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湯似是沒有作用，在群臣群使眼中，李簫還是那般的醉意，臉上紅暈依然，雙眼的迷離之意沒有絲毫的消失。在他們眼中，是今夜小詩仙酒喝得多了，才會這般?，F(xiàn)在也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殿前，陛下要求其作詩兩首，如此狀態(tài)，莫說是兩首，一首都難。

    李簫也是奇怪，為何自己喝了這么多醒酒湯，臉上還是這般的火熱，倒是腦子清醒了許多，不必費(fèi)真氣去壓制醉意，身子自然也是一陣輕松。

    轉(zhuǎn)過身，在眾人的視線中，他伸出手摸向身后的琉璃佛像，其表面之光滑，沒有一絲的粗糙，其中傳來的冰涼之意讓他一陣清爽。沒有說話，靜靜的閉目站著，感受佛像中的陣陣涼意。

    群臣群使們看著少年的模樣，不少人忍不住皺眉。自剛才開始，小詩仙便只說了一句，“第一首詩”，接著就是這般的狀態(tài)，沒有后續(xù)，莫不是被難住了？也是，第一首是題詩，為佛像題詩，難度不是一般的大。也有些人默默的數(shù)著數(shù)，一息、兩息、三息……約莫是第十息的時候，李簫緩緩睜開雙眼，其中的迷離之色仍在，但若是細(xì)細(xì)觀察，此刻的他迷離之中，雙眼清明，完全不似喝醉了的人。

    打了個飽隔，李簫晃悠的轉(zhuǎn)過身，只差一寸，便會撞到佛像，僅是這一個動作，便讓群臣群使們屏住呼吸，如此大的佛像若是倒了，那場面可是……無比的壯觀。又是五息的時間，他微微抬頭，好看的臉上滿是微笑，雙唇微動，誦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佛性常清凈，何處有塵埃！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臺。明鏡本清凈，何處染塵埃！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菩提沒有樹，明鏡不是臺。此乃慧能所做，唐朝佛門大師慧能自、、、所做的，未曾學(xué)過佛法的李簫并不知道這首詩的意思，只是曾聽過那兩句“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之后有幸背過全詩。回顧腦中所有詩篇，也只有這一首適合為梁國壽禮題詩。而且這個世界也有這些經(jīng)書的存在，如此作詩，也算是有理有據(jù)，背將出來，總不能有人說是荒唐。

    話音一落，滿殿死寂，接著外邦使臣那邊忽得數(shù)人站起，高聲喝彩：“好詩！”

    這些使臣來自極西之地的印國，印國為佛門本源，李簫這一首詩不管昊國皇帝喜不喜歡，反正他們是極其滿意，尤其是那兩句詩，“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當(dāng)是經(jīng)典。而且，以此詩的水平，作此詩者，該是位研究佛法的得道高僧，此詩竟然出自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之口，著實(shí)讓人震驚。

    若非場合不便，印國使臣都想拉著李簫談一談佛法。

    連佛門本源的印國使臣都拍手叫好，殿中其他群臣群使即使不知道李簫所作的這首詩如何，也懂得喝彩。就連一旁提出題詩的江左郎也不由的贊嘆。

    李簫是小詩仙不假，但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能做出關(guān)于佛門的詩句，這著實(shí)讓他震驚。

    皇帝陛下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他并不懂佛，所以也不知道李簫所做的詩是好是壞。當(dāng)然，他并沒有感到意外。微微一笑，轉(zhuǎn)首看向梁國使臣，問道：“不知梁使覺得此詩配不配得上這尊琉璃佛像？”

    自是配得上，若是江左郎此時厚著臉皮說句配不上，怕是一旁的印國使臣會直接沖上前，胖揍他一頓。江使臣也是研習(xí)過佛法，自然是知道李簫這首詩的分量。詩不算是好詩，但每句詩皆出自佛語。他拱拱手，苦笑一聲道：“李公子不僅詩才驚艷，連在佛法之中的造詣也是高深，江某佩服。這尊琉璃佛像，配得上李公子的詩。”

    不是詩配得上佛像，而是佛像配得上詩。原是為佛像題詩，竟成了佛像配詩。這是對李簫所作的詩的最高評價。

    印國使臣也滿意點(diǎn)點(diǎn)頭，緩身坐下。此時，昊帝也滿意的點(diǎn)頭。

    昊國文壇不如梁國，而且?guī)缀醮蟀氩糠值牟抛佣疾粫パ芯糠鸾涛幕?。所以今日江左郎所提出來為佛像題詩，這可是一個極大的難題。索性李簫背了出來，不然昊國又將被西梁落了面子。他側(cè)過頭，對著一旁寫字的小太監(jiān)道：“可記下來了？”

