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莊子里,王瑞兒先去小睡了一會兒,起來后一個人到莊子的河邊走動。完顏骨和耶律貝在商議事情,王瑞兒從來不參合軍情正事,就連完顏骨主動跟她說她都會選擇不聽。
王家在北疆繁衍了數(shù)百年,祖上隔一段年份便有家族里的女子被草原人擄走,也有一些女子是和親嫁去了北方,其中有沒有兩情相悅的就不得而知了,但那些女子并不會因此就尋死覓活。祖母曾教育王瑞兒,女孩嫁了人便是別家的人,不要心里裝著這邊又裝著那邊,哪邊是家便只想著那邊就是了。
縱然知道我家已經(jīng)被毀,祖母也已戰(zhàn)死,而兇手便是身邊的人,而王瑞兒仍然活著,好好地活著。她也聽說了有部分族人逃走了,她現(xiàn)在會燒香拜佛,祈求他們的平安。如今的王瑞兒已不再是當(dāng)年的小姑娘,她變了很多,真正是今非昔比。
童璽背著魚簍來到河邊,裝作抓魚的樣子,眼睛卻不時看向王瑞兒那邊。他想找王瑞兒說話,只是王瑞兒身邊總有侍衛(wèi)跟著,讓他無法靠近。
而王瑞兒總是處于出神的狀態(tài),似乎對身邊的一切都有些不在乎。童璽在旁邊不遠(yuǎn)處晃蕩了很久,都沒有引起她的注意。
童璽抓了好幾條鯽魚裝在魚簍里,猶豫了一下后往王瑞兒那邊走去。在距離王瑞兒三丈的地方,他就被侍衛(wèi)攔了下來。
童璽解釋了一下,說是自己抓了幾條鯽魚,因為鯽魚適合孕婦食用,便想詢問王夫人想要做湯喝還是油炸,他好回去跟廚房里的人安排好。
到了這個時候,王瑞兒終于看到了童璽,她盯著童璽打量了一會兒,愈發(fā)覺得童璽眼熟,心里想起了一個人卻有些不敢確信。王瑞兒趕忙讓侍衛(wèi)放童璽過來。
童璽在距離王瑞兒一丈遠(yuǎn)的地方停下腳步,因為旁邊侍衛(wèi)虎視眈眈,他很識趣地保持了距離。
“在下童璽,見過王夫人?!?br/>
“童璽...童璽...公子是不是...呃,妾身失態(tài)了,公子的名字與我一位故人的名字相仿,讓我不禁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在下瞧著王夫人也是面善?!?br/>
“公子找我所為何事?”
“在下剛抓了幾條鯽魚,不知道夫人是想喝湯還是煎炸?”
“鯽魚...記得小時候祖母偶爾會給姑姑燉鯽魚豆腐湯,不知道這里能不能做?”
“只要你想吃,這里就會有?!?br/>
“那就多謝公子了?!?br/>
這種場合不適合說太多,童璽對著王瑞兒點了點頭,然后就背著魚簍離開了。他相信王瑞兒能明白他的意思,能在戰(zhàn)亂中活下來并獲得完顏骨的寵愛,王瑞兒果然不在是原來的王瑞兒。
午飯的時候,王瑞兒吃到了鯽魚豆腐湯。完顏骨瞧她看著魚湯出神的樣子便問了幾句,王瑞兒便提了一下童璽。只說童璽跟她一位故人很像,卻沒有直接說童璽的身份,畢竟她還不清楚童璽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完顏骨真的善解人意,立刻建議王瑞兒下午可以找童璽過來說說話。然后到了下午,完顏骨繼續(xù)去與耶律貝商議事情,王瑞兒則叫了童璽過來說話。
童璽被南郭夫人認(rèn)出,耶律貝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話說童璽是南梁的探子,雖然他本人并不接觸刺探情報的差事,只是管理商行。然而耶律貝即使知道了這一點,也沒有對他刑訊。
童璽實在好奇曾問過耶律貝這一點,耶律貝只是大笑著說決定戰(zhàn)爭勝利的是軍隊的實力,在巨大的差距面前,晉國玩弄再多的陰謀手段都不會打敗趙國的軍隊。
那意思就是說,像童璽這樣的奸細(xì),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根本影響不到大局。
聽了耶律貝的話后,童璽覺得趙國人未免太過自大了。比如說梁都之變,若不是內(nèi)里有御弟元吉接應(yīng),趙國軍隊不可能偷襲成功。至少不會在偷襲發(fā)生的那一刻,晉國軍隊才發(fā)現(xiàn)趙國軍隊。
