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日,清晨。
董卓甲胄披身,派人請來文武百官。當(dāng)然,劉辨、劉協(xié)同何太后等人也被挾持而來。
嘉德殿內(nèi),百官垂首而立。
天空之上,陰云密布。
百官無不面色泛白,顫抖著身軀,靜待。
劉辨抬頭仰面嘆息,手中撫摸著拇指之上的扳指,似乎等待著那一刻的來臨,大漢四百年的不幸降臨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大漢,要亡了嗎?
站在殿內(nèi)的劉協(xié)臉色發(fā)白,神情肅穆,瞪著場內(nèi)的董卓,瞪著這個漢室內(nèi)所謂的賢臣,瞪著那些食君俸祿卻用劍威逼大漢皇帝的甲士。
何太后隱在大殿之后,在一旁之人看護(hù)下,雙目呆滯,緊緊的抓住面前的門簾,就像要抓住大漢這最后一刻的命運(yùn)。
命運(yùn)走到盡頭,誰能阻擋。
這漢室四百年基業(yè)走到今天的一步,究竟是怨誰?江山社稷到頭來不過是一句空話,天下誰的天下?劉漢,只是這個姓氏的天下,吾本草民,本不是這一朝的天子。救這個漢室,那延續(xù)的還是不是這個虛偽的謊言,虛偽的皇權(quán),在延祚三百年,苦的不過依舊是這百姓罷了!我放得開嗎?劉辨雙手緊握,瞪著殿外的蒼天。
那一陣的狂風(fēng)襲來,就像劉辨的無力的怒吼。
既然,無力解救,那么就讓這場災(zāi)難來得猛烈一些吧!劉辨雙眸釋放出一種決絕,一種淡定。
“嗯……”董卓在百官中通過,回過頭來沖著李儒,示意一旁宣召。
身旁,華雄護(hù)衛(wèi)。
百官之中,司徒王允仰首不語,雙眸微閉。只是手微微的揚(yáng)起一個手指,像是示意著什么。一旁諸人袁隗、黃琬、楊彪等人紛紛瞧見王允的手勢,似乎都在等待著什么。
“嘩啦嘩啦”甲胄的聲音在人群之中紛紛響起。聽著聲音,像是每一步都在都在逼近死亡。每一步又像是在劉辨、劉協(xié)、何太后、百官那脆弱的心中敲擊著,每一次的擊打都好像是一陣兒不安。
眾人面面相覷。
空氣之中卻越發(fā)的安靜,反倒是讓董卓有了一絲不安,腳步下也加上了幾分小心。
“鏘”的一聲,好似長虹貫日般撕裂空氣中的寧靜,閃過一絲光芒,映耀在劉辨的眼內(nèi),深吸一口涼氣,胸內(nèi)似有萬種細(xì)胞在奔騰,豪邁。
“去死?!蔽吹热擞敖抵粒瑒⒈媲逦穆犚?,一聲怒吼蹦出?!斑青??!?br/>
劉辨猛地睜開雙目,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幕。
在華雄的手上,清晰的抓著一人的脖子,那人面露不甘,面露猙獰,沖著董卓努力的吐出了最后一口鄙夷的口水。
在滿朝的惋惜聲中,董卓輕蔑的一笑。那聲音雖小,卻飽含歧視,對滿朝文武的歧視,也包括劉辨。劉辨輕輕摸扶了胸口的那絲莫名的疼痛,看著倒下去的伍孚,惋惜的閉上了眼睛。
伍孚字德瑜,東漢吳房人,官越騎校尉。
劉辨的腦海里閃現(xiàn)出一句話,史料上也只有這一句話,對待忠臣,劉辨不知該怎么來紀(jì)念他,他是為這一場廢立之禮第一個死的人。雖然,為的不是劉辨。但劉辨依舊感激。
事,來的快,去的也快。
沒有人驚訝他的離奇,還沒有來的急反應(yīng)。因?yàn)閺U立在即。
李儒瞧見董卓遞過來的眼神,知道,接下來該看自己的了,手中拿著早就擬詔好的詔書,垂立于大殿之上,展開詔書,揚(yáng)頌道:“孝靈皇帝,早棄臣民;皇帝承嗣,海內(nèi)側(cè)望。而帝天資輕佻,威儀不恪,居喪慢惰:否德既彰,有忝大位?;侍蠼虩o母儀,統(tǒng)政荒亂。永樂太后暴崩,眾論惑焉。三綱之道,天地之紀(jì),毋乃有闕?陳留王協(xié),圣德偉懋,規(guī)矩肅然;居喪哀戚,言不以邪;休聲美譽(yù),天下所聞,宜承洪業(yè),為萬世統(tǒng)。茲廢皇帝為弘農(nóng)王,皇太后還政,請奉陳留王為皇帝,應(yīng)天順人,以慰生靈之望?!毖援?,偷眼觀瞧,龍椅之上的劉辨,卻看見劉辨頭來的那一絲鄙視的目光,心中一突兀,手上險險滑落那紙詔書。
此時,垂立于卷簾之后的何太后聽聞詔書,傷心不止,痛哭起來。
劉協(xié)怒火逾勝的看著大殿之內(nèi)耀武揚(yáng)威的董卓,握緊手中的拳頭,似乎要撕滅董卓。
百官頓驚失色,歷經(jīng)方才伍孚之死,又聞何太后哭聲,無不掩面而泣。
董卓面色一身,喚過一旁的侍衛(wèi),就要拿下劉辨,面北稱臣。呼啦啦,一旁的侍衛(wèi)們,紛紛上前,就要擒拿劉辨。
“等等?!眲⒈鎿P(yáng)身而起,聲音顫抖的指著殿下諸人,喝道:“誰敢上前一步?”
