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這天,天剛蒙蒙亮,顧柔就聽見外頭熱熱鬧鬧的聲音。
小婉跑來跟顧柔說了聲:“今天開流水席,女人們都去幫忙了,你還帶著孩子就別去了,晌午的時候記得和薛遙大哥一起來村頭啊。晌午就開席了。”
說完又匆匆忙忙的走了,她也要去幫忙呢。
薛遙也早早的出去了,說是今天村里要殺豬,他去幫忙按著點。
顧柔在家里看著孩子,滿滿剛吃了奶,在炕上睡得正香。她給家里的畜生喂了食,在后院里給菜園子澆了水,才閑下來回到屋里,盤點著薛遙的行李。
還沒幾天他就要走了,這窮家富路的,總要多備著點東西才好。
正盤點著呢,突然有人在院子外喊起來了:“阿柔在不?阿柔?”
顧柔連忙迎出去,一看,驚訝道:“啊呀這是怎么了?小婉你咋了?”
之間小婉半個身子倚在唐麗麗身上,垂著眼簾一臉的不適。
麗麗說:“突然就吐了,你家里有熱水不?讓她躺會兒?!?br/>
顧柔連忙把人迎進去,幫著麗麗姐一起把小婉扶進屋子里,讓她上炕躺著。又倒了碗熱水,讓她喝了。
待到人安穩(wěn)下來,顧柔才問麗麗姐:“這到底咋回事兒?好端端的怎么會吐?”
麗麗姐說:“你別著急,我猜哪,十有*是好事兒!”
顧柔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驚愕道:“這是……有了?”
麗麗姐笑著說:“我沒懷過,我哪知道,不過啊,張家媳婦兒不正懷著么,她一看就說,小婉肯定是有了!”
她繼續(xù)跟顧柔解釋道:“當時他們男人正殺豬呢,小婉一看見豬血,這臉色就不對了,扶著墻就吐。我這也是心急,直接給送你這兒來了。本應送葉大娘家里去的。”
顧柔說:“沒事兒,我這兒炕大,躺著也舒服。”
這時候陶順咋咋呼呼的跑進屋:“小婉?小婉哪?”他見著小婉,忙過來,握著她的手道,“你咋樣啊?可別嚇我啊!哪里不舒服?有啥不舒服你說啊,咱看大夫去!”
小婉還沒緩過勁兒來,低著頭皺著眉頭不吭聲。
顧柔忙說:“陶大哥,你先別急,麗麗姐說也許是有了呢?!?br/>
陶順還沒反應過來:“有了?有了啥?”
麗麗姐笑著說:“有了孩子了!”
陶順臉上一點喜色都沒有,反而皺著眉頭問:“有孩子?可……可這有了孩子就會吐?我看人家懷孩子一點反應都沒!不行,我去駕車,現(xiàn)在就進城看大夫去!”
麗麗和顧柔兩個還來不及說話呢,陶順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走路還帶風。
等陶順出去了,麗麗說:“也好,不管小婉是生病還是懷孕,先進城里看看再說,到底咋回事兒,心里也有個底?!?br/>
顧柔也點點頭,說:“也是啊,過幾天他們這些人就走了,那個時候再進城就麻煩了?!?br/>
兩人還沒說幾句,陶順的車就到了門口。他快手快腳的把小婉抱上車,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麗麗送走了人,她又要回去忙活流水席的事情了。流水席上要準備整個村子的吃食,她這個村長媳婦兒可不能缺席。
顧柔一個人在家里,心里記掛著的全是小婉。若是懷孕,那便是好事兒。兩口子一直希望有個孩子呢。
可若是有個三災兩病的……窮人家哪敢生的起?。∑綍r糊口都不容易呢。
顧柔正獨自發(fā)愁呢,外邊又有人喊了:“阿柔在家不?”
顧柔連忙出去一看,原來是葉大娘。
葉大娘也急得很,顧不得寒暄了,立馬問道:“小婉呢?她是不是在你這兒?”