雖然晉國軍隊和趙國軍隊確實存在巨大差距,但是兵法有云“上兵伐謀”,說不定南梁王可以用計謀戰(zhàn)神趙國。這是很有可能的,趙國軍隊在陸地上確實很強(qiáng)大,幾乎沒有敵手,但是在志江上呢?可從沒聽說他們打過水戰(zhàn)。
總之吧,童璽的身份在耶律貝和李家莊里都不是秘密。而童璽擔(dān)心的是王瑞兒,不知道完顏骨知不知道她的出身。
下午一見面,童璽便直說了,他當(dāng)然沒說自己是南梁奸細(xì),而是說出了自己以前在梁宮里當(dāng)差,又把自己目前的處境簡略說了一下。王瑞兒一聽便明白了,于是直接和童璽相認(rèn),并講述了自己離別這段日子的經(jīng)歷。
當(dāng)初王瑞兒執(zhí)意回北方老家,一路上歷經(jīng)艱苦幾經(jīng)生死,也許是老天爺保佑她,在她終于體力不支昏迷后又被出巡的完顏骨的軍隊撿到了。之后,王瑞兒被完顏骨看中占有,她一開始也有過哭鬧,但是在聽說還有一部分族人逃走后,她就平靜下來接受了新生活。
王瑞兒也許真的是幸運兒,從一開始就獲得了完顏骨的寵愛,在趙國軍隊里一點沒有受過虐待,反而被眾人捧著。不知道完顏骨是真的愛上了她,還是其他原因,反正完顏骨對待王瑞兒跟其他女人完全不同。
其實后來王瑞兒多少想通了,當(dāng)年喜歡了晉國三王子莊言讓她變得傻傻的,可她畢竟不是真的傻子,當(dāng)她用心去看周圍的事情,便也能想通其中不少關(guān)節(jié)。
像是完顏骨,他現(xiàn)在的地位其實有些尷尬。完顏骨軍功蓋世,甚至趙王的幾個王子都沒有人能跟他相比。以他這么多年立下的汗馬功勞,早該獲得王爵,可趙王始終只給他將軍的位子。太過能干的人,總是會引來上位者的嫉妒和警惕。完顏骨這些年便感覺到了趙王對他的忌憚和打壓。
是以,這次趙國攻打梁國,完顏骨便沒有盡力,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多一份都不去做。他也知道這次戰(zhàn)爭是趙王挑選繼承人,所以他更加不深入摻和其中,他只需要保證最后趙國取勝,至于過程那就是各位王子們的表現(xiàn)機(jī)會。
從血緣關(guān)系上來說,完顏骨跟三王子耶律貝更親近,因為兩人一起上過戰(zhàn)場,私人感情也更好,私心上來說他更希望耶律貝能勝出。
雖然大家都說趙王屬意的人是小王子耶律歡,可耶律歡才十幾歲,而且是個小毛孩,在完顏骨看來那就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完顏骨并不是有意違背趙王的意愿,只是他覺得那個小孩子配上那個位置。雖說趙王說了會培養(yǎng)他,可以趙王對他的溺愛程度,那個孩子再怎么成長也比不上他的兄弟們。
總之,一是為了韜光養(yǎng)晦,二是一種變相的不配合,完顏骨在這場戰(zhàn)爭中表現(xiàn)地非常消極,而王瑞兒就是他改變的借口。
耶律貝對完顏骨的變化不滿意,然而趙王卻樂意看到英雄為了美人放棄江山。完顏骨沉醉在王瑞兒的美人鄉(xiāng),那么他對王室子弟的威脅就會漸漸變?nèi)?,老趙王對此樂見其成。
如果完顏骨的正妻不是出身尊貴的話,老趙王甚至有可能讓完顏骨修掉她,然后把王瑞兒扶做正妻。這樣一來,王瑞兒紅顏禍水的名聲就坐實了,而完顏骨為了新歡拋棄妻子的名聲也會坐實。只不過完顏骨的正妻出身另一個大部落,她的父兄都是厲害的人物,即使趙王都不得不忌憚三分,所以才不敢亂來。
所以說,王瑞兒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沒有仗著完顏骨所謂的寵愛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也從未想過讓完顏骨休妻扶正她,因為她看得明白完顏骨與正妻之間的關(guān)系。只是懷孕這件事卻是出乎了她的預(yù)料,而且在她懷孕后,完顏骨對她更好了。
