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也沒多久,少女就帶著一個中年女子從后面一起走出來了。
中年女子的眼睛有些紅,但面上尚且平靜。
打量了檀曦一番后,她淡淡地道:“既然娘子想要在這兒做學徒,老身便要對娘子進行考教了?!?br/>
“請您出題?!?br/>
中年女子看了看柜臺上一些還沒歸類的藥,隨手指了幾樣,檀曦都準確地說出了它們的名字。
隨后又讓少女伸出手來,讓檀曦把脈。
其實這已經(jīng)超過了一個學徒的本事,但檀曦還是認真地進行了把脈,然后說出了少女的一些小毛病。
少女驚訝不已,收回手拉下衣袖,“你明明都有本事做大夫了,為何要來做個學徒?”
檀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還不是因為沒法和認識原主的人解釋怎么就突然學會了醫(yī)術(shù)。
“以前其實都有偷偷學一些,但是因為實際操作比較少,也沒看過多少病人,所以不敢妄自托大,這才想要再多學習一些。”
少女露出欽佩的神情。
明明有本事卻這么謙虛,這位姐姐的心性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
但中年女人的表情始終很冷淡。
“聽娘子方才所言,原本只是偷偷學一些,不敢妄自托大。但娘子可知,什么才是真正的懸壺濟世?”
檀曦微笑,“‘醫(yī)可為而不可為,必天資敏悟,讀萬卷書,而后可以濟世。不然,鮮有不殺人者,是以藥餌為刀刃也。’古人這么說過,所以我才更為謹慎。”
中年女人眸光一亮。
旁邊的少女差點忍不住要拍手了,這個姐姐說得真好!就是不知這是哪個古人說的,她從小讀過不少醫(yī)書,可怎么就沒聽過呢?
中年女人垂眸思索片刻,“既然如此,娘子就在我們這兒從學徒做起吧。但月錢……”
她臉上露出羞窘之色,嘆了口氣,“現(xiàn)在平安堂經(jīng)營困難,老身只能給你開出500文一月,若是娘子覺得委屈,我們再行商榷,如何?”
雖說這兩天買布就用了差不多5兩銀子,但檀曦也只覺得一個月500文的工錢頂多算價錢偏低,不能算離譜。
畢竟平安堂確實已經(jīng)很困難了。
“我覺得可行,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不等中年女人開口,少女已經(jīng)沖上前興奮地自我介紹道:“姐姐,我叫尹小凡,這是我娘尹白云?!?br/>
“我叫檀曦?!?br/>
兩邊就這么定下了用工協(xié)議,但由于檀曦身上還帶孝,商定等過完頭七、辦完喪事之后,再來平安堂上工。
聽說了檀曦家有喪事,尹小凡對這個姐姐心中不禁更加心疼,表示出殯的那天她一定會去陪她。
檀曦松了口氣。
雖然只是拿平安堂做一個跳板,但這對母女給人的感覺不錯,就算以后離職,她也打算和她們繼續(xù)交好。
更何況,當初設(shè)計陷害平安堂的……
檀曦勾唇,和尹家母女擺手告辭,然后拎著自己的竹筐回家。
平安堂的地段還算不錯,雖然不在鎮(zhèn)子的中心地帶,但比較靠近城門口,附近還有個不小的市場。
檀曦果斷先轉(zhuǎn)去了市場,花50文買了一輛手推車,把竹筐放在了上面。
現(xiàn)在身上就剩下30兩多的銀子,雖然已經(jīng)足夠這個時代的普通人家過幾年的生活,可是拼夕夕還要靠花錢升級,以后也要有足夠的本錢進行周轉(zhuǎn)。
總之,能省則省,就當是鍛煉身體了。
買好了手推車,檀曦干勁十足地推著車離開市場往回走。
“撲哧——”
忽然聽到一個很刺耳的、充滿嘲諷的笑聲。
檀曦挑眉,只作沒聽到,加快了腳步。
畢竟還要趕上家里的午飯,順便也早點把這些東西拿給路小昭讓他做衣裳。
“哈哈,我說檀曦,原來你就是這么賺的錢啊?瞧著也太可憐了吧?!?br/>
被指名道姓了,檀曦終于停下來,冷冷地回頭。
旁邊一輛牛車悠悠地晃過來,許金陽坐在車上,旁邊堆著幾個空的筐子。
而許二姐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手中把玩著鞭子,眸中透出濃濃的不忿。
畢竟上次被檀曦擺了一道,許二姐覺得自己實在是丟臉丟大發(fā)了,特別想找個機會把場子找回來。
許金陽斜靠在空竹筐上,看著檀曦滿頭大汗狼狽的樣子,笑得分外燦爛。
“沒了嬤嬤,你果然什么都不是,還掛著個‘檀’姓呢,結(jié)果只能來鎮(zhèn)上做苦工。
“但是呢,你每天賺的應該不多吧?之前還那么大手大腳往家里買東西,啊喲,是不是為了在我們面前顯示你的能耐,打腫臉充胖子???