“誰敢上前一步?”
“誰敢上前一步?”
……
劉辨忽的怒極而起,手指堂下董卓連喝三遍。
這三聲厲喝,喝斷上前的甲胄之士,喝的百官失色。誰曾想到一直懦弱如此的少帝,竟然在刀林劍雨中不畏強(qiáng)權(quán),怒斥董賊。便是,王允、袁隗、黃琬、楊彪之輩也是面色震驚,瞠目結(jié)舌的看著龍椅之內(nèi)的劉辨。誰曾想,天日昭昭,黃道朝朝,忤逆龍庭。
董卓雙眸凝視,臉色陰沉,盯著眼前的劉辨,看他劉辨還有什么話要說。
“董賊,汝乃匹夫豪強(qiáng),實(shí)乃篡逆之賊。吾大漢四百年基業(yè)何曾受此大辱,你難道想受盡天下臣民萬世罵名?想朕繼位不過百日,要不是欺朕年幼,就……憑……你。”劉辨怒極,右手猛地?fù)]出,怒向董卓。
“嗯……”董卓此時臉色以變,雙眸怒放,看著劉辨。似乎像是在對劉辨說著,這個天下遲早會是我的,你只不過是我手中的一只螞蟻而已。
“呵呵……呵呵……”劉辨環(huán)顧一周,不住的冷笑,望見董卓的目光。俯身發(fā)狂的逼問道:“你想知道董?死于何人之手嗎?”
“哄”的一聲,饒是此時寒蟬若禁的百官再也承受不住此刻的壓抑,原來董?是……死于……皇帝之手。
華雄聽聞此言,腦海之中哄得一聲,像個馬蜂窩一般炸開,身體有些僵硬的看向董卓,示意,該不該動手。
李儒、李肅董卓的心腹之臣,頻頻轉(zhuǎn)向董卓,汗水滴落,誰曾想,一個不及弱冠的天子,竟然殺得了體壯如牛的董?,這個天子是不是……沒有人敢在猜測下去,只待董卓發(fā)話。
而此時,董卓面色依舊陰沉,只是手指微微顫抖,抑制不住那一絲的激動。早知道,我早知道,我就知道。董卓心中有無數(shù)個吶喊,似要等待火山爆發(fā)那一刻。
見董卓不語,劉辨輕輕玩弄手中扳指,嘴角一樣,譏諷道:“董璜也不過是一小匹夫罷了?!眲⒈嬲f的云淡風(fēng)輕,笑得如五月春風(fēng)。
那一絲春風(fēng)刮過,吹襲在滿朝文武的臉上卻猶如一柄柄刀鋒,刺痛無聲。誰也不曾想到,誰也不曾想到,這個看似軟弱無辜的小皇帝,竟然連殺董卓一脈二人,斷了董氏之后。滿朝公卿都走了眼,都不曾看得見這漢室還有一絲微光。
“汝―敢―欺―吾?”
董卓再也抑制不住胸中那絲跳動的神經(jīng),沖著劉辨,狂怒道。這一聲厲喝,喝斷滿朝公卿的肝膽。
“百尺竿頭望九州,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歡喜,還有收人在后頭。哈哈……哈哈……你們以為你們是勝利者嗎????你們以為你們是勝利者嗎?”劉辨雙手直指朝堂內(nèi)百官,見無人敢答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向遠(yuǎn)處的徐榮,高聲喝道:“誰與朕共誅此賊。”
“是嗎?”董卓此時已經(jīng)止住心中怒火,看著劉辨,嘲弄的一哼,不知是否認(rèn)劉辨此言還是否認(rèn)誰敢弒君。
望向眾人威逼的目光,劉辨再一次痛喝道:“朕乃大漢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