顧柔忙說:“剛還在我這兒呢,這不陶順大哥帶她去城里看大夫了嘛,剛走。”
葉大娘一聽,原來是進城了,才稍稍放下心來:“我今個兒在家里,聽說小婉吐了,可把我給嚇壞了,連忙跑去問,他們說送你這兒來了,又跑來你這兒。”
顧柔把心里的不安壓下,轉(zhuǎn)而安慰葉大娘道:“葉大娘您先別急,我問過他們了,說是可能懷孕了呢?!?br/>
葉大娘問道:“當真?”
顧柔點點頭,道:“說是見著豬血就吐,可不是有了么。”
葉大娘一拍大腿:“哦喲這可太好了,前段時日她還跟我抱怨呢,說是著急的很,嘿,現(xiàn)在說來就來!”
顧柔忙說:“可不是!這孩子也是講究緣分的?!?br/>
顧柔哄走了葉大娘,自個兒在屋子里瞎琢磨,等她回過神兒來,都已經(jīng)晌午了。忙抱起滿滿就往村頭趕。
村頭已經(jīng)擺起了長長的桌子了,足足有四五十張桌子,周圍全圍滿了凳子。女人們正忙著把菜一個個的往桌上端。顧柔一看,三合面的饅頭,大排骨,血腸,丸子,還有五花肉,大碗大碗的冒著熱氣兒。
李元媳婦兒陸雙兒看到顧柔來了,忙招呼她往屋里坐:“來來來,進屋里坐,他們都在里面呢。你別忙了,等著吃就行啊。孩子我看看,喲,真好看!”
滿滿可算是村里頭第一個孩子了,他長得好,又是白白嫩嫩的,哪個媳婦兒看了不喜歡?陸雙兒逗孩子逗了許久,可滿滿不理她,自顧自的吐泡泡,玩的不亦樂乎。
陸雙兒領(lǐng)著顧柔進了屋,女人們都在屋里嘮嗑,一看到滿滿,嘩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他們也不是沒見過滿滿,只是如今村里只有滿滿一個孩子,誰看了不愛?于是這個抱一下,那個親一口,把滿滿折騰的不行,哇的哭出來。
顧柔只好去哄,好容易把滿滿給哄睡了,這邊麗麗姐喊了一聲:“開飯啦!”
人們笑鬧著出去,各自尋位子坐。顧柔找到薛遙,他殺好豬,衣服上還濺著血跡呢,就和兄弟們比劃上了。
顧柔隨他去,和幾個女人一起入席。
彭大磊作為村長,總是要說幾句的。他扯著嗓子吼了幾句,大意就是一來今年大豐收,慶祝一下,二來也預祝薛遙他們此行去南方旗開得勝,再來就是歡迎南方來的新鄰居。
最后他一揮手:“大家別客氣,吃吧!”
早就等著下筷子的村民們再也按耐不住了,個個拿起筷子吃起來。
流水席就是吃一個熱鬧,大家坐一塊兒樂呵樂呵,說說話啥的。沒一會兒,男人那邊就開始喝開了,大家走來走去的敬酒,劃拳,熱鬧得很。
女人這邊就文靜多了,大家笑笑鬧鬧的,說說八卦,開開玩笑,也開心的很。
還說起小婉,個個臉上都帶著神秘的微笑:“你們是沒看到,小婉一看到豬血就惡心,轉(zhuǎn)頭就吐了。這不是懷孕是什么?我敢打包票,肯定是有了!”
