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心觀外。
“月兒,我們回去吧?!?br/>
楊衡四處張望,見此處盡是些爛墻破屋,一個人影也無,只有眼前這間道觀尚算完整,但也是朱門斑駁,藤蘿纏繞,滿是蛛網(wǎng)灰塵,顯然荒廢已久。
他跟著李月兒跑出李府,本想著去尋云兮白等人,卻不料李月兒竟帶他來到這等了無人跡之處,心想若是碰到那老僧,或是救走楚國公主的歹人,豈不是狼入虎口,有來無回。
楊衡倒不是貪生怕死,而是擔(dān)心李月兒的安全。眼下城中局勢復(fù)雜,他性格謹(jǐn)慎,不得不有多般考慮;況且青姨對他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也不能在此緊張時刻,再給她多添麻煩。
可李月兒的大小姐脾氣上來,行事只遂自己心意,哪里有這些顧慮,自顧走進(jìn)道觀,說道:“楊哥哥,你別看這里臟亂的緊,其實住著一位很好玩的老爺爺,我已經(jīng)有很長時間沒來看他了?!?br/>
剛進(jìn)門,她就到處喊道:“老爺爺,月兒來看你了?!?br/>
沒人應(yīng)聲,李月兒嘀咕道:“難道老爺爺不在出去了?”
“我們還是走吧?!辈恢醯?,從進(jìn)門的那一刻起,楊衡就有些心慌意亂。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正有一頭猛獸靜悄悄的注視著他,隨時有可能突然撲將出來,將他和李月兒一口吃掉。
楊衡并非江湖上的絕頂高手,靈覺之銳,可以對于危險有著超乎常人的預(yù)感,可偏偏他的這種感覺卻越來越強(qiáng)烈,可能是心里太過緊張,故而才如驚弓之鳥疑神疑鬼,總之小心無大大錯,還是盡早離開才是。
李月兒佯作未聞,在院子里四處尋找,不斷喊道:“老爺爺,老爺爺……”
楊衡尾隨其后,直到一間陋室前,見其墻面上盡是漏洞滿目瘡痍,尚有灰塵繚繞,似乎是人為所致,而且還是剛剛發(fā)生不久,他不由慌了神,說道:“月兒,我們得趕緊走?!?br/>
李月兒四處尋人無果,又聽楊衡聲音嚴(yán)肅,怕他當(dāng)真生氣,只能應(yīng)了一聲:“好吧?!?br/>
兩人正要離開,忽聽陋室中傳來聲音道:“天堂走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卻自來投,這位小施主,我們又見面了。”
楊衡心下一涼,只見因摩羅走了出來,左手持禪杖,右手還抓著一個人,不是那個設(shè)計楚大叔的秦伯牙又是何人?
李月兒見是這妖僧,嚇得小臉煞白,心中自責(zé)不已,可再是后悔恐怕也于事無補(bǔ),急得快要哭出聲來。
楊衡此刻也顧不得因摩羅會拿他怎樣,向秦伯牙大聲質(zhì)問道:“你把楚大叔帶到哪兒去了?”
“咦?敢情你們兩個還是相識?!币蚰α_說著,將秦伯牙推在一邊,也不怕他走。
秦伯牙內(nèi)力用盡,身體遭受反噬之力劇烈摧殘,已同廢人無異。他勉強(qiáng)站穩(wěn),看向楊衡,說道:“是你啊。”
楊衡急道:“楚大叔到底去哪了?”
自那一夜起,楊衡雖然平日里嘴上不說,心里卻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楚長歌的安危,此刻偶然見到秦伯牙,怎能不親口問個明白?