    “回陛下，都記下來了?！毙√O(jiān)忙是躬身道，其一旁的宮女快步將寫了詩的宣紙交到陛下手中。李簫背得不快，倒是方便了他們寫字。

    昊帝看著紙上的詩，嘴角揚(yáng)起異樣的弧度。他將手中的宣紙交給皇后，擺擺手，示意殿中抬佛像的侍從將佛像抬下去。琉璃佛像，易碎而貴重。待到佛像抬了下去，昊帝轉(zhuǎn)過頭，看著殿中的李簫幾人，開口道：“今日詩作的不錯，便饒了你殿前失儀的罪過。你們二人，下去吧?！?br/>
    本就沒怪罪李簫殿前大醉失儀之過，此時不過是用這個由頭，原諒了高長鈺的魯莽。高長鈺有些不情愿，呂云路是滿臉愁色，忙是拉著高長鈺下去。

    江左郎路過李簫身旁，想了想，問道：“李公子，剛才那詩，可有詩名？”

    “菩提偈……就叫菩提偈！”李簫笑了笑，回答道。

    一語既出，殿中眾人又是一陣沸騰。不出意外的話，這首又將掀起文壇，甚至是佛門的震驚。而且怕是接下來的百年里，無人敢再為佛門題詩。簡而言之，這首詩將是佛門詩文一類的天花板。

    很快，大殿之中就只剩李簫一人站著。他還沒法下去，兩首詩，只作了一首。題詩，算是簡單也算是難，有目標(biāo)可寫總比憑空而作要容易些。

    “李簫！”第六次，昊帝喊了李簫的名字，不過這次與前一次不同，語氣中沒有怒意，也沒有溫和，很是平淡。

    “草民在?！焙攘诉@么多醒酒湯，再裝醉，實(shí)在是有些假。

    “還有一首詩，作出來了，有賞，若是作不出……就給朕回你的蘇州去?！边@是責(zé)罵嗎，并不是。

    這些日子昊帝想了很多，他是這個國家權(quán)勢最大的人，此下萬人，此上無人。他只需要一句話，便能將李簫留在京師，留在他的身邊?？蛇@并非是李簫愿意的事。這個孩子，或者說是——朋友。后者的心是在蘇州，強(qiáng)留可以，但留下的只有他的人，而沒有他的心。

    昊帝享受了幾十年的孤獨(dú)，在這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沒有高聳入云的建筑，沒有艷麗、閃著光芒的霓虹燈，更沒有讓他感到熟悉的任何東西?？上攵谒烙欣詈嵾@個人的時候，是多么的激動。同在異鄉(xiāng)，同為異客。他很想聽李簫講述那些熟悉而又已經(jīng)陌生了的故事，很想與李簫相坐、高談曾經(jīng)。那個回不去的世界，那個只存在于他們二人記憶中的世界。所以，李簫對于他而言，不單單是同鄉(xiāng)人，更是對那個世界的思念。

    他想留下李簫，但后者似乎并不愿意留在京師。換位思考，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坐上龍椅之后的第一次換位思考。換做是他，也不會放著家里貌美如花的姐姐不管，在千里外的京師做些危險(xiǎn)的事。說來也是有趣，曾經(jīng)的他不也是這般，但他可沒有放著萬貴妃不管。

    殿中的群臣群使倒是沒有想太多，在他們看來，李簫第一首詩已經(jīng)為昊國掙足了面子，第二首做不做得出，都情有可原，畢竟后者以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連作兩首詩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昊帝的這番話，也是給李簫個臺階下。

    作出了，有賞，沒作出，那李簫也沒有任何損失。后者反正身無官職爵位。

    屏風(fēng)后的姑娘們還在議論李簫剛才所作的詩，忽得聽見陛下的這一番話，都困惑起來，李公子有如此詩才，朝廷怎么能為了現(xiàn)在作不出詩而就這么放棄了。紛紛的，姑娘們都為李簫感到不忿起來。

    “蕓潞，你說父皇這是為何？李公子的詩才驚艷，怎么就因?yàn)樽鞑怀鲆皇自?，便讓他回去?！备唛L樂黛眉微皺，戳了戳呂蕓潞，輕聲道：“父皇今日是怎么了，平時他不是這樣的啊。”

    她常伴太后左右，自然是對佛法耳濡目染，剛才的那首詩，實(shí)在是極為貼切佛法。若是不知道作詩的人是李簫，怕是她都認(rèn)為是哪位得到高僧在場。

    今夜的李簫喝多了，醒酒湯再好也沒法讓人清醒如初。這樣的狀態(tài)，能作出一首已是不易，再來一首，怕是都不一定能將詩念清。

    呂蕓潞怎么知道皇帝想的什么。倒是幸好李簫作出了一首，沒將禍端牽扯到呂云路身上。至于那句作不出便回蘇州，或是與高長鈺有關(guān)吧。她搖搖頭，紅唇啟動：“許是因?yàn)閯偛懦霈F(xiàn)的那個女子的關(guān)系吧。陛下，不喜歡李公子與那女子離得太近?！?br/>
    高長樂雖然不是很明白，但還是不多問。從剛才開始，呂蕓潞便對那女子的事刻意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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