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早自習一般是不用來自習的,一個班的學習氛圍好不好通過早自習就可以看出幾分來,3班眾生們的積極性倒是不錯。
瞧瞧左邊,幾個男生趴在課桌上奮筆疾書,手速是讓人羨慕不來的快,再瞧瞧講桌前方的那個小男生,也就是蘇妙點過名的輝輝同學,他手捧著英語書,一邊虔誠地壓在瘦弱的胸口,一邊挺直腰桿嘴里念念有詞,像僧人念經(jīng)。
還有右上角,幾顆黑乎乎的腦袋正湊在一塊拼命地對著卷子抄答案,緊張之余還不得不伸長脖子往窗口瞄上幾眼,怕極了那假笑主任突然冒頭。
滋味又驚又懼,比坐過山車還要刺激。
“輝輝,接著!”
抄英語練習冊的高個男生喊了一句,直接把本子給扔了過去。
蘇啟記得這個人,叫林文昊,高瘦帥,在學校里挺受歡迎,那邊張輝沒反應直接被砸中了腦袋,整個人又呆又傻。
“抱歉啊輝輝,下次請你吃大餐。”林文昊很沒誠意地笑了兩聲,說完言不由衷的話,伸手又去抽前桌的卷子,在對方一嗓子痛苦的嚎叫中沒心沒肺地笑著鬧著。
蘇啟左手肘撐著腦袋,右手拿著筆從容不迫地填卷子,他寫得差不多了,就是英語漏了篇閱讀理解大題,說起來蘇妙也真是絕,這一天天的不停歇地發(fā)著卷子,生怕學生們閑得蛋疼。
蘇啟好幾次寫著寫著差點就炸了。
“蘇同學,早??!”
沈丹怡是遲到專業(yè)戶,屁股剛坐下,隨即把幾個燒麥跟牛奶放在了蘇啟的桌上,剛開始蘇啟還會委婉拒絕,久了便懶得再說了。
他波瀾不驚的道了謝,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蘇啟的字挺好看,就是耐心不足的時候有些潦草,這點在英語作業(yè)中被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沈丹怡在一邊欣賞了半天,眼瞧著那一個個行云流水般的單詞漸漸首尾相連,肉眼可見地快要飛上天,她感慨之余只覺得得對方的手好看得不得了。
好想撲上去咬一口。
蘇啟擱下筆,見沈丹怡還在傻笑,嘴里那根吸管被咬得幾乎變了形。
“……”
趁著還有時間,也看在對方那“犯了嚴重的花癡”深究下來自己也有幾分責任的份上,蘇啟還是提醒了她一句:“還有十分鐘,尤非就要開始收作業(yè)了。”
尤非,何許人也?
鐵面無私,做事雷厲風行,為人愛憎分明的班長兼英語課代表,別妄想著在她的眼皮底下博同情。
果然,沈丹怡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她一口磨斷了吸管,顫顫巍巍地埋頭補作業(yè)去了。
送走一個,又來一個。
李石連蹦帶跳地滾了過來,一言不發(fā)地抓起蘇啟的卷子就開始狂抄,這貨更慘,還用的左手,卷子留白過半,短短十分鐘哪里夠用。
蘇啟都替他感到心累。
“不行了,我他媽不行了?!崩钍忝匕慵钡妹昂梗瑹o奈手上的動作卻跟螞蟻散步似的怎么都跟不上。
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蘇啟鼓勵道:“加油,你還有五分鐘?!?br/>
“我操!”李石罵了一聲。
最后三分鐘,尤非起身,開始收作業(yè)。
第一堂課是數(shù)學。
數(shù)學老師姓林,是一位很嚴肅的老頭,課堂紀律不錯,蘇啟挺喜歡他的課。
林老頭講課很有一套,各種各種的難題分析,重點題型講得很清楚透白,對于基礎也是一手抓,一堂課下來倒是讓人精神抖擻,就是有點費腦。
不過,他講歸講,學生們的腦袋該漏風的還是漏。
好在林老頭會把課堂的最后十分鐘給留下來,同學們有什么不理解的都可以問,只不過敢上臺的極少,原因無他,當林老頭兩只青蛙眼一瞪,再吼上一句--腦子落家里了??!
便足夠讓學生們望而卻步。
蘇啟有一次上去了。
他聽得認真,直到下來了才發(fā)現(xiàn)周圍同學們或欽佩或羨慕或驚訝的目光,而林老頭那一次竟也神奇地沒有發(fā)脾氣,總之班里當時的氣氛甚是詭異。
那次過后,蘇啟就沒有再上去過。
課間,考的數(shù)學卷子發(fā)下來了。
林老頭的卷子擺放簡單粗暴,最上面是全班最高分,越往下生存的幾率便越小。
鄭佳佳身為課代表兼學習委員,每次考試成績自然是靠前,這次也不例外,他的卷子在第二位,此刻他藏在眼鏡后的眼睛波瀾不驚,看不出悲喜。
直到他瞧看到下張卷子才有了那么一點波動--142分,姓名,蘇啟。
與鄭佳佳的分數(shù)僅差了一分,跟第一名也只有三分之差。
蘇啟作為插班生,幾乎第一天入學就在全校出了名,長得帥總能得到更多的矚目,這很正常,所以鄭佳佳一點都不好奇,自然也沒多關注這個人。
但這個分數(shù)卻足于讓鄭佳佳對他刮目相看。
3班比不得尖子班,單就數(shù)學這一科來講,1班的牛人也不是沒有過滿分,蘇啟的這個成績算不上很出彩,但在班里已是難得的一個高分了。
鄭佳佳自詡學習還算刻苦,除了吃飯睡覺剩余的時間幾乎都花費在了學習上,毫不夸張地說,整個班里他肯定是睡得最晚起得最早的那一個。
他不了解蘇啟,倒了很好奇對方的學習秘笈是什么。
鄭佳佳繞了一圈才走到蘇啟的座位,他耳朵里塞著耳機,腦袋抵著桌面在玩手機,許是入了神,有人在他身邊停下時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鄭佳佳跟著瞄了一眼,神色一凜--那人居然在打王者!