顧柔當時不在,不知道小婉啥反應,不過看他們說的這么肯定,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這頓飯一吃就吃到了下晌,后廚里幫忙的女人不少,菜不停的上,分量也足,油水也夠,吃的村民們捧著肚子直叫好。
流水席快結(jié)束的時候,陶順也帶著小婉回來了,因為流水席在村頭,很容易就碰上。有不少人問,陶順一臉的喜氣:“是懷孕!剛兩個月,如今我也是要當?shù)娜肆?!?br/>
顧柔一顆心徹底放下來,如今小婉算是心想事成了。
六月二十五這天一大早,顧柔早早的起來了,薛遙還沒醒,她先是檢查了行李,又給騾子喂了草料,忙完了這些才坐在炕沿,看著薛遙的臉入神。
她成親以來,無數(shù)次琢磨,她咋就這么幸運遇上這么個人呢。前世的時候,尋尋覓覓了多久,也總是沒有合適的那個人。而如今,命運直接送她一個,還攤上個這么好的。
“看啥呢?”顧柔正想的入神,薛遙睡醒了,笑著問她,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如今分別在即,顧柔再也不嘴硬了,她趴在薛遙胸口,悶悶道:“我舍不得你……”
薛遙摸著她的頭發(fā),慢慢說道:“我也舍不得你和孩子?!彼杏X薛遙在她頭頂上吻了一下。
薛遙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就四個月,阿柔,我的根在這兒,不管有多遠,我總會回來。你等著我,我們到時候在城里買座大大的房子,送滿滿去讀書,讓你過上好日子,我的目標就算是達到了?!?br/>
顧柔點點頭,說:“就算掙不到也不要緊,只要我們仨在一起,怎樣都行,就算跟著你吃糠咽菜,我也過的下去?!?br/>
薛遙笑了起來,胸腔的振動傳到顧柔耳朵里:“我可舍不得讓你吃糠咽菜,我媳婦兒怎么能跟著我吃苦呢,是不?”
他摸著顧柔緞子般的頭發(fā),說:“你在家里要好好照顧著點自個兒,別舍不得吃,身體是自個兒的,你對它好,它才對你好,是不?晚上一定要記得關(guān)門啊,如今村里新來了人,到底底細如何,誰都不知道。防著點總是對的。還有啊,就算照顧咱們滿滿,也別太累著了?!?br/>
這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趴著,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久。薛遙說著說著,正一回頭,嘿,滿滿正睜著雙大眼睛盯著他們看呢。
薛遙手一伸,刮滿滿的鼻子:“看啥看哪?頭轉(zhuǎn)過去睡覺!”
滿滿不樂意,哼哼兩聲。顧柔不好意思再趴薛遙胸口了,起來抱著孩子哄去了,這讓薛遙又一次覺得有了孩子真不方便。
太陽升起來了,薛遙在家里吃了最后一頓早飯,把行李往騾車上裝好,回頭跟顧柔說:“走了,別送,免得要哭?!?br/>
顧柔不肯,執(zhí)意要送,最后顧柔抱著孩子,跟著薛遙來到村口。
已經(jīng)有兄弟們在那邊等著了,一共十四輛騾車,四匹馬,三十二個人,兩人一車,剩下的四人騎馬,車上裝的滿滿的山貨,皮子,和水曲柳。
陶順也來了,拉著小婉的手嘚啵嘚啵個半天也不見停,如今他是最放不下的人,要不是小婉執(zhí)意不肯,他說不定還不走了呢。
村口送行的人不少,媳婦兒拎著做好的干糧往車上放,都是新婚不久的,感情好著呢,有些女人已經(jīng)紅了眼眶。
彭大磊他們也來道別,跟薛遙他們說:“村里人讓你們帶的信件,可都帶好了?到了金陵,給咱們老丈人和丈母娘送去。這都一年了,也該捎個信兒回去?!?br/>
薛遙說:“都帶著呢,還用油布包著,就怕濕了。你放心,肯定給帶到啊?!?br/>
日頭漸漸升起來了,薛遙看看差不多了,便喊道:“時辰到了啊,兄弟們,該走了!別送了啊?!?br/>
顧柔抱著孩子,亦步亦趨的跟在薛遙旁邊,說:“出門在外,千萬別逞強啊,我和孩子都等著你呢。錢給你塞好了,別舍不得用,薛遙?”
薛遙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
顧柔抱住薛遙的腰,頭埋在薛遙胸前,熱淚涌出來燙到了他的胸口:“一定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