
“嗯。”葉靖童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像兩片月牙兒,很有親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