“……”
卷子被輕飄飄地扔下,鄭佳佳神色自若地走開了。
“蘇啟?!鄙虻も粘4钣?,“中午吃餃子嗎?我們要叫外賣。”她不小心瞄到了被蘇啟冷落的卷子,一個“靠”字脫口而出。
她后知后覺地捂住了嘴,生怕這有損她淑女形象的粗言粗語讓蘇啟聽了去,見他沒動靜這才松了口氣。
“你好牛掰哦。”沈丹怡好生羨慕,她把卷子捧起,翻完正面翻反面,憧憬道,“我什么時候也能考個這么牛逼的分數(shù)就好了?!?br/>
鄭雪佳及時補刀:“丹丹,冷靜,清醒?!?br/>
不要白日做夢,也不要異想天開,要正視現(xiàn)實,盡力而為。
“佳佳,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沈丹怡說,“這做人不得懷揣夢想,萬一哪天就實現(xiàn)了呢?”
另一個佳佳輕步走過,目不斜視地扔下沈丹怡的卷子,面不改色道:“沈丹怡,加油吧?!?br/>
一旁的鄭雪佳呵呵了兩聲。
“……”
沈丹怡手里還拿著蘇啟的卷子一臉的虔誠崇拜,這會自己那慘不忍睹的分數(shù)陡然入了眼,她禁不住手抖嘴顫,仿佛無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我…我想哭?!?br/>
蘇啟一局游戲打完,剛好扯下耳塞,見狀問道:“怎么了?”
沈丹怡委屈地瞅著他,淚眼婆娑:“我又考砸了。”
蘇啟瞥了眼沈丹怡的分數(shù)——85。
呃——
是砸了沒錯。
“好傷心,你不安慰安慰我嗎?”
沈丹怡作勢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陰魂不散的鄭佳佳再次飄過,他手里的卷子越來越薄,所經(jīng)之處無不哀鴻遍野,在沈丹怡的好幾個之后才領到卷子的鄭雪佳兩眼一黑整個人就攤著不動了。
“你這次考得不錯。”鄭佳佳按住鼻梁推了下眼鏡,一本正經(jīng)地對蘇啟說:“下次再接再勵,共勉?!?br/>
蘇啟:“……”
這架勢,這語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蘇啟似乎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出幾一絲……興奮?
蘇啟剛想看看卷子,眼一抬,就見季少東的腦袋已經(jīng)扭了回去。
二表弟死盯著卷子,手里死攥著筆,蘇啟視力不錯,這么一抬頭倒是把二表弟的卷子給看了個分明。
好可憐,距離及格還有好長的一段距離,這么一比較,沈丹怡也沒有那么慘了。
“我活著就是浪費空氣。”鄭雪佳虛弱地說,“林老師說得對,腦子都落家里了,還是上了鎖的那種。”
沈丹怡聽到吃的如同被打了一針雞血,迅速從萎靡不振的狀況中恢復過來,她打開手機,嘴里振振有詞:“中午我一定得吃多幾個餃子,帶肉的那種,我要補充體力好繼續(xù)奮戰(zhàn)到底……佳佳,你吃嗎?快點!”
鄭雪佳有力無氣地:“吃,外面好熱,我不想出去,你叫的哪家?”
“當然是我家寶貝笙笙了。”沈丹怡說。
“咦?”鄭雪佳掙扎了一會,終于不再趴著了,“秦笙?”
蘇啟薄薄的眼皮動了一下,感覺鄭雪佳的目光似乎往他旁邊的座位掃了一下。
“是我想的那個嗎?”話里話外都有八卦的味道,“聽說她打架好狠,你快點給我說說?!?br/>
“……說什么?”
“就打架那事唄,我那會不在家不是錯過了嗎?”鄭雪佳催促道,“好丹丹,求你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沈丹怡卻躲躲閃閃的:“這有什么好說的……誒,我?guī)湍憬袃珊信?。”說著她轉頭看著蘇啟,甜甜地問:“蘇啟,你有什么忌口的嗎?”
“……我不吃?!?br/>
“我家寶貝的餃子好好吃哦?!鄙虻も绿K啟不要,咬字特別清晰,一個勁地眨巴著眼睛,就快把人閃瞎,“真的-好-好-吃哦?!?br/>
李石游魂般飄了過來:“我也要吃?!?br/>
沈丹怡沒鳥他。
“……”
蘇啟默了下,幾乎是心如止水地開了口:“都行?!?/p>