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二十六年八月十八。
今天是朱翊鋼出征的日子,王府上下一道把他送到了通州。
城外已有一千負責(zé)押運糧草的兵士正在等他,領(lǐng)頭的是明軍總旗李桐。
“爹!爹你不要走!”從得知朱翊鋼要出征的消息就一直保持著沉默和冷靜的軒如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拉住了朱翊鋼手上的韁繩。
“乖,聽話,不要鬧啊!為父去去就回來,少則半年,長則一兩年,你在家切勿任性,凡事要聽你姐姐的?!敝祚翠摯┲F甲不便擁抱女兒,只是捉住她的肩說道。
耳邊傳來了軒如低頭啜泣的聲音,他抬頭望去,送行的下人們,從蔡姑姑帶頭開始哭了起來,常池一臉的擔(dān)憂和哀傷,他最放心不下的女兒軒婉,正抱著他最愛的外孫啟琛,眼睛里一直有淚光在打轉(zhuǎn)。
柳承志一只手扶著她的肩,另一只手牽著啟瑞。
“賢婿,你過來!”朱翊鋼將柳承志喚到了身邊,又說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常池還是個孩子,家里都是女人和孩子,這家中就有勞你了!”
朱翊鋼一走,柳承志就是王府之中唯一的成年男子了。
他的這句話,既是一句囑托,也是一句肯定。
朱翊鋼這幾日思考了很久,既然找回了女兒,認下了這個女婿,而這個女婿不管有多少讓他不滿意的地方,但都是他女兒認定的那個人,他也不再糾結(jié),決定對他徹底釋懷了。
“岳父放心,小婿一定照辦!”柳承志堅定地說道。
其實柳承志先前還擔(dān)心朱翊鋼一兩年不回來的話,杭州那邊要怎么辦,但是既然岳父第一次開口拜托他照顧王府的人,他自然是義不容辭。
至于杭州的生意嘛……
不是還有榮木和大掌柜在嗎?
如意將啟琛交給了身旁的小環(huán),上前來抱住了軒如的肩,一邊小聲在她耳邊說著安慰的話。
其實她也需要安慰,但是這個時候,她需要負起長姊的責(zé)任。
中秋那日父親讓她給大家分月餅,也就等于是讓她好好照顧大家。
“父親!您不要走!”軒如已經(jīng)泣不成聲。
朱翊鋼翻身上馬,揮了揮手,便跟著隊伍一起開拔了,身后留下一片哭泣和呼喊之聲。
過了三天,城南的淮南子印書社來了一個小姑娘,開口便說要見老板杜長風(fēng)。
掌柜的肩這姑娘個頭不大,十五六歲的模樣,穿的白綾上襖紅比甲,頭上還戴著珠釵,衣著打扮倒像是個伺候人的丫鬟,但是衣料和首飾卻非是尋常人家所能比的。
“老板回家去有點事,您等一會兒啊?!闭乒竦淖尰镉嬁戳瞬?,又揣摩著這位姑娘的來意。
中秋節(jié)前他家杜老板就受了詔書,說是被選中成了東安王府的儀賓了,中秋那天老板的哥哥錦衣衛(wèi)總旗杜云帆還給他們每個人多發(fā)了一個月的工錢當(dāng)做賞錢,而且保證杜老板進了儀賓府以后,這間印書社也不會關(guān)閉,改由一個遠方親戚來經(jīng)營,一切照舊。
這幾天北鎮(zhèn)撫司的人,杜老板之前在國子監(jiān)讀書的那些個同學(xué)們,倒是有不少前來賀喜的。
宗室的郡主茫茫多,可唯獨這個方英郡主是李太后的外侄孫女,當(dāng)今皇上既是她的族叔又是他的表舅,可謂是親上加親。
他家杜老板是個老實人,能夠屏雀中選固然是件喜事,不過喜事一多了,應(yīng)酬就多了,今日又不知道是哪位請他吃酒去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杜長風(fēng)才從外面回來,甫一進店里的內(nèi)室,發(fā)現(xiàn)坐著一個小姑娘,仔細一看他竟然認得。
竟然是郡主身邊的貼身宮女瑞英。
“你、你來干什么?”杜長風(fēng)吃了一驚。
說實話他還沒有從收到詔書那一日的驚訝中完全恢復(fù)過來,他原以為他這樣的人,王爺是看不上的,或者至少郡主會討厭他。
他不會說漂亮話,不會討好別人,更不會見風(fēng)使舵,左右逢源……
但是不管怎么說,他就是當(dāng)選了。
哥哥看到詔書的時候,喜極而泣地說他們家終于揚眉吐氣了!
看到哥哥這么高興,他也感到高興,不過不免有點擔(dān)憂今后如何跟那位嬌氣的郡主相處。
而郡主的貼身宮女就站在他的眼前,從他一進門開始,就把他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打量了兩遍,又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說道:“杜公子喝酒了?”
“我跟朋友小聚一下,沒喝醉!”雖然不知道自己要害怕什么,但是杜長風(fēng)還是急著澄清自己。
他又問道:“你還沒回答我,你來干什么呢?”
“我???來買書???”瑞英笑著說道:“我家縣主說要教王府上下的太監(jiān)宮女識字,讓我來買五十本《千字文》?!?br/>
她所說的縣主當(dāng)然是東安郡王才認回來的那個長女朱軒婉。
“五十本?我這里最多二十本,沒那么多啊……”
杜長風(fēng)覺得奇怪,京城那么多間書社,這小丫頭偏偏就走進了他這間。
“沒有的話,你慢慢印吧,我們重陽節(jié)以后來提貨,記住啊,是重陽節(jié)以后哦!”瑞英把“重陽節(jié)”三個字說得特別重,又從荷包里掏出幾張銀票,在他面前晃了晃,親手塞到了他手里說道:“杜公子好好數(shù)數(shù),別輸錯了!”
說完,瑞英便走了。
掌柜的沒明白,這個小丫頭等了他家杜老板一個多時辰就是為了買書,別的話都沒說就走了。
杜長風(fēng)則看著手中這幾張零零散散的銀票,想著五十本千字文也要不了幾兩銀子,怎么弄些這么小額的銀票給他,也太不像王府的作派了。
不過他依然按照瑞英的囑咐,認真地數(shù)了起來。
數(shù)著數(shù)著,他發(fā)現(xiàn)有張銀票的后面貼了一張小小的字條,上面寫著:重陽節(jié),雁棲湖畔相思亭。
落款的地方寫著一個“如”字。
朱軒如?!
這應(yīng)該是郡主約他到雁棲湖見面啊!
他們也算是訂過婚的人了,如果要見面,為什么不選在王府或者是其他比較隱蔽的地方,為什么要選在雁棲湖邊呢?
而且重陽節(jié)那天,去雁棲湖附近登高的人肯定多。
人多眼雜的,郡主到底在想什么呢?
不過左思右想,杜長風(fēng)還是決定按照約定去走這么一遭。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如意抄》,“ ”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