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興奮激動的同時,林強也開始思索著羅進洪的事。
這是一件令林強非常煩惱和擔心的事。煩惱的并不是因為自己感情路上遭遇到了競爭對手,他只是擔心事件演練下去遲早會直接影響到周文婕,這是他最不愿意發(fā)生的。
這天下午放學后,林強獨自一個去飯?zhí)么蛄孙?,來到澡堂旁的小荷塘邊坐下,邊吃邊想著心事?br/>
也許真的是應了那句“景由心生”的古話吧,眼前的小荷塘在林強的眼里,像極了盛宴過后的曲終人散,滿眼杯盤狼藉。荷塘里早已沒有清芳逸散,嬌艷欲滴的荷花,只剩那枯荷滿池,雜亂無章的飄浮在不再清澈而略顯渾濁的水面。曾經(jīng)的娉婷嬌荷,已長成些零星的蓮蓬,在陣風中不停地搖晃著。幾片孤獨的荷葉還在依依不舍的不愿褪去那翠綠的衣裳,卻已全然沒有夏天時那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柔軟不澀和清正。只有那偶而躍出水面的紅鯉魚劃破死一樣平靜的水面,才讓人想起這里曾經(jīng)的清翠碧綠、姹紫嫣紅。林強心想,如果說盛夏時這里是一幅細膩優(yōu)美的工筆畫,那現(xiàn)在則是褪去色彩的白描畫,看著讓人噓吁不已。大自然季節(jié)的輪換周而復始,就像林強此刻的心情,原本因為心里剛剛開始萌發(fā)那種美妙的感情而激動興奮,很快又因為知悉羅進洪的心態(tài)而變得焦慮煩躁。
“林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世伯和謝居正好也端著飯菜來到小荷塘邊,看到林強正凝望荷塘出神,便問道。這段時間里班上的那些流言蜚語很讓世伯為林強擔心,卻一直沒機會私下里了解林強的內心感受,也就不知如何去安慰好朋友。
“是的,有些事情讓我感到些困惑。”林強跟世伯、謝居一直是很知心的朋友,在他們面前林強并不想隱瞞什么,可也一下子不知該如何表達。
“是不是因為周文婕?”謝居小心翼翼的問道。
“是,但也不全是?!绷謴娎蠈嵒卮?。
“據(jù)我觀察,咱們班上早就有幾個男生對周文婕有意思了,林強,這些你應該清楚吧?”世伯道。
其實,像周文婕這種冰雪聰明、文靜秀美、成績優(yōu)異的女生,在班上引起許多男生的青睞,是很正常的事,林強也早就知道有其中幾個已在悄悄的暗戀著她,只不過是表現(xiàn)得很低調含蓄,林強并不擔心他們會影響到周文婕。但羅進洪就不一樣,他平時都是很沉靜穩(wěn)重的,可那天他表現(xiàn)出來的神色讓林強心里隱隱有了擔憂。
謝居顯然也看出來了,“林強,我覺得羅進洪表現(xiàn)得最為明顯,他對你也好像特別的有戒心,我看到前二天他們幾個城區(qū)的同學還湊在一起,像是在商量著什么對策。林強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呀。”
“對,我也認為羅進洪是你的最大對手,聽說他跟周文婕還是青梅竹馬。不過,林強,我覺得還是你最有希望,據(jù)我觀察,周文婕對你不錯,你應該充滿信心的?!笔啦f道。
“世伯,阿居,謝謝關心。但我真的不是為這個煩悶的。我從未去想過所謂的競爭對手,也從未懼怕過任何的對手。”
“哪你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我擔心的是周文婕會受到影響。坦白說吧,被子事件后,我曾跟她單獨溝通過,本來是想著安慰她的,沒想到她反而寫字條給我,反過來讓我放寬心態(tài),別受事件影響?!?br/>
“啊?她還給你寫字條了?那你們真的已經(jīng)開始了?”謝居驚喜的問道。
“沒有,我跟她還是非常純潔的同學關系,我不想影響她的學習?!?br/>
“你的想法我理解,可林強,你有沒有想過,其他人不一定會像你這樣想,如果他們之中有人開始實際行動了,不也一樣會影響到她嗎?”世伯道。
“對,世伯說得沒錯,依我看,林強你還不如先發(fā)制人,搶先一步跟她確認關系,快刀斬亂麻,事情就會簡單得多了?!?br/>
“確認關系?”林強苦笑了一下,“阿居,你以為我是誰呀?想跟別人確認就能確認?說實話,我也是前幾天去她家洗被子時突然間萌發(fā)這種心思的。在這之前,我倒是真的能在她面前談笑風生,非常的輕松,自如。可這幾天,表面上雖然你們看不出我有什么變化,但其實我的心虛著呢,既擔心她看穿我的心思,更擔心她會在知道我的心思之后不理我,那時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br/>
“哈,原來我們優(yōu)秀的林強也有認慫的時候?!笔啦牧艘幌铝謴娂绨?,道:“從高一認識你開始,還從沒見過你這樣遲疑不決的。其實,林強你在我們大家眼中,各方面都是非常優(yōu)秀的,真的。”