“檀曦,你真的好可悲呢?!?br/>
說著就抬起帕子掩唇,無比惋惜地搖搖頭。
檀曦:……當初的感覺沒錯,這個夫郎、啊呸,這個前夫真的是個很討厭的小賤人。
“你怎么來鎮(zhèn)上了?哦是了,來特地看你濟生堂的老相好吧?”
許金陽的臉色瞬間垮了。
一擊致命!
但還沒等他想好怎么反擊還嘴,檀曦又笑了,“是啊,我打腫臉充胖子,才買了那些東西回來給你們。但也不知道是誰,趁我出去半天,就把那些東西全部搬去他自己的屋里想要私吞。”
檀曦靠著手推車站著,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一笑。
“你屋里那兩塊當嫁妝的臘肉,我瞧著好像都長蛆了,你帶回去應該沒吃吧?就算沒長蛆,在屋里藏了半年,只看不吃,是不是特別煎熬?。?br/>
“其實你要是不那么想甩掉我呢,那些新鮮的東西每天我都會買,你甭管我是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反正你總能吃到好的,比你那些藏半年的嫁妝,總是好吃些吧?”
三人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已經(jīng)靠近城門口了,所以來來往往的人并不算少。
從剛剛許金陽開口諷刺檀曦開始,這兒就有人開始駐足偷聽。
等聽到檀曦說的那些話之后,圍觀群眾情不自禁地發(fā)出干嘔的聲音。
媽呀,兩塊臘肉放屋里不通風捂半年捂到現(xiàn)在,經(jīng)過了春天和夏天,這……真的不會竄味嫌惡心嗎?
這哪家的夫郎這么摳搜?
許家姐弟這才發(fā)現(xiàn)旁邊居然多了這么多圍觀群眾。
而且還在指責她們倆。
許金陽馬上紅了眼眶,瑟縮在竹筐邊上,楚楚可憐地道:“妻主,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是啊,陽陽不會做飯,不比你心愛的小七,但這也能成為被休棄的理由嗎?”
檀曦:……一看到有觀眾就演癮犯了?
畢竟許金陽的皮囊還不錯,雖然比不上卓七和路小昭,但也很能博得同情。
圍觀人群看向檀曦的眼神有點不對了。
自己帶來的臘肉,因為不會做飯所以留著了,這個邏輯……算了,他長得好看,這婆娘長得丑,就當他說得有理吧!
許金陽捂臉干嚎,透過手指縫看她,“反正你就是喜歡那兩個小賤人?!?br/>
噫——還要加上一條寵侍滅夫。
檀曦扶額,差點沒氣笑出來。
深吸一口氣,檀曦努力做出溫柔的表情,深情款款地看著許金陽,“當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啊?!?br/>
她單手叉腰走上前來。
許金陽警惕地看著她,但剛一眨眼,面前的女人冷不防一拳揮出,直接砸在了他的眼眶上,一拳下去成了熊貓眼。
“當然是因為你慫恿別人殺我啊!
“刀都快直接捅我心口了,那匕首我還留著呢,要不要去驗一下這是不是你的寶貝嫁妝???
“老娘忍你好久了小綠茶!再跑到老娘跟前晃悠,來一次老娘打你一次,打破你的臉讓你在這兒待不下去!”
每說一句,就有一拳頭狠狠砸下來。
檀曦也感覺到,原本胸腔內(nèi)殘留的、因為原主被毒殺而產(chǎn)生的怨氣,在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