跟表面上表現(xiàn)出來的不同,王瑞兒有些害怕。
因為趙國的風(fēng)俗跟梁國不同,如果王瑞兒只是完顏骨的妾室,不論她受不受寵,完顏骨都有義務(wù)養(yǎng)著她,至少不會缺衣少吃。將來完顏骨死了,他的繼承人也有義務(wù)贍養(yǎng)她。
但是,如果王瑞兒生下了孩子就不一樣了,如果她生了女兒還好一些,完顏骨和他的繼承人會負(fù)責(zé)讓女孩出嫁,并且擔(dān)負(fù)起贍養(yǎng)王瑞兒的義務(wù)。但如果她生下的是兒子,那這個男孩將具有和正妻的孩子完全一樣的權(quán)力,他可以競爭成為完顏骨的繼承人。
在趙國,女人有嫡庶之分,而男人則沒有。這也是趙國為什么能一代比一代更強(qiáng)的原因,他們的下一代是在與眾多兄弟的競爭中脫穎而出的。當(dāng)然,雖說是公平競爭,但生母的出身背景對孩子難免會有加成,而王瑞兒這種身份肯定幫不上孩子。王瑞兒擔(dān)心如果她生了男孩,反而給她和孩子召來災(zāi)難。
在懷孕后,王瑞兒就變得心神不寧,導(dǎo)致她胃口下降,身體也變得虛弱起來。醫(yī)生說她這是初次懷孕導(dǎo)致的焦慮癥,只要她自己能想開病自然就好了。
之前王瑞兒已經(jīng)認(rèn)命,但在懷孕后她又想要逃離現(xiàn)在的牢籠,然而她沒有辦法。沒有完顏骨的允許,她一個人連完顏骨的府邸都走不出去。所以逃跑的念頭只是在心里想一想,王瑞兒連付諸實現(xiàn)地想法都沒有。王瑞兒空有完顏骨的寵愛,卻連人身自由都沒有。
但是,在見到童璽之后,王瑞兒心里的念頭又跳出來了。
很顯然,童璽的處境,跟王瑞兒有些相似,兩個人看似自由實則處于軟禁的狀態(tài)。兩個同病相憐的人,是不是就有機(jī)會逃出去了呢?
剛剛相認(rèn)的兩人,說了一些可以說的事情,因為旁邊有丫環(huán)在場,而且王瑞兒沒有趕丫環(huán)出去的意思,或者說她不能譴退丫環(huán)。在這種情形下,兩人確實無法說太多的事情。但這畢竟是個好的開頭。
因為童璽向王瑞兒表達(dá)了不想跟耶律貝的男寵混在一起的難處后,王瑞兒答應(yīng)會跟完顏骨提一句試試。
然后,到了第二天,童璽遷出了男寵們聚集的院子,他成了李家臺莊子廚房的一名小廚工。怎么說呢,童璽如愿了,但他的地位降低了。事實上,童璽原本以為他會被調(diào)到完顏骨那邊去,事實卻是完顏骨并不那么信任他,或者說他并不那么信任王瑞兒。
這是一次試探,讓童璽和王瑞兒都明白了完顏骨的底線。不得不說,完顏骨的底線很高,大家遠(yuǎn)遠(yuǎn)高估了他對王瑞兒的寵愛。然而這件事情,也讓王瑞兒又一次想要逃走。
王瑞兒跟完顏骨提起童璽的時候,她說了希望能把童璽調(diào)到身邊伺候她,畢竟童璽是太監(jiān)出身,不存在需要避諱的事情。完顏骨當(dāng)時只是笑了沒說什么,卻把童璽丟到了廚房里。
王瑞兒很失望,她知道完顏骨在變相提醒她不要提不該說的要求。然而王瑞兒覺得童璽這件事并不能過分,耶律貝有那么多男寵,少了童璽一個又不會怎樣。而且王瑞兒一向謹(jǐn)守著規(guī)矩,從來不會提過分的要求,事實上她幾乎沒有向完顏骨要求過什么。直到這一次開口,只能算作她第一次真正求完顏骨辦一件事,換來地卻是失望。
所謂的寵愛果然不過是虛幻的泡沫。
不過,雖然童璽被調(diào)去了廚房,但他跟廚房里的人很熟悉,那些人也不敢真地為難他,甚至連活計都不讓他做,反正廚房本來人手就足夠了。然后,王瑞兒仍然經(jīng)常把童璽叫過去說話。
完顏骨大部分時間都跟耶律貝在一起,王瑞兒一個人也無聊,找人過去說話是正常的。還有童璽是太監(jiān)一事,府里的人都知道,也就沒什么好避諱的。
這次出來,完顏骨本來沒打算待得太久,他雖然用王瑞兒做擋箭牌,但也不能完全把正事丟下不管。如果這場戰(zhàn)爭趙國輸了,到時候背黑鍋的肯定不是那些王子們,而是他這名義上的大將軍。所以他還是有不少事情要親自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