摯愛之人剛死,秦伯牙心如死灰,亦是了無生趣,但求一死,對楊衡說一句話已算敘舊,哪里還有多余心思再回答問題。
楊衡又急又怒,大喊道:“你快說?。 ?br/>
自從懷王遭奸人陷害,他一家一百三十五口被滿門抄斬,楚長歌就成了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他知道,楚長歌武功蓋世,當(dāng)世未有敵手,可他依然害怕,害怕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聽到楚長歌的死訊,甚至是永遠(yuǎn)也聽不到半點消息。
秦伯牙失神落魄,無意理會楊衡,而是向因摩羅道:“殺了我。”
因摩羅瞧的饒有興致,笑道:“不忙,看來你和這位小施主還有一些私事未了,不妨解決之后,再送你上路也不遲。”
楊衡漸漸冷靜下來,看眼前的情況,秦伯牙竟是為這老僧所制,心想惡人自惡人磨,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到,而是時辰未到。
秦伯牙冷漠道:“看來你不止是一具行尸走肉,還像是一個瘋子。”
因摩羅仿佛受了莫大夸獎,高興道:“秦施主能有此領(lǐng)悟,老衲倍感欣慰。”目光一瞥,忽然看向李月兒,說道:“先前在李府,我看你站在李夫人的身邊,她是你什么人?”
李月兒被瞧得毛骨悚然,如墜冰窟,壯著膽子道:“關(guān)你什么事!”
楊衡見這老僧盯上李月兒,暗叫不好,好在月兒機(jī)敏,沒有說出身份,否則要是讓這老僧知道她是李青衣的女兒,只怕會痛下殺手,更無活路。
“好不懂事的丫頭?!币蚰α_略有不滿,不再理她,問向楊衡:“那李青衣又是你什么人?”
楊衡沉不住氣道:“你的問題未免也太多了?!?br/>
他雖然待人有禮,做事有節(jié),可畢竟是大陳王室,身份尊貴,自有幾分傲骨。兼之其父是一代將王,從小得其熏陶之下,養(yǎng)成了堅毅果敢的性格,即便是遇到強(qiáng)大到不可戰(zhàn)勝之人,也是不卑不亢,臨危而不懼。
這老僧固然武功高強(qiáng),又是楚國國師,楊衡卻偏偏聽不慣他那藐視眾生的吻,因為他是楊韞的兒子,王室尊嚴(yán)不容褻瀆。
在李府之時,楊衡便出言頂撞,已是惹得因摩羅動了殺機(jī),此時無異于火上澆油,只聽因摩羅怒喝道:“大膽!”
楊衡自是不怕,卻后悔自己激怒此僧,若是牽連到月兒,可真就是百死莫贖了。
他擔(dān)心的看了李月兒一眼,因摩羅見之,嘿了一聲道:“看來在你心中,這小丫頭的性命,要比你自己的還要重要?!?br/>
楊衡驚道:“你要做什么!”
“我先殺了她,看你還嘴不嘴硬?!币蚰α_森然一笑,猛地向李月兒抓去!
楊衡追悔莫及,可是為時已晚,眼睜睜的看著因摩羅抓向李月兒,想要阻止,卻是無能為力。
因摩羅速度極快,越來越近,李月兒嚇得連連后退,心中將天上的各路神仙求了個遍,只盼父親能夠突然出現(xiàn),打跑這個壞和尚。
或許是老天聽到了她的祈求,竟當(dāng)真有人出現(xiàn)搭救,只不過不是李青衣,而是一個身形枯槁的道人。
這道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只不過揮了一掌,便將因摩羅逼退回去。
道人這一掌輕描淡寫,本來并無神奇之處,可他逼退的不是張三李四,也不是阿貓阿狗,而是將能與南武林盟主大戰(zhàn)數(shù)百回合難分軒輊、與魔琴對拼內(nèi)力使其油盡燈枯的楚國第一高手,生生逼退!
沒有人能夠想象,因摩羅有朝一日會被人一掌逼退。
當(dāng)世已知的高手,有誰能夠這般不費吹灰之力的做到?
劍神做不到,霸刀做不到,南武林盟主做不到,昆侖山上的那些高手,同樣也做不到。
可這道人做到了,輕松地就像趕開一只蒼蠅。
李月兒乍一見這道人,笑魘如花,甜甜道:“老爺爺!”
因摩羅面色深沉,對道人上下打量。半晌后,他忽然哈哈大笑,竟是欣喜如狂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原來你一直藏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