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勝男走在小巷子里,前方人影綽綽,夾雜著男子低低的呻吟和求饒聲。
沒想到難得走近路也會遇見這樣的事情。她不是英雄,自然沒想過要拔刀相助。正準(zhǔn)備掉頭走掉的時候,挨打的男人凄厲的叫聲破空而來:“江景白,你會有報應(yīng)的!”
明明他說的那么咬牙切齒,陸勝男渾身的力氣和僅存的清醒都被那三個字抽走。
“怎么會有江景白!”不過是幾秒的怔愣,她掉過頭,發(fā)了瘋一般光著腳朝那個方向跑去,纖細(xì)白皙的足底像是生了風(fēng),連帶著耳邊的風(fēng)都嘩嘩作響,細(xì)碎的石子硌著她的腳底,卻也顧不上。
江景白三個字,就好像是咒語,讓她不由自主。
時隔多年,她一如當(dāng)初,只要聽到他的名字,哪怕四面八方都是嘈雜,她也能一字不落。
她的突然而至讓守在巷口的男人們有些許騷動。
“喲,挺俊俏一小姑娘。”
“阿誠,別鬧!”
“小姑娘,這不是你該來的地兒。沒聽過好奇害死貓嗎?趕緊走?!?br/>
……
堵在巷口的人推攘著她,她單薄的身體被他們推得一退再退。陸勝男抿著唇,不顧他們的阻撓向巷口張望,黑白分明的瞳孔無視了周遭的一切,視線越過他們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那個男人的身上。
漆黑的巷子里,年久失修的路燈投在路面上的燈光忽然跳了跳,她盯著那個黑色的背影,似乎想要在他身上看出一朵花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卻又似有似無。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光影將他的身形罩在其中,連勾勒出的輪廓都變得柔和起來。可是,那個背影抬腳狠狠地踩在地上的男人脊背上,巷口里又傳來那凄厲的喊叫。
似乎是從這絕望的聲音里得到了滿足,陸勝男看到他用尖頭皮鞋踩在了男人的臉上,使勁兒按了按才松開,蹲下來拍了拍那個男人的臉。
距離太遠(yuǎn),遠(yuǎn)到即使有風(fēng)來,她也聽不清他說了什么。
看著那熟悉的身影,陸勝男咬緊了自己的唇,瑟瑟發(fā)抖,卻又不敢詢問。推攘間,站在她面前胳膊上紋身遍布的一個男人忽然發(fā)了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信不信勞資現(xiàn)在就辦了你?”
他的手腕稍稍用力,陸勝男猝不及防地被推得向后退了兩步,可是重心不穩(wěn),后退的時候左右腳絆了一下,不過一瞬就摔在了地上。
手掌撐著地面,嵌了地磚的地面凹凸不平,手心摩擦地面的地方像是帶著火苗,連同她心尖的火一起,在巷子里的那個男人轉(zhuǎn)過身的時候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
“這不會是個瘋子吧?連鞋都不穿!”
她聽到有人在低低咒罵,可是,千般情緒哽在喉間,陸勝男卻突然失語。
身后的晚風(fēng)撩起她的長發(fā),有幾縷被吹到她臉上與肌膚貼合在一起,白色的小香風(fēng)套裝也不復(fù)之前的干凈整潔,配上她黑色的眼眸閃著的水汽,任誰見了都是一副被欺負(fù)了的狼狽模樣。
有人往她的后背踢了一腳,發(fā)著狠:“趕緊走!再不走就真的辦了你!”
陸勝男的世界卻像靜止了一般,她定定地看著前方走來的男人。燈光將他的影子逐漸拉長,頎長挺拔的身影款步走來,黑色的皮鞋落在地磚上,她竟然也能聽出聲響來。街頭偶爾路過的車燈點亮了他的瞳仁,夜色在他身后開合,厚重而撩人??辞逅哪樦?,她最先感受到的是他周身散發(fā)出來的戾氣。他指尖的紅光一閃一閃的,煙草味刺鼻而嗆人。
江景白……
她低聲呢喃,蜷縮起身體不停地顫抖。
有人又踢了她一腳:“你他媽的耍酒瘋回家去耍,別以為自己年紀(jì)小就不敢動你!”
身體忽然又回復(fù)了知覺,鈍痛從身上傳來,刺痛從磨破了的手心侵襲而來。
可是這一切,都抵不過此刻心尖那細(xì)細(xì)密密將她網(wǎng)住,無處可逃的酸澀苦楚……
“滾!”江景白抬起修長的腿狠狠地踹了對陸勝男動粗的男人一腳。
“江哥……”江景白穿著尖頭皮鞋,剛剛那一腳用力不輕,直接踢在他膝蓋上,痛得他立時出了一圈細(xì)汗,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這個煞神。
江景白將手里的煙頭扔在地上,一腳踏上去使勁兒踩了踩,環(huán)視了身邊的人,眼神陰鷙,面如寒冰。剛剛還圍著陸勝男的人紛紛散開,都噤了聲。
厚重的夜色在他身后鋪陳,陸勝男強迫自己盯著他的眼睛,指甲摳進擦破了皮的傷口,卻沒有痛感。經(jīng)年不見,曾經(jīng)青澀而眉眼皆是笑意的少年,此刻已經(jīng)變了模樣。面容深沉而充滿戾氣,漆黑的眸子如獵鷹一般攫住她的視線,在他織就的網(wǎng)里,陸勝男覺得自己無處可逃。
江景白蹲下來盯著她看,眉心蹙起,陸勝男只覺得就這樣一眼,世間的風(fēng)都靜止了,她連呼吸都忘了。
仿佛是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長,陸勝男聽見他清冷的聲音不帶溫度地傳來:“陸勝男,這么多年不見,你怎么還是這么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