“沒錯,林強你一直是我最佩服的人,大家都知道,你在女生心中的印象相當好。你自己想想,咱們班除了你,還有哪個男生能在所有女生面前瀟灑自如的?我相信,只要你大膽的向周文婕表白,就算她一時之間不答應你,也絕對不會給你難堪的。”
“你們不知道,除了怕自己難堪,我更擔心的是在這種緊張階段影響到大家的學習。”
“林強,我覺得你是想得太多了。咱們班的情況你也不是不清楚,我們書記跟北江河的事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了,還有那個芳姐跟關公的事,不也是傳的沸沸洋洋嗎?李錦城暗戀軍長也差不多是公開化的了,也沒見他們怎么影響學習呀?怎么一到了你這,就有那么多顧慮呢?”世伯道。
世伯提到的這些班上的戀愛苗頭,林強當然也清楚,甚至在他平時的日記里都有所記錄,可真正落到自己身上,事情卻好像一下子復雜起來。首先的顧慮當然是擔心周文婕會受事件的影響,另外,剛剛才真正遭受到愛情煎熬的他,在內心深處也真的有著一種無措和無助,既擔心自己的唐突,也在不斷的揣測自己在周文婕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樣的形象,她是否也會在這方面跟自己有同樣的想法呢?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的心思之后,又會怎么樣對待自己呢?是激動?欣喜?不屑?恥笑?林強真的不敢去想。
也許培根說的對,無論一個人如何優(yōu)秀,在情人面前都會不自覺的低下驕傲的頭!林強是在一本叫《培根論人生》的書里看到這句話的,剛看到時還不以為然,現(xiàn)在才深有體會。林強不得不承認,自從萌發(fā)了那種感情之后,自己面對周文婕時開始感到有點信心不足了,甚至悲哀的發(fā)現(xiàn),居然會在內心產(chǎn)生一種自卑感來。雖然直到今天為止,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態(tài)都沒有在周文婕面前流露過一絲一毫,反而在跟她的交往中,表現(xiàn)得更加的主動、瀟灑、自如。但林強自己知道,那是因為要用這種故作輕松的姿態(tài)去努力掩飾自己的心思。
想到這,林強站起來對世伯和謝居說道:“謝謝你們的關心,我知道怎么做的?!?br/>
世伯和謝居都知道林強一向很有主見,見他說得那么肯定,便也不好再勸他什么了。
軍長這些天來倒是安靜了不少,沒有再大大咧咧的在同學面前取笑林強跟周文婕。其實,“被子事件”發(fā)生之后,她也曾為好朋友擔心,沒想到事件會在班上弄出那么大的風波來。而且,她還真沒弄清楚,周文婕跟林強到底有沒有那種關系,她從林強身上當然看不出什么來,而周文婕本來就是那種安靜而不張揚的女生,自然也不會主動向她透露什么了。
她注意到,這段時間林強跟周文婕的交往反而更頻繁起來,還曾親眼見過他們經(jīng)常交換本子。
忍了幾天實在忍不住了,軍長便在放學路上把周文婕拉到路邊,“周周,你說,咱們是不是好朋友?”
“那當然了?!?br/>
“那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啦?!敝芪逆寂c軍長是十多年的發(fā)小,自然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可自己跟林強也真的沒發(fā)生過什么呀。
“你不用騙我??旄嬖V我,那天林強在你家里跟你都談些什么呀?林強是不是已經(jīng)跟你說了,他對你有那種意思?”
“沒有啦。你不要冤枉人,我們只不過是談些學習上的事嘛,他問我英語,我就把我的課堂筆記借給他了,還有---還有---”周文婕本來還想說寫詩的事的,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哦,筆記都借給他了!那還有什么?快說?!?br/>
“還有,還有就是叫他即興作了首詩?!敝芪逆甲孕≡谲婇L面前就不善于隱瞞。
“林強還即興作詩給你?情詩?”
“不是的,不是的,就是那種普通的詩嘛?!敝芪逆歼B忙申辯道,臉上卻不自覺的飛上紅霞。
“我才不信呢,肯定是情詩!”軍長挨近周文婕小聲問道:“嗨,周周,從旁觀者的角度看,我相信林強對你肯定有那種意思。依我看呀,林強這人還是很不錯的,聰明熱情大方,人也挺帥,你對他難道就沒有心動?”
“你說到哪去了?我們只不過就是很平常的交往嘛?!敝芪逆即蛄艘幌萝婇L。
她在心里想,“被子事件”后,林強不但沒有表現(xiàn)出一般男生的慌亂,反而能寫字條安慰自己,并承諾不讓她受到困擾。跟這種聰明理智的男孩交往,她的心里是樂意的,也是坦然的。那天晚上收到他的字條時,周文婕心里馬上涌上溫暖,甚至毫不猶豫的就相信他。
他輕輕承諾,她就篤定相信!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